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没有把孟诗和王灵娇逮起来来个对质,也没有因为王灵娇和温雯这样一团乱麻的事而暴躁,反而好像没有脾气一样,笑眯眯的,脱了那身张扬的校服,扔进人堆里就是一个哪家好教养的小公子,谁能看出来这位是传说中岐山那个“狂妄自大、残暴不仁”的二公子呢?
温晁丝毫不慌,甚至还有些过于懒散。去夷陵酒家要上一碟糕点,一坐坐一天,也不吃,也不跟孟诗说话。
一连十几天都是如此,准时准点的来,准时准点的走。盯得孟诗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撵他:“温二公子,你没事吧?”
温晁莞尔,“您看我像有事的?”
孟诗一愣,这个“您”字叫的真是巧妙啊!“不像有事,不像……那我就不打扰二公子了,有什么需要二公子直接叫小五就行”
温晁点头应允。
在孟诗转身将要离开时,却传来一道声音。
“好吃,很好吃”温晁无厘头的说了这么一句。
“什…什么?”孟诗转过身,有些诧异。
一双澄澈的眼睛看向孟诗,弯成月牙,“我说您做的糕点很好吃,上次是我失礼了”温晁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温晁给您赔不是,您做的糕点独一无二,很好吃”
孟诗还是有些缓不过来,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这般乖巧的温晁,手里的帕子攥的紧紧的,压着略带颤抖的嗓音,“别,别这样。二公子喜欢就好”
温晁眼神微微一黯,拿起了这么多天来第一块小镜糕,塞进嘴里笑着说:“唔…很喜欢”
孟诗也笑起来,温柔可亲,“我就说,怎么会有孩子不喜欢呢”
“有娘亲的味道,我很喜欢……”温晁咽下糕点补了一句,仍然笑着。
孟诗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嘴角又扬起来比刚刚的还要高的多,“二公子过奖了,虽说我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但我也没法跟温夫人比啊,我家瑶儿更比不得温家的两位公子”
“两位?孟夫人好像对我大哥也很感兴趣?”
“没有,怎么会?只是听说,温大公子也是个能人,未有机会见过,想来也是人中翘楚……”
温晁仿佛没听见孟诗说什么,自己发起呆来,半晌平复了心情,才回话,“嗯,这么说来,确实没法比。不管是现在的您还是孟瑶,都没法比”
噌,一刀扎在孟诗心上。
“啊,是啊,想来温夫人也是很疼爱二公子啊,还亲手做糕点,像温夫人这样的宗主夫人难得啊,可惜……”孟诗欲言又止,十分惋惜。
温晁嗤笑一声,眼神灼灼的盯着孟诗,“嗯,是挺难得的,可惜了……”
不等孟诗再说什么,温晁抖了抖衣袖仔细确认了没有沾上碎屑,抬步离开,“我去跟我大哥汇合,这里会有人看着,您最好哪也别去。哦对了,虽然按道理来说您是我的长辈,但好歹我也算是这家店的老板,以后还是换个称呼吧,二公子不顺耳,忒难听”
人出了门,还不等门合上,孟诗便追了出来,被门槛绊得身子一歪,堪堪站稳,“二…温公子注意安全”
温晁回头看了孟诗一眼,只见孟诗带着焦虑,一脸不安,拧着手帕的样子像极了送儿子远行的老母亲。
“知道了”
温晁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对孟诗露这样的好脸色。等再见面,一切都一笔勾销。
不过温晁后来才知道这笔账那时勾的有点早了。
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不知道有金丹的魏无羡是怎么在乱葬岗……活下来的。
温晁赶着时间到了清河,趁月色潜进了温旭的卧房。
被温旭反手回身摁在地上,“谁!”
“是我!”温晁痛呼一声。几日没见,大哥的身手真是敏感又矫捷……靠!好疼!
温旭卸了力气,“哦~谁是我啊?”
“哥,是我是我,温晁,嘶~”
“原来是我亲爱的弟弟”温旭故意调侃。
“是啊,是你亲爱的弟弟”温晁语气平平,站起身抖搂一下袖子。
“你来做什么?跟你那个同窗闹翻了?啊~我忘了,你现在算是人家的灭门仇家了”温旭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去,“今天没酒,喝这个”
温晁接过茶,闷闷不乐,“你现在还有力气说我,看来聂家很轻松啊”
“唔…勉勉强强,我以你的名义给聂家小公子写了封信,现在聂家那小子在我这作客呢”温旭倒是学聪明了,跟聂明玦硬碰硬不行,但聂怀桑在手……可就不一样了。
“可以啊!哥”温晁摩挲着袖口,“这么聪明!”
温旭点点头,满意的笑着。
“看你没事,那我就走了啊”
“才来就走?不见见你小弟了?在蓝家的时候不是挺亲近的吗?”温旭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
“你最近真是烦人啊”温晁踢了一下桌脚,“这事你还要记多久?!至于天天挂在嘴边见我一次说一次?”
“你帮他们多久,我就记多久!”温旭将喝完茶杯放在桌上,“怎么?还没找着江枫眠?”
温晁紧皱着眉闷不吭声。
“孟诗不也在你那?要不然孟瑶凭什么为温家卖命?”温旭一脸审视的模样:呵~小样,真以为自己藏的很深呢?
温晁揉了揉太阳穴直接趴在桌子上,“江枫眠这事绝对有蹊跷。至于孟瑶,这我解释不了,我真没拿孟诗威胁孟瑶,他怎么来的我不还纳闷呢吗?你那天也见了啊,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你带走孟诗做什么!”沉默了一会,温旭突然觉得这事儿有点惊悚。“不喜欢王灵娇了?换口味了?”
“疯了你!?她是…她多大岁数了,你能不能正经点,在你眼里你弟弟我就是这种人?”温晁站起来就要走,“我来又不是来听你揭我短的,我是傻子才会担心你跑过来!”。
“哪种人了?我说什么了!”温旭赶紧拉住要走的温晁,“哎好好好,你坐下,你不是傻子,哥是傻子,哥是。不调侃你,不讽刺你,坐坐坐”
“我不坐”温晁抱着胸:谁还没个脾气了嗨。“还有什么事直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还想借你几个亲卫,不多借,就温逐流一个也行或者你再大方一点……”温晁抿了口茶,缓了一下,“咳……那个,大哥知道你那能人多,要不是大哥实在没辙,绝不会动你的念头。虽然聂怀桑在我这,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我抓那小子的时候,那小子眼睛滴溜溜的来回转,一看就跟你一样不是省油的灯,哥也不是说你滑啊,就是说你聪明……你,明白?”温旭转着手腕,向前微探着身。
温晁:“……”给你一剑,早死早超生,不要挣扎了!
温晁内心复杂,“好,温逐流借给你,亲卫也能借给你,但你可得让他好好回来”
“这个你放心”温旭把手搭过去,勾着温晁的肩,“我弟弟宝贝的人,哥哥自然一样宝贝”
温晁抽了抽嘴角,觉得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那聂怀桑,也别……”
“可以!哥哥绝不是狠心之人,弟弟重情重义,哥哥自然不能利用兄弟的同窗行此等龌龊之事!”温旭爽快答应。
温晁:“……”我信你个鬼啊!
温旭才不会告诉温晁:聂怀桑那小子到是真聪明,一眼便认出不是温晁。他压根就没骗着聂怀桑。
此时清河不净世内的聂怀桑,窝在榻上,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也怨不得人家聂怀桑聪明,主要是聂怀桑实在不敢相信,温晁这种传话都会用鸟语的人会给自己写信,抛下三分之二的智商就算信了温晁会给自己写信,也不敢相信什么什么:“亲亲怀桑亲鉴……重明敬上”这样的鬼话。
温逐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借”出去,仍然尽职尽责、老老实实地在外面守着。
等温晁从温旭大营里出来,本想直接让温逐流带人进去,但看见温逐流恭敬站着的模样就犹豫了。随即指了几个身边人,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几个暂且跟着大公子,一定要护大公子周全,可明白?”
“是”几个亲卫直接抱拳领命。
“你们进去吧,问问大公子有什么安排。温逐流你跟我来”温晁带着温逐流走远一点,才开口,“咳,那个,我大哥这里,人手不够还都很差劲,聂明玦不好对付,所以得有一个得力的才好”
“嗯”
“也不用这个人多厉害,主要是护好我哥的性命,可这样的人实在难找啊”温晁边说边观察温逐流的态度,等着温逐流答复。
温逐流了然,却不再搭腔,就是安静的听着。
温晁看温逐流的态度也知道让他自荐是不可能了,“所以你也得暂时留在这,保护我大哥安全……行吗?”
“可以”
语气淡淡的和平常一样,但温晁却听出了乐意,不自觉皱眉,“怎么,很高兴?”
不等温逐流回答,温晁又接着说:“不高兴也得高兴”
温逐流嘴角微微上扬,但强调却低沉的很,“嗯,听公子安排”
“你敢不听?”温晁虽怂但偶尔就喜欢在温逐流这找这种威严感。
温逐流也愿意配合,“嗯,不敢”
“还有一点你记好,不管对聂家这仗能不能赢,你都得护好我哥安全,还得护好自己,听到没有?”
“好”
这次语气明显轻快,温晁听了却更不舒服了,“你!算了…我带人回夷陵了,你就带人留下好好辅佐我大哥吧”
温晁走了,一路纠结:这温逐流到底是什么绝世听话机器!?
三个月时间还没到,身边没了温逐流跟着温晁多少有些不适应,总觉得不安全,就连晚上睡觉时都知道锁门了。
睡梦中的温晁被咚的一声吓醒,睁眼一瞧,窗户大敞着,薛洋浑身是血很狼狈的出现在视野里。
温晁登时清醒,睡意全无还险些梗过去。
“谁伤的你?”温晁一边帮薛洋包扎伤口,一边皱着眉询问。
薛洋不在意的撇着嘴,“没谁……”。总不能说:找人约架结果没打赢吧!薛洋心里不断排斥,不想回忆和宋岚那场不算激烈的“切磋”。
“没谁!?你看看你这身上,还有好的地方吗?”温晁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戳的薛洋龇牙,“***疼死了!”
“还知道疼?温情不在你就只会气我是吧”温晁显得倒是比薛洋还要委屈一分:小翅膀硬了,还管不得你了?!
“这都是轻伤”
“轻伤?那你这一道一道的是它自己新长得胎记?”
薛洋:“……”
温晁噎的薛洋只好实话实说,“我就是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打了一架,然后……”
“没赢?”温晁一语戳中小孩子的自尊心。
“平手!要是论伤重程度,当然是我赢了,怎么可能会输。”
“那人伤得比你这血淋淋还重?”可能是真被吓到了,温晁死活不信,非要再打击一下孩子的自尊心。
“当然!要不是他跑得快,让他当一辈子瞎子!要不是回来的路上遇上别的仇家,我也不至于耽误时间还被伤成这样……””薛洋也懒得跟温晁谈这些,见已经包扎完毕便拉了拉被温晁撩起来的衣服,拿起降灾就要走。
“去哪啊?哪也不许去!”温晁急得跳脚,“你听听你听听,你有多少仇家自己心里还挺有数。最近不太平,你就留在楼里,要不然就回大梵山老实呆着,你自己选”
“我不选!我得去找人,要是被宋岚抢了先,可就亏大了”薛洋不多停留,赶紧走人。
温晁都还没来及抓住小兔崽子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薛洋潇洒地从窗户跳出去,然后在后面干嚷嚷,“走门啊!下次再这样一定打的你叫哥!”
“你不打我也得叫啊”,薛洋听到身后的叫喊笑着呢喃了一句,身形便迅速隐匿在了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下次,竟是等到了“下辈子”。很多年后,薛洋在义庄跟晓星尘讲故事时都掩不住后悔,那晚上他是不是不该走?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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