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小说:欲妆慵 作者:雪踏飞鸿
    瑞王沉默。

    太妃催道:“还不快磕头谢恩?”

    瑞王对着地上猛磕了个响头。“臣弟多谢皇兄一片美意, 即使郡主愿意原谅臣, 臣也不会再娶郡主。”

    “真是混账!”太后气不过, 骂了一句。

    “诚如皇兄所说的, 浣妩在臣弟心中无人可及。臣弟知道不能娶她作王妃, 但却一直有抬她入王府做妾的想法, 让臣弟将她杖毙,臣弟万万做不到。”

    “休想!”这话是太妃说的, 瑞王这话也让太妃恨到了极处:“那青楼女子究竟使了什么狐媚的手段,竟将你堂堂王爷迷得晕头转向?别说是做妾, 连入王府做个婢女都休想。本宫是不会同意她跨入王府门槛的。你若执意要让她过门,就别再与本宫往来, 本宫就当没有抚养你一场。”

    崇光这时起身道:“陛下息怒,太后太妃也息怒, 可否听容儿说一句?”

    皇帝道:“郡主但说无妨。”

    “其实, 那浣妩的名字,容儿曾经听说过,据说是个才情卓著的女子,王爷最欣赏的不过她的才情, 相识多年, 就算是伺候自己的下人也会有感情, 更何况, 还是心意相投的知己,在她病重时,王爷放弃迎亲前去探病之举, 重情重义,如果因为迎亲没去探望,她若因病就这么去了,那必然是王爷毕生的憾事,容儿想,王爷以后都不会开怀。”

    “你还在替他说话!什么重情重义?你跟那风尘女子相比,孰轻孰重他都分不清,叫什么重情重义?”太后依旧恼怒。

    崇光接着道:“就如太后所言,王爷既然已经作了取舍,容儿想,容儿和王爷这桩婚事不必再结,不知太后和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道:“郡主所言极是。”

    太后却道:“若不结这桩婚事,容儿你马上便会成为这全城的笑柄。百姓们都会议论,崇光郡主被瑞王抛弃,届时,你郡主的面脸要往哪里放?”

    皇帝道:“太后也言之有理,郡主的颜面同样重要。”

    瑞王道:“皇兄可寻个错处将臣弟贬去京外的封地,如此,臣弟便配不上郡主,这桩婚事可作废,皇兄再命人将臣去青楼的消息封住,令百姓不知情,届时,百姓只会议论是臣犯了错配不上郡主,而不会嘲笑郡主比不上‘一个青楼女子’。”

    太妃心一揪,想出来说情却又知道瑞王已犯了大错,就凭今日的举止贬去京外已是轻的了。

    太后怒道:“皇帝已给足了你的脸面,只要你将那女子处置了,皇帝和哀家可不追究,你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

    瑞王态度坚决:“是臣敬酒不吃吃罚酒,要臣处置浣妩,恕臣做不到。”

    “既然你执迷不悔,朕和太后又何必继续浪费口舌。”皇帝沉思片刻,下旨:“瑞王听旨。”

    瑞王长舒一口气,伏地听旨。

    “瑞王治理沔河水患不力,深负朕望,即日起,贬为南平郡王,三日内动身前往南平封地。”

    太后气得紧紧扶住了凤椅。

    瑞王被贬去封地,与崇光的婚事因此解除,在他动身这日,崇光去城外送行。

    看见崇光出现,瑞王策马向她驰近,驭停了马道:“容儿,我就知道你会来送我,皇……三哥肯定也是想来送我的,只是不能出来。”

    “容儿对不住王爷。”看着瑞王的笑容,崇光忍不住红了眼圈。

    瑞王笑道:“你别自责,其实吧,我早想去外面转转了,外面的世界多自由,无拘无束的,之前呆在京中,三哥总是说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南平这块地是我早就看中了的,山清水秀,风光旖旎。那夜我入宫和三哥说了这个解除婚约的主意,我求三哥让我去南平呆着,被他一口拒绝了。他说那边的地方官吏刁蛮,无法无天,治起来难,我没那个本事治理。其实我知道,他是不忍心贬我,又怕我过去后会被一群地方官吏合起伙来刁难。他是看不得我过去那边受苦的,毕竟我小时候,在父皇面前,替他挨了不少打,也求了不少情,他都记在心中的。我软磨硬泡,才终于求得了他的同意。”

    “嗯,”崇光含泪笑道,“他说的没错,你这个人就是太心善了,没什么心眼,容易被人欺负。”

    “那我就过去除了那些刁官横吏,叫你们刮目相看。”

    “那我等着,你到时候可一定要扬眉吐气地回来,我可不想看到你灰头土脸的样子。”

    瑞王放声大笑了两声,又劝崇光道:“三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容儿可别忘了那日我对你说的话,你若心里有他,便要好好珍惜他,不然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崇光轻轻点头,看了看远处停留在瑞王正后方的那辆马车,道:“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也不小了,不应让太妃一直为你操劳婚事。”

    瑞王听她说起成家的事,忍不住道:“我跟浣妩的事,是假的。”

    “我知道,你是个憋不住话的,若跟她的事是真的,早前怎么不说?”崇光想到当日太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又问:“那日被禁卫军看见跟你呆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又是谁?她会不会受到牵连。”

    “她确实叫浣妩,容儿放心,我早已为她打点好了,浣妩已在我被贬当夜就‘病重’死了,消息也已传给了太后,她吃了皇兄给的药假死的,人已连夜出城。”

    “那就好。”崇光见那马车中探出了太妃的身影,忙对瑞王道:“太妃该等急了,王爷快启程吧,山高路远,王爷此行珍重。容儿就送到此处了。”

    瑞王点头,心想:此去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相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记下了她今日送行的模样,调转马头向太妃所在的马车轻驰而去。

    见到归来的瑞王,太妃忍不住叹息:“容儿多好的姑娘,你对不住她在先,她却不计前嫌来为我们母子送行。你这孩子真是不知道珍惜,落得这般田地。”

    瑞王道:“是儿子配不上她。”回头向崇光所在的方向看去,她依然站在原地目送。

    直到马车消失,崇光走回到如玉身边,由她扶着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瑞王一事,太后不是没有对皇帝起疑,但仔细一想,审问瑞王的时候,皇帝已给足了瑞王面子,的确是瑞王不顾一切地也要与那青楼女子在一起。

    太后着实没想到瑞王会如此糊涂,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竟弃容儿不顾,自贬身份。如今,他这一去封地,自己的计划可全都被打乱了。

    皇帝悄悄去了趟文学馆。多日不见,赵伦模仿起先帝的字迹已是十分娴熟了。

    皇帝拿起赵伦练的字比对起先帝写的圣旨,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异处,不过仔细一瞧,笔锋上仍是有些差别。皇帝放在赵伦面前,指出其中几个字道:“撇时,力度不如先帝,继续练。”

    指点完又匆匆回宫,却没想到刚走到殿外,竟看见太后亲自过来了。

    “参见母后。”

    “皇帝不必多礼,哀家来找皇帝,是为了容儿的事。”

    皇帝一听,便预感太后又要从中作梗坏自己的好事。

    “玄庚这事,虽然是封住了消息,可到底还是让容儿无地自容,哀家在想,皇家应给她些补偿,以挽回玄庚让她丢失的颜面。”

    皇帝道:“儿子不明白母后的意思,母后想如何补偿?”

    太后笑道:“她的郡主封号乃先帝亲封,也是先帝下旨接她入的宫中,由哀家抚养,自小又与一众皇子公主们一同跟着太傅读书,吃穿用度也与公主无二;皇帝登基后,哀家和她都沾了皇帝的福,她的风头也早已盖过了公主。”

    皇帝大概明白了太后的意思,但并不担心,因为如今玄庚已远去封地,太后再怎么从中作梗,皇帝都可以不变应万变了。

    太后接着问:“皇帝聪明过人,想必已明白哀家的意思。”

    皇帝道:“母后是想让朕封容儿为公主?”

    太后点头:“人人早已像公主一样尊她敬她,不过一个名号而已,给了她又有何妨?”

    “母后这主意甚好,”皇帝笑得深不可测,“朕也有正有此意。”

    皇帝的态度,太后始料未及。

    和瑞王的婚事解除,崇光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下,李氏又在此时被诊出有孕,倒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傍晚,崇光又去看了趟李氏,叫李氏写了封家书向身在远方的夫君卫禹报喜,最后和自己写给叔父卫英的信一并送出。

    这日清晨,李云福忽然来了卫府。

    崇光见他的样子似是为了宣旨而来,心想难道是身在永夜的叔父和禹哥哥出了什么事?一颗心紧紧揪起。

    却没想到圣旨的内容,竟是封自己为公主。

    李云福宣读完毕,崇光迟疑着没接旨。

    李云福提醒道:“郡主,该接圣旨了。”

    崇光才举起双手接下圣旨,展开一览,果然是他亲笔。

    “公公,”崇光急忙叫住李云福,“公公可知道陛下为何要封我为公主?”

    “奴才不知其中缘由,奴才只是奉旨办事,”话落,瞥见她眉目中的郁色,李云福忙道,“不过,奴才知道,这不只是陛下的意思,更是太后的意思。”

    “我明白了,谢谢公公。”崇光收好圣旨,送走李云福,心中一阵失落。

    次日亲入宫中面圣谢恩,又去谢过了太后。

    见着皇帝时,皇帝跟前还有右相和右相一党的人,正同皇帝议政。崇光和皇帝没说上几句话,便离开了。

    受封为公主,皇帝亲赐了独立的府邸。很快,崇光从卫府搬入了公主府。

    她成为当朝唯一一位有独立府邸的公主,皇帝的姊妹中,还未出嫁的公主只有天宁和安宁两位,天宁被罚去守皇陵,安宁则居在后宫从前萧贵妃住的宫中。

    此事很快成为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话题。百姓都知道,她虽不是先帝的女儿,却比先帝的女儿还要有福气,有太后那样的亲姨母,皇帝待之胜过亲姊妹,赐给她的公主府,是两朝前,也就是当今皇帝的祖父的长姊岁阳长公主曾经居住过的,皇帝命人翻新了。

    岁阳长公主虽是一介女流,但在当时的地位并不低于自己那些封了王爷的兄弟们,威望极高,朝臣都敬重,说权倾朝野也不为过,但她并不专权擅势,直到身故,留下的也是清名。

    皇帝除了直接赐给崇光岁阳长公主住过的公主府,就连人员配置、起居用度等等一切,皇帝都命人参照着长公主的规制,伺候的仆人均为李云福精挑细选出来的,成群结队,众星捧月一般成日围着崇光打转。

    崇光住了几日,仍不习惯。但没办法,自己如今已被皇帝封了公主,身份回不去了,再不习惯也得一个人住在里面,无聊时,她偶尔回趟卫府看看李氏,同李氏说说话,询问她身体的近况。

    这次回到卫府,崇光收到了叔父卫英的回信。

    卫英在信中回复她,之前确实对她撒了谎,她并非先帝所出,但又说暂不能告知她撒谎的原因。只是再三嘱咐她:好生呆在府中,和瑞王的婚约解除后,不要受皇帝蛊惑入宫,也不要随意听信太后的话,远离皇帝和太后,其中缘由,待他回来后再详细告知于她。

    崇光看着叔父信中的叮嘱,思考了很久。叔父在信中反复叮嘱她远离皇帝和太后,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最后将信烧了。

    回公主府的路上,夕阳火红,晚霞散开铺在天边,如锦似缎,美不胜收,崇光命人停轿,掀起窗帘赏了会晚霞,直赏到意兴阑珊,才命人起轿。

    回到公主府,天边的晚霞已是渐渐淡了。

    一入府门,公主府的管家见到她的影子,如临大赦,擦了下头上的汗,急忙上前来报:“郡主您可终于回来了,陛下来了,已经等了您半个时辰。”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笔迷读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