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羞辱?谁羞辱你了?几时羞辱你了?羞辱你什么了?”
“有危险的不是自己,你们当然不着急!逼着我说了又当没听见,我在这生死攸关,你们却言笑晏晏,不是羞辱是什么!”
“你这人好生奇怪,我们与你萍水相逢,无缘无故的,为何要着急?再者哪里有言笑晏晏,我们分明是在争执一些严肃的问题......”
俞清边说着,眼神扫过右边那两位面上仍未散去的笑意,声音逐渐变小。
裴玉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道,“谈及乐吟一时忘情,见谅、见谅。”
“倒是你,若一开始就不想连累旁人的话,何必费尽心思找来晚歌。”叶争淡淡笑道,把玩着压衣摆的玉坠,穗子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不知为何看得林呈远心中发憷,到嘴边的反驳也说不出口了。
“我......”
“没事没事,来都来了,我不会不管的。不过你要如实告诉我们乡长为何要杀你,明日启程赶往乐吟,若此事属实,定当秉公处理。”
“话说的好听...可那是乡长......”
裴玉听到这话和薛构对视了片刻,双双陷入了沉默。
薛构:“怎么就这么耳熟呢......”
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已经是薛构的小弟了。而上一个被这么说的...坟前草也有几寸高了。
“你逃亡这一路,就没听人说晚歌知县的位置已经换人坐了吗?”
“这...未曾,只顾着整日躲藏了。”
薛构指了指裴玉,“他干的。”
“竟不知公子是来继任知县的,小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林呈远听见知县两个字便“噗通”跪在了地上。
裴玉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失笑道:“我不是知县......”
林呈远看向薛构:“啊......?”
薛构:“确实不是。”
林呈远“哦”了一声,借着裴玉的手站了起来。
“不过上一任是被他拉下台的。”
“......”
林呈远半起身,和裴玉对视了片刻,两人僵持不下,裴玉刚咧嘴露出个自认为十分和善的微笑,林呈远“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敢、敢问您是......”
薛构撑着下巴看戏,煽风点火道:“你不认识?就是你口中那位‘伪善’又‘虚伪’的云即侯啊。”
这下林呈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像个筛糠一样从头到脚都在颤抖,心中暗暗叫苦,谁能想到堂堂云即侯,一点排场都没有,竟然就坐个破牛车叮叮咣咣的来封地?!裴玉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这人自己记仇就算了,怎么连别人的仇也要帮忙记?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你坐下说吧。”
“是、是。谢侯爷海涵,侯爷大人有大量......”
“所以,浣玉乡长为何要杀你?”
“小民也不知...那日小民按您吩咐把那小孩送回家之后就走了,只是刚走出乐吟城门,接近官道郊外时,便冲出来一堆打手拦车,说、说是我看见不该看的了,乡长大人要堵我的口。可是小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啊!小民侥幸逃出生天,怕那群人跟着我找我妻儿的麻烦,小民也不敢回家,这才一路东躲西藏来晚歌求侯爷主持公道。”
薛构沉默片刻,转头问裴玉:“......你信吗?”
裴玉:“嗯...怎么说呢......”
俞清“啪”地收了折扇,义愤填膺道:“区区乡长而已,竟敢如此为非作歹!十一,你定要惩治他才是!”
裴玉:“好、好的。”
薛构:“你是傻子吗?”
俞清:“怎么的呢??”
叶争抬眸看向裴玉,歪头笑了一下,“侯爷,我能问几句吗?”
“请。”
“我想问这位...大哥,你会武功吗?”
“啊?这、这是什么问题,小民只是一介农夫,哪会什么功夫......”
“那就奇怪了,能从乡长私养的打手底下逃脱出来,还不会武功,难不成是你和乡长伙同演了出戏,就为了把侯爷骗去乐吟?”
“冤枉啊!小民怎敢如此,今日之前小民根本不知您就是云即侯啊!”
“既然不知,又为何不去报官,反而要向一个普通人求助呢?”
“这...小民担心会官官相护,不敢报官啊!小民看侯爷给的银子上有锦芜钱庄的刻印,便想着公...侯爷非富即贵,身边又有位官爷,应当不会徇私枉法......”
“看来你知道那银子是从锦芜的钱庄流通出来的,一般民众根本不会有机会拿到,平时花出去也没什么,只是当时若你用了定会招惹目光,引来乡长的人。”
“可你还是用了,并且是在学政大人落脚的酒楼。俞先生应该不会去普通的酒馆吃饭,明知会有危险,还招摇过市地去大酒楼,倒是勇气可嘉。”
“我最后说一句。”薛构突然出声道,“我记得侯爷搭你牛车的钱另付过,这银子...应该是留给那小孩的吧?”
“裴玉,言尽于此,不再赘述。这人话的真假和品行已经摆给你看了,还要不要管,你自己决定。”
很明显,这是有人布局引他前去,原因不明,目的不明,甚至连林呈远是不是一起的都不好说。
裴玉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去吧。”
“我就知道......”薛构认命地瘫倒在椅背上,“去可以,我也一起,你自己太危险。知县府的差事可以先放一放。”
“不好吧薛大人,圣上亲派的职务,你怎能玩忽职守?正巧,也没人规定侯府一定要建在晚歌,为师陪十一去瞧瞧乐吟风景如何,也好定下侯府落在哪、什么规格。”
“你当监工上瘾吗?”
“......”俞清不说话,右手默默扣在了茶杯上。
裴玉见势不好,连忙道,“不用不用,都不用陪着,我自己去!”
薛构将信将疑道:“你行吗?”
“带两个护卫就可以了,爵位在身,不管是谁也不会轻易下手,不然怎会用这种方式引我过去?”
“可为师还是不放心......”
“老师你想游玩的话我们可以改日再去。”
被戳穿心事,俞清尴尬地摇了摇扇子,“咳...这孩子,为师是那贪玩之人吗?为师是担心你。”
“总而言之,林大哥,我暂时选择相信你,但你要跟我一起去乐吟。我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前提是你所言非虚,而不是真的和什么人有所勾结。”
“多谢侯爷相救!”
“好好休息吧,医馆问诊也不要闹了,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出了医馆,裴玉径直走向马车,手腕却被人微微拽住。
“怎么了?”
“侯爷,林呈远很有可能是安排好的。”
“也有可能是无辜的。”
“...非去不可吗?”
“其实...我也不想的。”
“不想就不要去了。”
裴玉一愣,这才转过身正视叶争。
“能不去吗?显然不可以。虽然不知道是谁想见我,但我这个落魄侯爷一向于世人无益,不会被利用的。这次无视了,难保下次手段不会更加过激。”
“侯爷并非于世人无益,我......”
“好啦好啦,多谢你担心我,只是云即侯的‘丰功伟绩’并不属于我,就...无须再提了吧?”
叶争抿着唇勉强笑了笑,垂眸松开了手。
“那你...万事小心。”
“好。”
裴玉笑笑,转身上了马车。到了薛府叶争便径直回了房间,直到晚饭时也没有出来,似乎兴致不大高的样子。然而裴玉无暇顾及,眼下最令人头痛的......
“哥,我也去。”
“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阿琮,这次我要去的地方说不定会有危险。”
“所以我才要跟着哥!我不会给你添乱,我会照顾好自己,如果哥被抓了,我还可以找人救你。”
“......”
裴玉心情复杂地放下筷子,一时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惭愧,他看起来就这么不中用吗?出事了还要孩子搬救兵......
“侯爷,您就带他去吧。奴婢的家就在乐吟,到时候侯爷忙您的,奴婢就带着小少爷在家里住着。乐吟风景好,等您忙完了,奴婢带您和少爷去浣玉溪瞧瞧。”
妙妙站在桌边,边上菜边开心地说着。
“你是乐吟人?怎么会想来晚歌做工?”
“哎呀...乐吟是个乡下小地方,能做的除了采玉就是纺纱。十三州偏远,奴婢没机会去锦芜那般繁华的地方,就想来晚歌见见世面。”
裴玉点点头,强迫自己无视一旁倔强的视线,僵持许久,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杜琮“噌”地站起来,脸上是抑不住的欣喜,饭也没吃完便匆匆跑回房间收拾衣物了。裴玉笑着摇了摇头,“平时再怎么懂事,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小少爷才十三岁,本来也还是个孩子。自打杜先生...小少爷便再也没有和东街那群孩子见过面了,平日没有同龄的伙伴,只会越来越老成。”
“这么看来,出去走走也好。”
“我吃好了。”俞清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完全无视坐在对面的薛构,引得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待俞清走后,薛构才小声嘀咕了几句,“这人今天怎么奇怪......”
“哪里奇怪了?”
“竟然一句茬都没找......”
裴玉送进口的米饭一噎,眼神怪异地看向薛构,“所以你其实很享受吗...?”
“胡、胡扯什么!反常必有妖!我是怕他又琢磨什么烂主意。”
“哦。”裴玉敷衍地点了点头,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算了,不重要。明天你去的时候带几个护院,我让高贯也跟着,保险一些。”
“好,那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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