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走进瘴气中,原本的脚踏实地感立刻消失,好像是踏入了松软的草地之上,谢玉书瞬间感到脚下陷下去几分,又在试探再走一步后感觉也是如此。
神识捕捉到四周躁动的气息,瘴气之中感觉不到一缕清风,灵力在运转之间感觉到细微变化,身边的两位长老神色微微一变。
谢玉书在一同屏息进来后好奇环视一圈四周,仔细看了一转,在他们的神色变化里:“你们感觉到了吗?”
万剑归一宗的赵长老:“嗯。瘴气阻断了风。”
齐云宗的齐长老:“也抑制了我的灵力运转。虽然不多,但还是造成了影响。”
谢玉书点头看回来,认真:“而且我感觉周围有一种很暴躁的气息。”
具体是什么,谢玉书目前说不上来,就是,感觉那种气息让人心浮气躁。
他和两位长老对视一眼。
其余二人听闻后有些讶异,又很快眼神里露出谨慎的意思。
接着,在小心靠近域界裂缝的路上,谢玉书和两位长老就在之前的异常后更加注意周围环境,除却在外面见到的,瘴气里的动植物不少都半死不活之外,之后又确认了地下的土壤越靠近裂缝就变得越松软,地上植物越靠近裂缝就越奄奄一息,而诸如鸟雀鼠兔这类动物则是越接近裂缝就越难见到……
等到谨慎站到了裂缝前大约一丈左右的时候,几人身侧的几株桃树新枝则已经完全垂向了地面。
而细细观测完地面,谢玉书就在惊异心情下,直接抬头便见到一道近乎横贯半座潇湘苑大小的裂缝低低挂在天空之上,又被笼罩在微红瘴气之中,一时下意识估算了面积,想着那块被撕开了多大的裂缝。
——细长的裂缝在天空中自东北划向西南,像是用刀划在布料上的豁口一样。裂缝的无数分支裂缝自上而下不断从任意地点伸展,在裂缝周围似乎要撕开更多地方。裂缝后面是像死水一般沉寂的无尽虚空,“死水”里很久才偶尔翻滚——或者说是像泛起涟漪——一样地,在有了动静后,传递动静并将其传递到无限扩大,把裂缝这小小的区域的虚无掀成惊涛骇浪。
就像狂风骤雨疯狂击打着裂缝,拍打着域界,表示着一道道滚来的乌云即将碾压过来一样。
谢玉书估算之间和两位长老试探走近一些,并在紧张测试和盯着一会后,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见到了裂缝后的虚空这样从死寂到疯狂又到恢复平静的全过程:
一瞬之前无事发生,一瞬之后已经结束,好像刚才见到的变化与涌进来的感觉全是一刹那的错觉。
他就在裂缝依旧只是裂缝,并没有被撕裂成更大后:“你们看到了吗?”像是这里也安静了片刻,谢玉书在目睹裂缝后的动静后惊讶,“感觉好危险。短短一个呼吸就这样完成了暴.动的全过程,不知道在没人的时候,这里又重复过这样的过程多少次。”
身边短暂沉默一瞬。
赵长老被从刚才的感觉里打断了,才在回神后:“是。直觉有些危险。”
齐长老也在回神后说:“所以……还是要尽快解决。”语气一样有些戚戚然,又在回神后这么说了,才在又重复一次后再说,“上次古城主发现的时候,还说裂缝只有半丈长,一痕宽。现如今已经扩大成这样了。”
谈话之间,裂缝的分支依旧在瓦碎域界,之后的虚空伴着动静露出更多的安静面貌来。
谢玉书认真点头,思索起来,换算了一下裂缝扩张的面积。
又是瞬间的安静。
然后赵长老才说:“先试试?”
试试最多能靠近到哪里,试试最多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伴着话语,一道寒光便闪过。
谢玉书转头一看,就见到赵长老双手掐诀,灵剑悬空,手势变幻之间不断试探着不同攻击。人在一步步试探靠近的时候,一道道剑气也快速又强劲地驶向裂缝,又不断落入虚空或者击中几道裂缝分支。
裂缝依旧以极其缓慢但却非常坚定的速度在向外扩张。
然后那些持续的攻击里,又有火球从附近凝聚,直射而去,一路见长,并在最后化为约莫比人还大的火球砸中裂缝。这下,终于有两道分支裂缝停止了扩张,并且被打消了不少。
好像还可以。谢玉书这么想,眼睛亮一点。
竭尽全力发出这道攻击的齐长老却并不乐观:“我尽力了。”
谢玉书才明白刚才那是齐长老的大约全力一击,而走远一些的赵长老在试了不少剑招后,似乎终于不能再靠近了,也在倏而召出七柄灵剑后,双手一合,剑阵瞬列。
谢玉书看他,身边没有趁手又适合的武器,便也边走边掐手作诀。
剑阵带着无上攻势与剑气而去,轰然落在裂缝上端,又在接触的瞬间七柄灵剑齐齐被没入虚空之中。
裂缝扩张停顿下来大约三个呼吸。
赵长老脸色一白。
然后一道剑气并着灵光随之而上,落在刚被剑阵炮轰过的地方。
谢玉书观测和学习一会了,在注意了两位长老都是如何出手之后,回想着昨夜的复习,直面裂缝走近,并且基于之前其他人的商议而照着赵长老的一个手势掐诀。
灵力凝结成剑状,指间剑诀不变,然后又一道剑气并着剑与灵光攻去,落在裂缝之上。
赵长老和齐长老在竭力后注意着裂缝的相关变化。
再一道灵力并着剑气,却是终于落在了第一次的攻击之处。
人影从眼前试探走远。
赵长老和齐长老齐齐数数,记着时间和距离。
接着第四道,他们站着看着,护卫周围。
然后第五道,聚精会神认真盯着,估算谢玉书离裂缝所在地现在八尺左右。
随即第六道,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在距离缩短为七尺半后想等攻势停下来看清变化,看清楚能暂停裂缝的扩张几个呼吸。
最后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每有一道攻击气势不减地落在裂缝上,两人就做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攻击的心理准备,然后这个“最后”就在他们的准备里重复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当谢玉书终于不再继续走近,两人记下五尺半的距离,看向裂缝——
原先被赵长老以七柄灵剑作为代价炮轰的地方已经没了裂缝分支,并且连原来的裂缝主干都隐约缩小了一些,裂缝在那儿随着他们的计数停止了扩张十几瞬,然后才又在原地伸展促生着新的分支来:分支慢慢延伸过来直到又重新结成原先那蜘蛛网一样的样子,则又用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谢玉书在退后回来后,等完这个结果后才喘出刚才紧张的一口气。
第一次和自己以外的人——也许应该说是东西——试手,灵力操控不太熟练,浪费逸出了不少。
而在第一次攻击之后,自己估摸了一下,感觉即使是用尽全力,也只能停止裂缝的扩张速度,无法在自己只能攻击部分区域的情况下,将裂缝后面的似乎是会避着危险又在安全后继续发展的东西尽数消灭。便在留下部分修为,以保证自己和旁边力竭的两位长老的安全后,才一套攻击下来。效果如何其实他心里真的很没底。
这会儿见到了结果,才在紧张和压力里抿唇笑了笑,还有些担心,但比来的时候稍微好一些。
赵长老也笑了:“道友对灵力的控制令人敬佩。”这是基于大家都是元婴而得出的结论,又在这会儿的意外收获后,再笑,“顿悟能力也令人叹服。”
刚才那些攻击似乎是现学现卖,赵长老在这会儿回忆后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攻击都是自家的基础剑诀后这么说。
齐长老点头:“嗯。道友真的令人惊讶。不过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想来大家在听完裂缝变化的坏消息后,再听一下这个好消息,可能……”他不确定地想了想,“可能会稍微乐观一点吧。”
这是基于裂缝变化太大容易打击士气,而目前他们之前最重要的打算就是保持住势头等待增援,稳稳压制裂缝扩张这样的想法。
谢玉书在两人含蓄的夸奖下微微微笑点头,又下意识转移注意力了,看向裂缝。见这会裂缝安安静静躺在山野间的天上,即使不是之前的暴.乱时候,却依旧在之后虚空的死寂后明明白白地展露了它的危险性。
他把刚升起来的好心情又慢慢收了回去了。
其他二人这会说完了,便在将相关信息都确认后,和谢玉书一起出去,让其他人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出瘴气,也是一出阵法,空气瞬间自然起来。
谢玉书回头看去,只见到浅淡瘴气在阵法内无声翻滚,看不到一点域界裂缝的痕迹。
“阵法也把裂缝的痕迹隐藏了吗?”
来之前以为裂缝太小才没被注意到的谢玉书再一次回忆起城主府阵法的最大特点,所有阵法环环相扣,回头了惊讶问说。
赵长老靠在一处休息,齐长老离得近一些,闻言点头:“灵月城里低阶修士和凡人太多了,他们对着域界裂缝,不论知不知道,总会害怕到无以复加。而人们一恐慌到极点,总是会主动或被动地违背律法,制造混乱。这对现在的情况是雪上加霜。我们不能分太多人手在这些不必要的麻烦上。”
“于是,隐瞒等于集中力量解决问题,公告则……不仅带来混乱,而且即使他们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谢玉书想起之前听闻的,灵月城不再接收凡人,让大家各回各家,慢慢点头,神色有些讶异,开始思索片刻。
然后赵长老就在损失七柄灵剑后再出一柄,像是再次用作御剑飞行一样,接着站起来,喊了谢玉书和齐长老,把谢玉书从思索里拉回来。
“回去?”他问。
“嗯嗯,回去。”谢玉书回神了和齐长老一起表示赞同。
路上,约莫是刚才灵力耗损过大,也可能是还在为待会带去的消息而组织语言,齐长老在赵长老御剑就要马上回去的时候:“慢一些。我有些累。”
他这么说。
赵长老和谢玉书就陪着齐长老慢慢回去。
有人在看到三人后一下出声:“前辈们不回城主府吗?”
本来比他们更晚出发,但是因为全力飞行,于是回来路上很快就赶上三人的一名筑基期修士好奇这么说。
同行其他人一时没来得及捂嘴,就在这之后纷纷解释:
“弟子们只是有些关心前辈们的方向。”呸,前辈们爱去哪去哪,我们哪来的身份问。
“弟子们没有冒犯的意思。”啊呸,问都问了,这会儿再说简直不打自招。
“弟子们见到前辈们于是特来行礼,还望各位前辈身体康健、修为瞬进。”
直到又一金丹修为的人把行为归纳为行礼,其余人才没在心里吐槽,拿着这句话一起祝贺了一声,又把最开始冲过来冒冒失失问话的人拎回人群中央。
谢玉书没什么不好的脾气,这会被这些人的紧张逗笑了,微笑点点头:“没事。”
另外两人也不上纲上线,更何况现在有比这种小事更重要的事横在大家心头,于是三人很快放行。
那边刚轮班时间到了于是回去的一行人赶忙离开。
谢玉书笑完回看裂缝方向,察觉那边少了几人。
“金丹弟子和部分筑基弟子会前来看护和主持阵法。因为瘴气对大家的影响还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那么些,所以目前这边是采用轮换制度,在确保阵法的情况下,让同一个人尽量少接触这边。将大部分金丹弟子排班安排,然后选取能用的筑基弟子前来辅助,然后再过段时间换一批或者半批人,让大家能轮着休息。”又是齐长老这么解释。
赵长老在齐长老说完后点头:“嗯。”
两人都知道谢玉书属于昨天才刚好到来的隐居人士,不了解灵月城,也不清楚这边的事,更不清楚裂缝这边的有些特意被隐藏的事。于是偶尔看到或听到有疑问,就自然地解释了。
谢玉书这才在遇到其他人后恍然:“明白了!多谢两位道友。”他想了想说,边回去边眨眼,“也就是,灵月城目前的安排是元婴负责瘴气里的域界裂缝,金丹和部分筑基负责瘴气外的阵法守护,其他修为低一些或者没被选中的人就……负责安安稳稳在灵月城住着,暂时不要添乱?是这样?”
齐长老肯定:“大致是这样。之后等一等,拖到其他人到来就好了。”
赵长老也:“嗯,确实。”
谢玉书才在听闻这些后点点头,在来到城主府后更了解这边怎么回事,看着沿途空荡,又过了会听到齐长老说休息好了,才立刻回到城主府。
进去,在召集众人说明了瘴气内域界裂缝的情况后,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虽然也有人说着谢玉书表现挺好,之后主力部队来了可以增加好大助力,但还是有部分人担忧着。
其中担忧且焦虑的一人就在这情绪里快速去看了一圈,又在看完一圈回来后更加担心:“……好像比你们回来时候又扩张了一些。”
他刚才仔仔细细问了好几次,然后这会儿跑去了,观察时候更是不放过任何细节。
然后说完这个,他又说:“还有,刚才靠近裂缝的时候,大概一丈半的距离……我感觉到灵力循环的速度明显变慢。”
众人面面相觑。谢玉书也在记下两位长老的距离后记下这个数据,然后现场有点安静,他看其他人。
好半晌,才有人弱气问:“那,我们能撑到其他人来吗?”
那是一个小宗门的掌门,金丹期,比起大宗门见过的事更少,自己和门人的修为也没那么扎实。于是总是有些气弱。
不过这会儿的气弱问题的本质却十分硬核。
于是过了会才有人对着问题叹气。
等到散会时候,谢玉书就也跟着担心压抑起来,想起昨天和今天知道的事,又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到城主府,再想到之前同行一路以及见过或者接触过的其他凡人……之前在听闻为什么隐瞒域界裂缝时候的想法就再次飘出来——
假如裂缝的问题不解决,凡人大概很难全须全尾地度过这次吧?所以灵月城才会赶人。
即使,被种了心魔的高阶修士一瞬就能追上连夜赶路十天的凡人。
“咦?”
正想着,谢玉书忽然听到这么一声惊呼,他就转身回看。
一个满身书香气,穿着淡雅悠闲,衣裳上有着些书法痕迹,而头发也只是都放下来了,随意用根发带束起来的人正惊讶对着他,又在反应过来后直说:“我说那天我确实看到谁跑人家屋顶上去了。”
梧桐书院的林昭然随即自语,“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不应该自我怀疑……”
谢玉书听了这话,才发现眼前着装有了很大改变的人是前几天在街上遇见的人。
当时,他还在考虑来城主府附近看看,然后跑到了某家楼顶望了望城主府,再之后买了馒头回去,又听到了灵月城不再收纳凡人的消息——眼前这位,就是当时看到自己跑到屋顶上去了的那个人。
谢玉书没有否认,反而在这人一无所知着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笑着弯眼,轻轻点头:“道友有礼。”
林昭然却是说:“有礼了。”又在简单打完招呼和认识后,转身离开了碎碎念,“有礼有礼,我马上就去换师兄过来城主府——低阶修士就不是人了吗?低阶修士的喜恶就可以被忽略了吗?低阶修士就没用了吗?怎么可以趁着我疑惑一两句就打赌把我框来受罪,自个儿在外面独自逍遥,现在看来还是我赢了哈哈哈……”
谢玉书就在边走边想时候,依旧轻笑着在城主府,遇人了点头,又因为修为原因还是听到了这些碎碎念,之后失笑摇头一会儿,在林昭然被领去东方,自己也走向北边后,把刚才的插曲忘掉,走在花圃园林之间。
走着,还未进院门,就在看到周念清又来了之后,看到人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话语,一下也像林昭然一样惊喜起来。
谢玉书瞬间眼睛亮亮地往前几步,对周念清说:“来帮个忙?”
周念清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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