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以凉的手是温热的。她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 慢慢地、胆怯地勾住了自己的小指，而后就停住了。
“施总，季队。”迎面走来的两位研究员跟她们打招呼。
施以凉笑容满面地点头：“你们好。”
两个人与她们擦肩而过，与此同时，施以凉感觉那勾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又要慢慢地收回去了。
施以凉的心跳陡然加快。怎么办？
可现实不容她多想, 就在那只冰凉的手要抽走时, 她下意识地就把那只手握住。
季红桑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十指相扣, 而是把整只手都包进了掌心。施以凉的手柔软温热，熨帖着她冰凉的手背和手指。
“你手好冷。”施以凉强装镇定说道。
“嗯……”季红桑低着头, 轻声应道。是她主动去勾施以凉的手，可也是她, 被施以凉握住后, 脸颊红得发烫。
她平日里确实不太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甚至是和向卉，也极少这样牵手。
可施以凉的触碰带给她的感觉, 并不是抵触和讨厌, 而是……害羞, 心慌。
怀里好像躲了只兔子，在胸口乱撞。
她抿抿红唇, 脸上闪过一丝羞窘神色。她的手并不细嫩, 施以凉会不会嫌弃她？
她偷偷望了一眼施以凉，决定悄悄地慢慢地把手抽回来。
反正，食堂就在眼前了。
施以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 握她握得更紧。可她却不看季红桑，只是把头微侧向外面，做出一副打量食堂装修的样子。
“对了，”施以凉总算找到了话题，“婉仪说也想来看你来着。”
季红桑可能是出于礼貌，立刻侧头抬眼看她。
施以凉继续说道：“我叫她不用过来了，这边宿舍也不够，怪麻烦的。”
季红桑“嗯”了一声：“我会发消息给她，谢谢她的。”
施以凉一愣，想起顾婉仪黏在季红桑旁边的样子，眉头皱了皱：“我来说吧。或者等会儿我们跟她视频就行了，你说呢？”
季红桑自然没有反对意见。她带施以凉逛了一下食堂里所有的主题食区，施以凉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要吃你吃过的，炸鱼卷和玉米汁。”
她依然牵着季红桑的手，没有放开。
季红桑的手一直很紧张地保持一样的姿势，有些僵硬，却不好意思把手抽回来，只好点头道：“好，我带你去。”
走到那个主题食区，施以凉这才放开了手。
手心里空空的。
施以凉知道，季红桑只是为了配合她的表演，才勾住她的。然而她的嘴角却一直是勾起来的，情不自禁地。
她抬头看向季红桑。
季红桑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明显有些不自在了。她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两片酒精棉片，递给施以凉一片，然后自己低头擦了擦手。
施以凉注意到，她只擦了手心和手指内侧。
而刚才，施以凉手心燥热，出了不少汗。她们一直牵着手，汗水应该也沾在了季红桑手背上。
她不嫌弃自己吗？
季红桑发现施以凉好像仍然在看着自己，越发地不自在了，咬着嘴唇，目光闪烁，低头用手指碰了碰餐桌的温控区。桌面亮起了莹莹的蓝色光芒，并弹出一个点菜界面。
“炸鱼卷，玉米汁……是吗？”季红桑明明心里记得清楚，但为了打破尴尬，还是轻声地明知故问道。
“嗯。”施以凉点头。
“再点些别的吧？”季红桑让她看菜单，“这家的菜分量都不多，你应该会吃不饱。”
因为点菜的话题，刚刚弥散在两个人中间的淡淡尴尬和暧昧，暂时消散了。
施以凉又点了一个牛排。季红桑说她不饿，只点了份栗米汤，和一份沙拉。
“哎哟小季啊，”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热情的女声，“这是你女朋友吗？”
施以凉循声望去，看到出餐口探出一个脑袋，是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戴着厨师帽和透明的餐饮口罩。
季红桑冲她笑了笑，温声道：“阿姨好。她是……我妻子。”她又转头跟施以凉介绍，“这是李阿姨，这个食区的管理员。”
施以凉也笑着打招呼：“阿姨好。”
李阿姨眉开眼笑，打量了她们一番，突然问道：“你们结婚多久啦？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阿姨，这个问题有点超纲啊……施以凉不由得把目光递向了季红桑。
这是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
一向受长辈欢迎的季红桑笑着回答道：“现在工作比较忙，暂时还没考虑。”
李阿姨哈哈笑起来：“忙完工作可得抓紧了。我看你们俩面相相合，以后宝宝肯定漂亮……”
在长辈间应付自如如季红桑，也是忍不住地脸颊发烫：“……那就借阿姨吉言了。”
把两个小年轻闹得脸红，李阿姨才哈哈大笑着去催后厨了。
“李阿姨心直口快，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放心上。”季红桑自己脸上的烧热还没褪去，便跟施以凉说道。
施以凉看着她，突然笑起来：“我怎么会在意这个。你干嘛要安慰我，难道被打趣的不是我们两个？”
“难道你觉得，我有那么小心眼儿啊。”施以凉故意揶揄她。
被施以凉揶揄了一下，季红桑果然不再歉意满满了，红唇也微微嘟起来：“我没有。”
看到季红桑嘟起来的唇，施以凉心情大好，继续揶揄：“我，杠精本精，专治客气人。”
季红桑看看四周没什么人，皱着鼻子对她“哼”了一声。
“再‘哼’一声？”施以凉把她当小狗逗弄。
季红桑抬眼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略带戏谑的笑容，抿抿唇，没说话。
“好，有骨气。”施以凉“夸”她一句，低头拨开炸鱼卷，露出里面嫩嫩的虾肉，“要不要吃虾？”
季红桑的沙拉绿油油的，也太素了。
她每天工作这么累，又不好好吃东西，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
施以凉心里这么想，却不可能这么说出来，只是揶揄季红桑道：“你吃素，是要减肥吗？”
季红桑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就是没什么胃口。”
施以凉挑眉：“我不信。你说你不是减肥，那你敢不敢把这两只虾吃了。”
季红桑又愣了一下，看向被施以凉戳开的炸鱼卷。她本是一副清冷长相，这么一发愣，平添几分迷糊的可爱。
“放心，我还没动筷子。”施以凉以为她嫌自己，赶紧补充道。
季红桑看看她，又看看那两只被拨出来的虾，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施以凉哪有那么无聊，会天天揶揄她？只不过是想让她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吧？
可她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只是直觉告诉她，施以凉对她做的所有事情，都肯定不会是出于恶意的。
她面上仍嘟着红唇，轻皱着鼻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赌气似的夹起两颗虾仁放进碗里，一只一只吃掉了。
“谁减肥啦。”她吃完还小声嘀咕。
“对啊，”施以凉不经意似的吃了鱼卷的外皮，勾起唇笑道，“你身材够好了，不需要减肥。”
她嘴上说着揶揄的话，心里却觉得，有点甜。
味道平平的炸鱼卷吃进嘴里是甜的；分食一个鱼卷的感觉是甜的；露出可爱本质的季红桑……
好像也特别特别甜。
*
托了施以凉的福，季红桑今天胃口也开了不少，吃了虾和沙拉不说，还尝了口施以凉的牛排。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甲板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们走慢点，消消食。”施以凉拉住了季红桑的手腕，提醒道，“你今天吃那么多，一会儿睡觉会不舒服。”
季红桑抿唇笑了：“嗯。”随即她又皱起鼻子，“我吃得也不多啊。”
她说着，侧头看着施以凉。
因为她发现，施以凉仍然牵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
同性之间，有些亲密的举动也实属正常。季红桑想道。
施以凉侧头看着广阔然而却黑漆漆的海面，心里也没什么底。她不知道季红桑会不会反感她这样的举动，因为季红桑的客气有礼，经常会让她分不清，季红桑是真的愿意，还是只是迁就她。
季红桑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却先划过她的侧脸。
“好冷。”季红桑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几乎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施以凉握着她手腕的手，就迅速下滑，握住她的手。
温软的手心，又牢牢地包裹住了季红桑冰凉的手。她低头咬着嘴唇，心脏砰砰直跳。
虽然她平日里，手大多数时候都是冷的。
但谁又能否认，这海上的夜晚，是真的很冷。
“等下我们就回去。”她注意着时间，发现还有不到三十秒了。她勾唇笑了笑，凑近了季红桑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冷吗？”
季红桑被她神神道道的样子逗笑了，转头看着她，眸光里闪着一丝狡黠：“因为你不是人吗？”
施以凉笑容凝固。不对啊，这是她的台词！在她的预测中，季红桑应该一脸清纯无知地问道：“为什么？”
还有不到十秒钟了。不能自然过渡的施以凉有些郁闷，情急之下，指着远方黑漆漆的天幕说道：“你看那儿！”
季红桑还没反应过来，远处那原本漆黑的天空，突然凭空升起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绚烂，她不禁侧着头，眯起了眼睛。
只感觉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身后靠近了她，两只手从她肩膀后面绕过来，帮她挡着那炫目的光芒。
季红桑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到逆光中，两只纤长的手的剪影。
“生日快乐，小桑桑。”施以凉在她耳边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的施以凉：结婚生子什么的，太伤钱，我没兴趣。
现在的施以凉：桑桑做了母亲一定也很迷人（开始幻想和桑桑有娃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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