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林家客厅如昨天一样灯火通明,而且,就在林静拉开大门的瞬间,一股温暖馥郁、勾得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弥漫过来。

    林静:“?”

    疑问刚刚升起,下一秒,她就看见她那位男主哥哥,林诚,围着一件白色的、胸口还印着一只无比可爱的卡通猫形象的花边围裙,有些英俊、有些乖巧、还有些好笑地从厨房里匆匆走出来。

    林静:“??”不是说裕成高中学业紧张吗?怎么他一个高二的学生回来得比她还早,而且还有工夫做饭?

    “你怎么在?”林静脱口而出。

    好像没有听见林静的问话,林诚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回来得好快,是打车回来的?其实不用那么赶。”

    林静:“???”

    她刚才无意间好像看到林诚牵动了嘴角,轻轻笑了一下。然而那笑容稍纵即逝,她眼睛一眨,对方就又恢复如初,面如冰山,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跑得太急,产生了幻觉。

    林静捂住胸口,平复住呼吸。她环顾四周问了一句:“就你一个人?”

    她本来还想问,是不是林青山回来了,所以林诚才叫她早点回家。

    现在看来,并不是。

    林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对。”

    林静:“方姨也不在?”

    林诚:“不在。”

    那您叫我回来是……?

    林诚脱下了与自身气质不太相符的围裙,轻描淡写道:“我做了饭,一起吃吧。”

    林静:“???”合着您给我发微信就是为了这个???

    林静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男主在她的印象里,除了性格有些冷漠孤僻以外,其他方面都是个正常人,不太可能做出这样……唔,这样奇怪的事。

    她下意识地觉得,林诚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在饭桌上说。

    于是,林静没有拒绝,老老实实跟在林诚身后进了餐厅(当然,她也确实很想多吃一点这个时代好吃的食物)。

    林静本以为林诚只是简单炒了两道家常菜,万万没想到,餐桌上不仅有菜有汤,还有一只大龙虾!

    一只红彤彤的大、龙、虾!

    龙虾开背,趴在锡纸烤盘上,表面铺着的蒜蓉和芝士已经被烤得金黄,色泽诱人,再加上几点罗勒叶作点缀,简直堪称米其林水准!

    林静看看虾,又看看林诚,觉得脑子有点懵。

    ……您确定您读的是裕成高中,而不是某东方国际厨师烹饪学校?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林诚已经把炖得差不多的鱼汤从灶上端了下来,给林静盛了一碗。

    鱼汤奶白奶白的,配合着碗底的姜丝和表面的几粒葱花,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鲜香味道。

    林诚:“坐下随便吃点吧。”

    林静:“……”

    她怀疑林诚对“随便”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如果连眼前这一桌精致的菜肴都能被称之为随便的话,那她昨晚吃的那碗泡面,简直就是辣鸡。

    这么一想,林静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坐吧。”林诚垂着眼睛又说了一遍。

    他已经坐下了,就等着妹妹也落座。

    虽然看起来漠不关心的,但从刚才开始,林诚就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妹妹的反应。

    这一桌子的菜都是他亲手做的。怕时间来不及,他还预先在APP上购买了食材,配送到家,又提前向老师请假离校,才勉强赶在林静回家之前完成。

    林诚清楚地记得,妹妹小时候最喜欢吃鱼和虾,但又嫌剥壳吐刺的太麻烦,所以他这次特地买了一只大龙虾,不用剥壳,还买了没什么刺的三文鱼,不用吐刺。

    林静没想到,这会是她吃过的最难受的一餐。不是因为食物难吃,而是因为过程,太过煎熬!

    她一边要不停地思考林诚发信息叫她早点回来是为了什么,一边又要时刻注意不能太过“自我”,一定要尽可能地贴近林静静的人设,以及保持林静静与林诚糟糕的兄妹关系。于是——

    林诚:“吃鱼么?”

    【要少说话。】

    林静敷衍地嗯了一声。

    林诚:“青菜呢?”

    【要少交流。】

    林静避开林诚的视线:“不吃。”

    林诚:“还要汤么?”

    【要不出三句就开始吵架。】

    林静:“……”

    太难了!

    林静发现,以她自身的性格,实在很难做出无理取闹、突然间就大发脾气的事情,更别说林诚还好心好意地准备了这一大桌子好吃的菜!

    林静越发地疑惑,这兄妹俩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恶化的,她莫不是看了本假书?!

    然而疑惑归疑惑,戏还是要照做的。她憋了半天,总算粗声粗气地憋出一句:“你别管了,我自己来。”

    林诚也不生气,放下汤勺说了句“好”,还贴心地把勺柄那一端对向林静,方便她自己盛汤。

    林静:“……”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亲爱的女主啊,你能不能早点出现啊?再这样下去,林静真怕自己会坚持不住,就地缴械投降……TT口TT

    林静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埋头吃饭。好在没过多久,林诚就放下筷子看着她说:“静静。”

    他神情认真,林静敏锐地感觉到:来了!这应该就是林诚要她早点回来的真正原因!

    她一双耳朵高高竖起,然而,为了掩饰内心的激动,她还是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林诚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片刻之后,他才继续问道:“你要不要……把头发染回来?”

    屋子里忽然变得静悄悄的,连时钟里秒针走过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林静眨了眨眼睛。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她明白了。

    小说里,林诚的确为了头发的事情说过林静静。毕竟作为学生,不好好学习,把一头头发搞得这么五颜六色的,张牙舞爪,实在有伤风化。

    可林静静完全不听。

    她自有一套理论,不管林诚说什么,她都不听,最后反倒劈头盖脸地把林诚骂了一顿。

    林静一直忍着没有把原主这一头糟心的头发染回去,就是为了能够顺利触发这段剧情,现在看来,也确实有效。

    只不过,这件事情本应发生在女主第一次登门拜访后,而现在女主连个影子都没出现呢,剧情怎么会突然提前呢?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了,林静见招拆招,啪得一下撂下碗筷,倏地起身。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啊!鸡蛋里挑骨头她做不到,但照葫芦画瓢总还是会的。

    只听林静大声地喊道:“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声音太大,用力过猛,把林静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演员出身,平生唯一的表演经验就是在话剧社里演一棵没有台词的树,此时的林静难免紧张,握拳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

    “我的头发我想怎么染就怎么染了,关你什么事?!”

    “不要以为你在血缘上跟我有点关系,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些都是林静静亲口说过的话,林静凭着记忆力一口气全背了出来。

    “你是不是很闲啊?你要是这么闲,不如管好你——”

    林静突然顿住。

    这里的原话好像是——“你要是这么闲,不如管好你的人,别让她在家里乱窜”。因为当时秦潇来家里拜访,提了些水果,她好心拿给林静静吃,反倒遭了嫌弃,被林静静一通乱骂赶出林家,最后不欢而散。

    这话林静静说出来没有问题,可此时秦潇并未出现,林静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就太奇怪了。

    她急中生智,危急关头硬是一拐:“——自己。”

    ——你要是这么闲,不如管好你自己。这样听起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林静说完了,颈侧的血管突突突地直跳。她拉开凳子,转身就走,不给林诚任何反应的时间。

    凳脚和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尖响,林静噔噔噔地跑上楼,然后“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

    巨响之后,林家再度变得静悄悄的。林诚垂着眼,坐在原位,面容隐匿在灯光落下的阴影里,神色难辨。

    良久,他才动了动,放下手里的筷子。

    因为太过用力,中指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压痕。

    ……还是太着急了吗。

    林诚有些懊恼。

    妹妹明明都已经改善那么多了,愿意放了学就回到家里、不在外面乱跑,愿意安安静静地和他坐在一起,好好吃饭,他为什么就不知足呢?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扯出这样一件事情,坏了气氛?

    林诚咬着牙,眼里的痛楚凝结成雾,掩盖住了光芒。

    偌大的桌子,丰盛的菜肴,如今却只有他一个人。

    想起妹妹刚才气到发抖的样子,林诚心里没有半分的恼怒,只觉得自责与愧疚。

    妹妹说得对,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未曾亲近,他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义务,又有什么资格去管教她?

    只不过是头发而已,妹妹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妹妹突然愤然离席,有没有吃饱,要不要给她端一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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