第45章 第 45 章

    安莎知道埃里克问出那个问题, 就意味着埃里克有很大可能会不对劲的。但她实在太累了,她很想睡觉。

    她老是那么时刻盯着埃里克情绪的变动也不大好,预防是的确预防到位,但迟早也会把她累死。

    所以, 偶尔不管一切地放下也挺好的, 反正目前埃里克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拖一下等到明天再处理也没事。

    她今天带来这里的行李被埃里克随手放在他房间, 安莎把那轻轻的行李拿了起来,打开埃里克房间的暗房准备睡觉, 却被里面的装饰变化吓到了。

    里面那原本囤积在四面墙壁的食物和武器已经全部清空, 墙面上高高地挂上和埃里克房间里一样的黑布,地面上铺好了和埃里克房间里一样的厚实地毯。屋内只放一张休息的地方, 幸好不是棺材,是正正经经的床, 可是那张床也是用黑色的丝绸铺的, 枕头、被子无一不是黑色。

    房内大片大片的黑色让安莎看得眼前发黑, 安莎愣愣地看了半晌,自觉更是身体疲惫,于是把行李拍了拍放在床头, 上了那大黑床,沾了枕头就睡了。

    虽然这房间布置让她不适,但起码床的触觉是舒适的,这就够了。

    陷入深睡眠之前,安莎是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她梦见自己睡在封闭的棺材里,她才知道那如死亡一样漫天的黑色还是给她带来了阴影。

    她被噩梦弄醒了,心情不是很好,眼前黑漆漆的,耳边静悄悄的,嘴巴干涩得厉害,安莎准备起身去喝水。

    屋内肯定没有水的,这里被埃里克清空得只剩下一张床了,所以安莎只能蹑手蹑脚地开了暗房的门,轻手轻脚地准备去拿水。

    暗房外就是埃里克的房间,安莎不想开灯打扰埃里克,下意识地先往记忆中埃里克的棺材那边看,很好,那边没有什么动静,于是她摸着墙壁,准备一点一点地去找喝水的地方。

    “你要去哪里?”寂静的黑暗中突然传来这样清晰的声音,声音出现的地方还不是在埃里克的棺材那边,而是隐约在埃里克平时吃饭写作的大桌子那边。

    安莎朝着那边望去,看到那处的黑暗里升起了两点诡异的红光,是熟悉的像是魔鬼一样的红眼。

    安莎确定埃里克问出那个问题后,埃里克变得已经十分不对劲的了,不然他不会大半夜地鬼气森森地在那里独自坐着。

    她屏住了呼吸,轻声说道:“可以开灯吗?我以为你睡了,所以没开灯,现在不知道怎么过去你那里。”

    她上次在那里附近摔过,疼了很久,这次是没有光亮是绝对不会再轻易地过去的了。

    和上次死活叫埃里克开灯,埃里克也不开的情况不同,埃里克这次听话地快速把灯开了。

    灯亮的一瞬间,安莎注意到,他这次戴了露出嘴巴的面具,身上穿着紧身的衬衣,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一条毯子。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腹部大起大伏,似乎在用嘴巴呼吸。

    安莎猜测他可能是鼻子堵塞了,所以只能用嘴巴呼吸。

    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安莎推断到这点,想到那么强大的埃里克一个人在安静地悲泣,心里又酸又软。

    她快步靠近了埃里克,仰着睡得微微发红的小脸说:“我口渴了,想去喝水,你呢,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埃里克像是怕她发现她的狼狈一样,拘谨地侧开了脸:“没有,我不是白天睡太多了吗?现在有点睡不着。”

    要是埃里克不停外露可怜相,安莎可能就不会那么可怜他了,但现在埃里克是明显有事,可是言语动作上则藏着避着,安莎瞧了一下又一下,那是慢慢地真的觉得他很是可怜。

    她也不揭穿埃里克,埃里克之前都说了只是问她那个问题,不会介意的,所以埃里克再难受,也得装作真的不介意,她也得配合着不能拆穿的。

    “你需要喝水吗?”安莎琢磨着两个人左右也睡不着了,不如喝点水聊聊天,互相调解下心情吧。

    埃里克思维像是混沌中一样,反应慢半拍,才低声回答安莎:“好的。”

    安莎起身正要去找水,埃里克却又忍不住不放她走了,忽然伸长了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安莎回头去看,发现他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对眼看她,可是抓她衣服的动作又做得极其用力,手指尖捏得都发白了。

    “安莎,”他犹豫地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能给我提供下你那个前夫的信息吗?我帮你找侦探之类专业的人去找他,会让他早点脱离困境的。”

    他越说越坚定,好像他在做一件格外正义的事情,可是既然是正义的事情,为什么一开始要这样犹犹豫豫的呢,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敢抬头直视她呢?

    安莎的内心咯噔一下,她眼前忽然晃过几幕场景,那都是今晚她没来埃里克家之前,她在母亲家里梯子上从门缝里观察到的埃里克的样子。

    那时候的埃里克与她平时近距离看到的埃里克不同,因为她可以长久地看着埃里克整体的动静,能清晰地感觉到埃里克处处举动透着诡异和不正常。

    所以现在的她内心的咯噔,不止是慌乱于根本没有前夫这个人的存在,更是慌乱于埃里克不敢直视她却又要问她的动机。

    相处得越久,哪怕埃里克一直对她很好,她也越是能感觉到埃里克是有黑暗的一面的。

    她凝重地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在沙发前蹲下,贴近了埃里克,手挂在埃里克的脖子上,这个动作可以让她的身体变低,还能让她的脸仰望着埃里克低垂的脸。

    埃里克微眯着眼睛,嘴唇没有再微微张开,而是正常地贴合着,嘴角是正常的弧度,没有笑容也没有沮丧。

    他在安莎蹲下来时候就变得很正常,仿佛在嘲讽安莎的不安的猜测是绝对错误的一样。

    “埃里克,”安莎头次鼓起勇气直面他恐怖的地方,和他直白地说道,“那个折磨人的镜屋,应该没有弄出过人命吧?”

    埃里克眼瞳忽地锐利起来,他保守地问:“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安莎其实腿有点酸软,但她知道她这种时候必须得问。

    她自己已经和埃里克的关系靠近到这一步了,按照埃里克现在表现得迫切性格,是不可能容忍长时间只止步在这一步的,但她如果真的要满足埃里克的需求,她得说清楚才安心。

    “在没见你之前,我曾经听过关于你的不好的说法,当然那些都是缥缈的乱传的故事,但那些说法里,你是魔鬼一样的存在,我知道在我面前出现的你不会是魔鬼,可镜屋始终让我畏惧……所以你答应我,不要变成魔鬼好吗?你有烦心事就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你千万不要乱想。”

    埃里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无语地笑道:“你怎么会突然要我保证这个?”但他随意地笑完,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脸色沉了下去,“我就问你那个人的线索,你不回答,而是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一直担心我会乱来吗?你今天忽然那么清楚地要我答应你,难道担心我会对你前夫乱来?”

    他语气尖酸,眼神锐利起来就如同饿了很多天的凶兽一样恐怖。

    他本就嫉妒那个人嫉妒得要死,一想到安莎还维护那个人,他就气得全身滚烫。他的身体一向温度比较低,能够变得滚烫,那真的是气炸了。

    安莎其实不敢再看他,可是还是强迫自己和他对视。她把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埃里克的手上,见埃里克没有推开,才暗暗松了口气。

    斟酌了一番后,她谨慎地说道:“这不是什么怀疑不怀疑的问题,我就是想问下。我们在一起,总得让你知道我不喜欢什么的对不对?”

    埃里克撇了下嘴,应该是消气了一部分,嘟囔道:“你有没有发现,你要求比我多好多?”

    “是比较麻烦,幸好你不嫌弃。”安莎讨好地说道,继续说话如履薄冰。

    不过埃里克那么好消气,是想趁着他可以姿态高的时候,多问安莎一点平常怕安莎会生气的问题,所以他憋着别扭和怒火,俯视着安莎问道:“你跟我一起那么久了,你对那个人还有感觉吗?”

    久个屁啊,就几天而已。

    安莎着实被这问题无语到了。

    这么短的时间,说没有感觉吧,又显得她太过无情,说还有感觉吧,那不是明晃晃往埃里克的尖刀上撞吗?

    可是要是揭露之前说的这话是假的,那她怎么交代当初为什么要撒谎呢?

    当初她撒谎的语境就是怕和埃里克在一起,埃里克当初在她面前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那么骄傲一个人,如果知道她为了不和他在一起就撒谎,摆明了就知道当初她当埃里克如毒虫一样避着,那她当初对埃里克的吹捧,埃里克现在是怎么看待的呢?

    所以她要是揭穿了说法是假的,也是照样直勾勾地往埃里克的枪口上撞吧……

    安莎左右为难,但也不敢回复慢,免得埃里克更有理由生气,所以也不纠结了,立刻挑个说话就说道:“你说他做什么,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打算不想他了,当然也就意味着不想和他过了。”

    真的,也是多亏她见过很多男人怎么哄生气的女人的,不然她真的说不出这一番暂时还算漂亮的话来。

    埃里克听了这话也没满意多少的样子,安莎心中忐忑,又说道:“我对他真的没有什么线索,那时候我忙着治疗母亲的病,我和他都没有独自相处过几次,婚礼也是随便找个教堂办的,我母亲不喜欢和生人接触,所以我都没有告诉我母亲他的存在……”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安莎后悔得要死,立刻嘴巴像上锁一样不再多说,只用眼神表示她对那个人真的知道的很少,让埃里克相信她。

    埃里克见多了怪事,加上他以为安莎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因为安莎为了听他声音才偷偷潜入暗道的,所以觉得这种特别的事情安莎也是能做得出来的。

    他不在意这件事的逻辑很怪,只纠结安莎和那个人的关系。

    安莎能和那个人单独接触的机会少,他听了并没有高兴多少。

    对他的嫉妒之心来说,只要有夫妻关系,哪怕只是结婚一天,他想到的时候,心里都能像囤积了一堆放久的食物一样沤得发酸发臭,所以他全身心特别想排斥这种难受的感觉。

    他无心思考自己要说什么,只机械地说了自己也不大在乎的内容:“那我不知道的话,就很难找他了……”

    “不用多留意找他,都那么久过去了,什么坎坷也应该过去了。”安莎真不想在这上面纠结了,赶紧说道,“我现在就在乎我母亲和你,如果以后有缘知道他的信息,也只是给他报恩而已。”

    安莎说完缓缓坐到埃里克身边,紧挨着埃里克,咬了咬牙,又说:“我们不要再聊他了好不好?我之前和你说过,只是和你试试,但我的性格是做了就不可能只是试试,所以你不要再有任何的负担了,我是真的诚心要和你在一起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紧紧地抓着埃里克的手,好像她也是极其需要埃里克的。事实上,都已经相处到这一步了,她的确也是需要埃里克的,她母亲的病情,她的未来,她因为对母亲的感情变化,所以对家人的某种难言的情感寄托,其实都有逐渐放在埃里克的肩膀上。

    虽然如果能够重来一遍人生,她还是不乐意在当初选择和埃里克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依旧是没办法才做的勉强选择,但已经到这一步了,有些时候还是别挣扎太多,向前走就是了。

    她屏住呼吸,伸手将埃里克的下巴往她的方向移动,鼓起勇气又亲了上去。

    这次她没亲多久,让埃里克十分不满,但她在停止的时候,认真地对埃里克说道:“今晚你要是实在想太多睡不着,就和我一起睡吧,你去拿你的被子放我被子的旁边,先上床去睡,我现在去倒点水喝。”

    埃里克完全愣住了,再多的扯不清也剪不断的别扭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让……你允许我睡你旁边?”

    安莎顿了顿,说:“我就是担心你生气瞎想,你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的!”埃里克想也不想,生怕真不愿意的人变成是她,焦急地说道,说完他又怕安莎听不清,放慢了语速又说道,“我是愿意的。”

    埃里克的眼睛又缓缓红了起来,鼻头也酸涩得厉害,他不敢再看直视安莎,但他总觉得自己要多说一点话,随便什么都好,要让他自己的心情不复杂到哭出来,因为这还是第一个人说愿意在他冰冷地缩在被子的时候陪着他。

    他极其缓慢地说道:“我的确一个人容易乱想,我讨厌那个人,虽然说好我不介意的,但只是对你不介意而已,我对他是介意的,我讨厌他……”

    安莎看着他眼眸一片沉浮着浓烈晦暗情绪的样子,赶紧说道:“你别理他了,讨厌他做什么,他都和我没关系了,你多想想我就好了,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可以变成有最好品质的人,别让厌恶污染你的心。”

    安莎明明看到埃里克不可能正直的样子,但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努力把埃里克往她想要的路线赶。

    她又亲了埃里克一下,催促道:“你快去拿被子吧,我好渴,我真的要去喝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四舍五入又是双更的一天,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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