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给自家夫郎买个簪子,赵宸轩第二日便在枕边见到了。
天色还没有大亮,也不知道沈崇欣是从哪儿买来的簪子。跟他预想中的木簪不同,沈崇欣送给他的,是一只样式简单通体雪白的玉簪,跟他曾经佩戴的自是不能相比,但他也早不是曾经的大家公子了啊!
他欠沈崇欣的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赵宸轩撑着床铺想要坐起来,一双温热的手立刻扶住了他,转头看去,端了水盆进来的沈崇欣正满眼关切的看着他。
“别逞强。”沈崇欣投湿了布巾给夫郎擦脸。
“妻主,我已经躺了一旬(十天)了。”对他家妻主的过度紧张有些无奈,赵宸轩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等你伤好,我们就回家。”掀开赵宸轩的衣服检查了他身上的每一处的伤痕,确定没有任何一处裂开,沈崇欣才放过被她检查的满脸通红的赵宸轩。
这不对,开始时看到他就会脸红的妻主去哪里了?赵宸轩看着满脸严肃的帮他整理衣服的沈崇欣自暴自弃的闭上了眼睛。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全没有了之前凌.虐的美感,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再看第二眼,沈崇欣却每天都要细心检查过才要放心。
还因为害怕他抠让李家夫郎给他缝了婴孩才用的护手。
羞死人了,赵宸轩把脸埋进沈崇欣的怀里,不想去看李家夫郎调侃的目光。
谁能想到呢?在外名声狼藉性格暴戾的沈疯子竟然这么宠夫郎,这才多久,都把夫郎宠出小脾气了。李家夫郎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对儿,本以为会是一对怨侣,结果却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
珍惜现在的日子吧!李家夫郎看着整个人都比初见时明亮了许多的赵宸轩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他对沈疯子的家境并不十分了解,但想也知道赵宸轩还未过门便花了这许多银钱,身份上也不够清白,沈崇欣的家里人对他应该不会很满意。等赵宸轩伤愈跟着沈崇欣回了家,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沈老四到底是个不晓事的疯子,有些事便是看到了也不一定懂,更别提替赵宸轩撑腰。若是换了其他人等生了孩子到底有个熬出头的时候,赵宸轩……
赵宸轩不是未出过阁的少年郎,李家夫郎的担忧他自然也都能想到。
事实上都不需要沈崇欣的家里人,单就沈崇欣想要孩子这一件事就过不去。他的确不是不能,但五年……在寻常百姓眼里,这与不能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根本无法确定沈崇欣是不是真的能等他那么久。
还有他调养身体的钱,这事他到现在都没敢跟沈崇欣提。
寻常百姓家同世家大族到底不同,百姓家里不需要表面过得去,长辈责罚小辈也不需要理由。就算不刻意折磨,他从小被娇养长大,在烈日下罚跪一个时辰他都受不了,一顿家法就能去了他半条命,寻常百姓家的日常生活他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想起曾听院子里管花田的农家少年提起过,他爹怀他的时候还要大着肚子下田干活,赵宸轩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凌迟之刑都受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他应该相信沈崇欣。
摩擦着手里的玉簪,赵宸轩并不算困难的说服了自己。
西北边境,穿着短打的女子却是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她担心弟弟,赵家获罪,女子徒三千里,男儿充作官奴发卖,她的弟弟,她从小娇养长大,半点苦都没吃过的弟弟又被卖去了哪里呢?
一路上见多了貌美的男儿被糟蹋,她连做梦,梦到的都是弟弟在向她求救的样子。就连她,若不是在发现苗头之后就干脆利落的划伤了自己的脸,都不一定能幸免。她的弟弟,比她还多了三分艳色的弟弟现在又在遭遇什么呢?
赵宸佑想起了日前看到的那个军侍,她认识他,他是三年前获罪的宋大人家的嫡次子,看到他满脸麻木的从军士们的大通铺上爬起来在鞭子的驱赶下大着肚子去干活,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她的弟弟会不会……会不会……不,不会的,赵宸佑红着眼睛攥紧了手里的刀。
她就算是爬也一定要从这里爬出去,她一定会找到弟弟的。到时候,所有欺负过她弟弟的人,都别想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不,就这么让她们死太便宜她们了……
缩在角落里的宋谐先若有所觉的抬眸,仅匆匆扫过双目通红满脸狰狞的赵宸佑便立刻移开了视线,他不知道赵宸佑能庇护他多久,但是他珍惜每一点儿喘息的时间。除了他宋家已经死绝了,若是他也死了,宋家的冤情就不会再有人知道,宋家也永远都等不到沉冤昭雪的那天了。
他不能死,活着再苦,活着再难他也要活下去。
找到赵宸佑帐子里的军士扫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军侍又看了一眼满身戾气的煞星,耸耸肩识趣的离开了赵宸佑的军帐,军中又不止宋谐先一个军侍,她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军侍惹上一个煞星。
“谢谢。”宋谐先的声音哑的厉害,跟她记忆中的半点不同,三年未见记忆中那个腼腆少年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赵宸佑没有回头,她看着手里的刀刃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半响才开口道。
“我只是希望有人也能对我弟弟伸出援手。”
被大姑姐寄以厚望的‘有人’没有辜负大姑姐对她的期望,不单单是对她弟弟伸出援手,说是要给自家夫郎报仇,就真的半点儿折扣都没打,满身的戾气比起人在战场的赵宸佑也是半点都不差的。
踩了近半月的点儿,沈崇欣翻进徐家,也就是赵宸轩原来主家,的时候,完全没有惊动任何人。
拎着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抠下来的墙砖,沈崇欣推开徐家家主的房门,对着床上的人抬手就是一板砖,直接将床上的人拍昏了过去。
“唔唔!”
“唔!唔唔!”
被堵了嘴绑在地上,从昏迷中醒来的徐家家主满眼惊惧的瞪着眼前的黑影。
她家夫郎身上有多少伤,每一条每一道她都记着呢!放下泼水的茶盏,沈崇欣活动了两下手腕……
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沈崇欣对自己跟赌场打手互殴练出来的手感非常满意,说是要把你打个半死,她就绝对不会把人打成四分之三死。
‘呜’
几不可闻的声音从沈崇欣身后传来,猛地回头,沈崇欣被麻袋的触感糊了一脸。
……
在原地转了半圈,长出了手脚的‘麻袋精’对上了被吊在房梁上的少年的眼睛,说是少年,被吊在半空的孩子是真的很小,细细的身量,看着好像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身上抖得像筛子一样,被吊在半空的孩子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
心底再次涌上了一股无名怒火,沈崇欣上前几步解开了男孩儿手上的绳子……轻飘飘的重量落在怀里,沈崇欣沉着一张脸,捡起地上的衣物裹住了男孩冰冰凉凉的小身子,而后直接抱着人翻出了徐府。
虽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个人渣,但是套人麻袋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更重要的是怀里的这个孩子。若是把他留在那里,他就真的毁了。独自生活虽然难些,但总比为人玩物要好得多,北地混乱,逃奴只要有心想要获得身份并非难事。
将男孩放下,沈崇欣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铜板,塞到男孩手中转身欲走。
“大人……”一只小手拽住了沈崇欣披在身上的麻袋。
“大人,我不要钱,我能跟着您吗?我吃的很少的……”男孩期期艾艾的看着沈崇欣的眼睛。
“别叫我大人。”打断了男孩的话,沈崇欣沉默一瞬,一根根的掰开了男孩的手指。
“我帮不了你。”只留给男孩一个套着麻袋的背影,沈崇欣消失在夜里漆黑的巷弄之间。
她能帮人一时,却帮不了别人一世,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该轻易承诺,人,终归还是要靠自己才能活的更好。能把人带出徐府已经是看在小家伙是个未成年的份上了,今天房间里的要是个成年人她管都不会管,更别提是给钱。
这世道身世经历悲惨的人很多,她不是圣人,管不起也不想管。
一墙之隔的徐府,听到声音前来查看的吴管家,捡起了沈崇欣随手扔在地上的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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