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林静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直接贴到了报刊亭上。

    这样悄无声息地在背后突然出声,真是吓死个人了!

    她一张小脸变得煞白,魏肖然却笑得爽朗自在。

    俊俏的少年单手支撑着身体,眉眼弯弯,身体微颤,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让人生不起怨念。

    林静咳了一声,放下报纸问:“你怎么在这儿?”

    讲道理,他不是应该和陈鹏一样,被警察护送着离开吗?

    魏肖然收去些许笑容,挑了挑眉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静:“?”

    魏肖然:“是不是在找我。”

    他微微上前,一只手搭在林静身侧。

    不知道是因为距离的陡然缩近,还是对方充满探寻意味的目光,林静觉得有些局促。

    她弱弱地点点头承认了,可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心虚啊?她看到刚才才帮助过自己的人被一群不良少年堵在小巷里,心中担心对方的安危,想确认他平安无事不是理所当然吗?

    林静抬起头,鼓着气对着魏肖然的眼睛说:“我是怕你被那群家伙为难,想确认你有没有事啊。”

    少女仰着脸,小小的脸蛋干净细腻,嘴巴微微抿着。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两颗无比名贵的黑珍珠,圆润透亮。

    一阵风吹过,少女耳边柔软的碎发被吹起,也撩动起某人的心弦。

    魏肖然弯起眼角,微微颔首:“……谢谢。”

    “啊……”对方忽然之间的态度转变让林静有些怔愣,“没关系啊。”

    他刚才还棱角分明的脸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就连眼神里锐利的光也被夕阳暖化了一般,春水涟漪般一圈圈地荡开。

    林静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男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

    魏肖然说:“那通报警电话,也是你打的吧。”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魏肖然其实已经确定,刚才那通报警电话,就是林静打的,尤其在他发现林静就在附近以后。

    赵怀义说,他们接到了报警电话,不仅说明了事发地点,还给出了具体的位置,这就说明,报案的人一直在附近悄悄观察他们。

    不仅如此,电话里还特意强调了受害人中有一位是裕成高中的学生。

    裕成高中的抢劫案才发生不久,社会影响和舆论效应还在,用它来引起警方的重视再好不过,足以大幅度加快出警的速度,避免受害人遭到进一步的伤害。

    魏肖然条分缕析地说着,林静一开始很赞同,可她听到后面,越来越觉得对方想多了。

    她之所以指出“裕成高中的学生”,不过是因为魏肖然穿着裕成高中的运动服,这样提供详尽的信息有助于警察锁定目标罢了。至于他提到的什么抢劫案,她根本毫不知情。

    “不过我很奇怪,”魏肖然分析完了,忽然说,“你既然能想到这些,又怎么会被校园霸凌,被人欺负还不知道如何还手呢?”

    林静:“???”被校园霸凌?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这个打扮,再怎么看都更像是欺负别人的那一个吧?

    “不过没关系。”

    魏肖然忽然又靠近她,俯下身来。

    他个子本就比林静高,之前一直是俯视仰视的关系,现在弯下腰来倒是视线齐平了。

    四目相对,魏肖然轻轻勾起唇角,嗓音像被浸润过后的细沙流淌出来。

    “以后不用担心再被人欺负了。”

    林静一怔。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能清楚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轻轻地落在她的睫毛上。

    有点暖,还有点痒。

    她眨了眨眼,飞快地垂下目光,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魏肖然不自觉地又笑了笑。

    他直起身子,让出些许空间:“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三次见面了,还不知道她的姓名。

    林静没打算隐瞒。

    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林静对美貌缺乏着强大的抵抗力,哪怕知道以貌取人不对,但潜意识里还是会对长得好看的人另眼相看,尤其是在对方多次帮助过自己以后。

    她现在对魏肖然“长得好看性格还好”的滤镜简直厚达两米八,压根没把这人往“今后差点儿打断她腿的狠戾男配”上想。

    “我叫林——”

    她正要说出自己的名字,手机忽然振动,一声酷炫动感的来电铃声随即响起,曲风堪比“套马滴汉子你威武雄壮~”。

    林静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两个大字——林诚。

    林静:“!!”他怎么来电话了!?

    平时有事才发微信,没事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林诚,居然在这短短两天的时间里,不仅发了微信,连电话都打上了,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太对?

    铃声越来越响,曲调越来越奔放,林静没办法,只得先赶紧按下接听键,捂着手机对魏肖然说:“抱歉,是我哥的电话,我得先接一下。”

    魏肖然内心:她还有个哥哥?

    表面上却没露出惊讶的神色:“好,你接。”说着还向后退了几步,给她留出一点私人空间。

    果然是个修养极好的人啊!林静再次在心中感慨。

    她背过身来,拿起手机,耳朵轻轻放在听筒位置上:“喂。”

    没有回应。

    是等不及了挂断了?

    林静疑惑地把手机放下来看了一眼:没有啊,屏幕上还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她又“喂”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对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清嗓子的声音:“喂,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林静觉得林诚的声音有些哑,音质也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层砂纸,又像是带着些许鼻音。

    林静:“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关心起林诚的状况来,想了想,觉得不太对,这不是她的剧本,于是赶紧补充道:“你打电话干什么?”

    林诚那边又传来清嗓子的声音。林静皱眉:怎么了?这是感冒了吗?

    林诚:“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今天回不回家吃饭。”

    “哦。”林静顿了一下,“我今天有事,要晚点才能回去。你先吃吧,不用管我。”

    林诚:“……”

    林静:“喂?听得见吗?”

    她再一次把手机拿下来观察。

    奇怪了,这满格的信号,怎么偏偏通讯质量那么差,动不动就听不见回应呢?

    林诚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知道了。那你尽量早点回来,别弄太晚。”

    林静:“好。我挂了。”

    林诚:“嗯。”

    挂了电话,林静仍在奇怪。林诚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呢,而且,为的竟然是确认她“回不回家吃饭”这种小事。

    这种行为发生在普通兄妹身上倒没什么,可这可是林诚和林静静啊!

    林静点开了手机信息栏的微信提示,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了。

    原来林诚之前已经给她发过几条微信,是她一直关注着槐南中学的动静没有注意到,一直没有回复,所以林诚才会打电话来确认。

    【方姨今天回来,你想吃什么跟她说。】

    【还没联系方姨吗,记得给她发消息。】

    【静静?】

    【“林诚”撤回了一条消息】

    看着林诚接二连三的短信,林静默默地想:看来林诚真的挺关心他这个妹妹的。

    林静是独生子女,家里就她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表姐和一个表弟,因为不在同一个城市里生活,平时也疏于联系。

    本质上来说,她并没有体会过多少兄弟情姐妹情,然而林诚的消息莫名让她有些怀念。像是以前上学的时候和同学出去玩,忘记回复父母的短信,等到玩累了回到家,才发现父母坐在桌边,菜都没怎么动,捏着筷子半怒半笑地嗔怪她说:“跑哪儿玩去了,心都野了,连消息都不知道回一个!”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林静的眼睛倏地一下就红了,鼻尖也酸酸的。

    她没忍住,回复了一条信息。

    【刚才在忙,没看到。】

    林诚那边几乎是秒回。

    【知道了。没事。】

    林静这才缓缓地吸了口气,抹了抹眼角。

    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魏肖然却不见了。

    咦?人呢?

    林静看了看四周,没找到人。

    因为担心陈鹏的情况,她没怎么仔细地找,很快便放弃了,收起报纸背起书包,哒哒哒地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跑去。

    而另一边,就在报刊亭另一边的不远处,魏肖然握着手机冷冷站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所以说,抢劫刘悦兰的犯案人已经确定了,是这个姓赵的男人。”

    饶是电话另一头的杨和平,在听到魏肖然这样的声音后,也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喂喂,魏肖然,你想干什么?你给我冷静一点!”杨和平警示道。

    魏肖然的指节捏得格格作响,嘴角仍是微微上扬:“我能做什么。你们不是已经把他抓捕归案了吗?现在应该已经关起来了吧。”

    杨和平:“……”

    他这话倒是没说错。比对信息出来以后,局里立刻派人锁定了赵某的家庭住址,并火速将其带回了警局,魏肖然就是想要报复他也没办法。

    “那你……”只是杨和平回想起魏肖然刚才说话的语气,还是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凉飕飕的。

    魏肖然看着远处飘过的一朵白云,淡声道:“之前有人捏造了虚假信息,企图引发一场校园斗殴。我觉得,这件事你们也该管一管。”

    他说得直白,杨和平一点儿也不怀疑那场校园斗殴就是为魏肖然准备的。这小子,从他这儿学过格斗术,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杨和平有些紧张,只听魏肖然继续慢悠悠地道:“不过你放心,没打起来。人让赵怀义带走了。”

    这事怎么又和赵怀义扯上关系了?

    魏肖然:“我把那几人的信息发你。捏造事实,干扰警方办案,总不能就这样算了。不然……”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我就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

    杨和平:“……”

    魏肖然不再多说,干脆利落挂了电话。他走回到报刊亭的另一侧,发现林静已经不见了。

    “老板,刚才在这儿看报纸的女生呢?”

    报刊亭老板回忆了一下:“哦,她接完电话就走了。”

    魏肖然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失落。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过,这失落稍纵即逝,他回头看了一眼锦枫中学校门上的几个大字。

    既然知道了她的学校,那么以后想再见面就不是难事。

    这样想着,魏肖然心情愉快地离开了。

    ***

    林诚放下手机,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好像林静的那一句“是我哥的电话”还萦绕在耳边。

    老实说,他没想到妹妹会接电话,毕竟这么多年,林静静连微信都不回,更别说电话了。可是他又怀揣着一丝希望,期待着妹妹会把电话接通。

    毕竟,她曾经也十分抗拒跟他呆在同一座屋檐下,现在不也愿意坐下来跟他一起吃饭了?

    说不定……妹妹真的变了呢?林诚这样想。

    电话拨出去了。林静静的号码他一直记在心里,哪怕不用看电话簿,也能准确而快速地拨打。

    嘟……嘟……嘟……

    听筒里单调而冰冷的音节不停地重复着,林诚一边听着,一颗心一边渐渐变凉,眼神也逐渐暗淡。

    他自嘲地想,他在希冀什么呢?难道还真的指望妹妹会接电话吗?

    就在最后一点希望即将熄灭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林诚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他的耳朵紧紧贴着听筒,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听到了林静的声音。

    微弱,但是很清楚。

    ——抱歉,是我哥的电话,我得先接一下。

    林诚:“!!!”

    有那么一瞬间,林诚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自从母亲逝世以后,妹妹便再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

    她从不喊他哥哥,必要的时候叫一声林诚,更多的时候,则以“喂”、“那个”、“你”作为代称。

    林诚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可能还不习惯?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再听到这声“哥”的时候,心绪居然如此动荡,眼眶一热,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是“我哥”……吗?

    原来在妹妹心中,还是把他当作哥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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