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一听见属于津岛治子的声音,穗波内心记仇的小本本顿时火山喷发似的,把新仇旧恨一起顶上头来,被欺骗感情的耻辱和小姐姐变太宰治的痛苦,瞬间刺激到了她脆弱的心灵。

    她磨牙:“太宰先生,你就这么想要找死吗?”

    “是的呢,如果穗波愿意与我共赴黄泉就再好不过了。”太宰治露出了一个津岛治子特有的忧郁笑容,声音轻飘飘的,如同一只滞留人间的幽灵。

    穗波深知自己轻易会被太宰治这个心机boy带到沟里,一时也不想跟他扯淡。她单刀直入地说道:“我家遭到了袭击,引起了火灾,我很生气,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

    太宰治把浮夸的同情挂在脸上:“真可怜,穗波。平白遭受损失,对于热爱金钱的你来说,简直是无比巨大的打击啊。不过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噢——是森先生说的。

    ”

    绝代的美少女恨不得化身绝代的恶鬼或者暴龙,脸色黑沉沉的,看来蒙受的损失不是一点点金钱的问题。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猜测,她家里肯定放了什么,对她而言地位非同一般,但是实际上并不显眼的东西。大概是中也的被stk实录吧。

    “太宰先生,你觉得我像是很好诓骗的无知少女吗?”穗波冷冷的问道,“正好太宰先生你也很闲,那我先把你打个半死,反正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大脑运行的,对吧?

    ”

    太宰治爬了起来,笑眯眯的兴师问罪(扯开话题):“在此之前请告诉我,hello killer cat是什么东西呢?我差点就要被芥川龙之介这愚蠢至极的弟子给气死了,大半夜的跑到首领办公室里来上吊呢。

    ”

    穗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不可能的,你只是给自己找自杀的理由而已,所以芥川君又做错了什么,他现在是在医疗部吧,好歹也是我的副队长,你下手不能太狠了呀,不明白劳动力要压榨而不是打杀的道理吗。”

    太宰治表情复杂起来:“……”

    这家伙完全没找对重点啊,她是真的不觉得hello killer cat有什么不对。

    太宰治也没了和她继续插科打诨的兴趣,毕竟南野穗波永远会把人带到沟里去。

    他意兴阑珊地回答:“我只是发现芥川君需要静养和学习,就算是不上学的mafia也要好好学习呢,跟上世界潮流才是正道啊。毕竟我不是多喜欢猫和低情商的人。

    ”

    穗波:“你不喜欢芥川君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读书确实很有必要。

    ”

    太宰治:“……”

    完全听不懂话外之音啊,穗波。

    在你心里芥川龙之介到底是猫还是低情商的人呢?你为什么就认识不到自己(重音),本质上也是猫系女子,也是低情商呢?

    太宰治摆了摆手,嫌弃地说道:“你去换衣服吧,待会我会让广津老爷子领你去端了烧你房子的那伙人的,行了吧。作为回报你要给我煮一锅蟹肉粥,正常的。”

    穗波满意了,于是随口应下。呵,森先生真是一肚子坏水。

    总之有锅就推给心脏师徒十有八九不会错!

    清早刚睡下就被太宰治打电话叫起来去陪南野穗波端了敌对组织(实际上只是不入流的小混混团伙)的广津柳浪老爷子:……

    行吧,你们是干部,任性就任性吧。

    谁让下属没有人权呢。

    后来两人又合谋坑了一回森鸥外为穗波失去的房子报仇(?),并且感到十分满意,对此森鸥外只有:p(′⌒`q)゜.

    森鸥外:“嘛,真是两个任性的家伙。”

    他微笑着给太宰治加了任务。

    不过在此时此刻,穗波收拾了一帮胆大包天烧了她的宝物的垃圾们,心中的怨气总算稍微纾解了一些。她想了想,决定尽一下队长的义务,去探望一下芥川龙之介。

    在医疗部外面,穗波遇到了小银。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一向是少年打扮,在港黑里素来沉默寡言,说她是个哑巴也很有人会信。不过因为她是太宰干部捡回来、南野穗波培养的人,也没有什么人会刻意可以找她麻烦。大家都认为她是个孤儿,是个小男生,——在港黑里,这么小的女孩会很危险的,毕竟首领是个萝莉控。小银现在在黑蜥蜴里面,穗波拜托了广津老爷子指导她,等过两年有了经验也就自然而然可以提拔上去放在身边了。

    小银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杀人之后的血腥味。她站在外面犹豫,只能是为了她的哥哥。穗波大概可以理解——因为她没有理由探望芥川龙之介,没人知道他们是兄妹关系。

    很伤脑筋吧,这孩子?

    “小银,跟我进去一下,我带你见一下我的副队长,以后还说不好会是你的上司哟。

    ”穗波的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随后不动声色地说。

    小银怔了一下,眼眸中露出感激之色。周围没有人,因此她低声说道:“非常感谢,穗波小姐,……我的哥哥是让太宰先生生气了吗?

    ”

    穗波遗憾的说:“大概有一点吧,太宰先生可能觉得芥川君不配成为他的猫吧。”

    小银一头雾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还是似懂非懂的、盲从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推开门,一前一后走进了医疗部。穗波径自走到了前台,和前台带着迷之微笑正在玩手机的护士小姐说:“日安,驹子,芥川君在哪里呢?”

    驹子光速收起了手机,笑容清丽的说道:“日安南野大人。芥川……龙之介先生,因为有一点骨折,接受了早川医生的矫正治疗,现在应该在13号病房休息吧。”

    “了解——”穗波拖长声音说道,“居然是早川医生啊。,看来芥川君的伤势还挺严重的呢,太宰先生对他也没那么不管不顾的。”

    她向小银解释说:“早川医生的名字没人知道,我们称他为早川医生是他自己的意思。这个人孤僻高傲,但是医术极高,还有相辅相成的异能力,是个了不得的外科医生呢。你不必与他打交道,只要记得有这个人就好了。

    ”

    驹子柔声说:“早川医生是很可靠的医生哦。

    ”

    小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嘛,但愿芥川君不要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就好,我需要他来分担任务啦。”穗波真心实意地抱怨说,“游击队的事物和中也先生的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总之都是森先生的错。”

    对于南野穗波把芥川龙之介当成工具人用的说法,小银毫无反应。

    芥川龙之介顺利地被治好了,不过因为剧烈的疼痛(治疗方法有一点点粗暴),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正昏迷着。穗波一脸严肃地探出手,摸了一遍他的眉骨,然后没忍住惊叹出声:“芥川君他居然是有眉毛的呀,斯国一!我一直以为他没有呢!”

    小银盯着芥川龙之介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承认穗波的惊叹是有道理的。

    她屈膝半跪下来,目光掠过芥川龙之介那苍白病态的脸,瘦削的身体,伸手拢住了芥川龙之介的手指。

    然后小银微微笑了起来,眼里带着一种朦胧的喜悦和忧伤:“我们很感谢太宰先生,他给了我和哥哥一个,通向未来的机会,让我们摆脱了挣扎求生的命运。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哥哥他非常想要得到太宰先生的承认,这样的心情,就像我希望自己对于穗波小姐可以有所用处一样。……我知道只有有用的刀才不会被抛弃。”

    穗波摸了摸小银的头发,告诉她:“可是,小银,没有刀鞘的刀,容易伤到执刀者自身。再怎么锋利的刀也有合适的刀鞘来保护——不仅仅是对于刀,也是对于主人。目前的芥川君正是一把无鞘刀。”

    即使锋利,也容易带来祸端。

    小银一向是一个机敏的孩子,所以她才会若有所思一般,郑重地说:“我明白了,穗波小姐。我会尽力劝说他的,请给哥哥更多一点时间吧。终有一日,他会成长起来的。”

    她说这话的样子,仿佛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宣誓。

    穗波坐在床沿上,像拿起一个无生命的物体一样拿起芥川龙之介的另一只手,随意的顺着掌纹比划了一下,说道:“太宰先生需要的不仅如此,一把锋利的刀而已,折断了总可以找到替代品。太宰先生很看好的芥川君,不论这是因为什么,他对芥川君有着很高的期许呢。小银,他想让芥川君成为一把好刀,然后成为拿刀的人,你觉得芥川君这双手能拿稳当吗?”

    小银微微睁圆了眼睛,然后那位受到明眸女神宠爱、拥有着看见真相才能的小姐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问:“你呢,小银,你能达到我对你的期待吗?

    ”

    本能的反应快过思想,她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我可以,既然您对我有所期待的话,那么我无论如何也会为您达成的!”

    芥川龙之介从晕厥中恢复神志的那一瞬间就听见了自己的妹妹,无比激动和决绝的追随宣言:“……!!”

    他顾不上体内遗留的痛苦,当即叫了一声:“小银!”

    然而正在和小银说话的被追随者南野穗波并不理起他。

    “加油哦,我会一直期待着的。”穗波说,“唔姆,虽然我和太宰先生相处的不太融洽,但我不得不相信他的眼光,同时也十分信任自己的判断。你会成为优秀的人的,芥川银。”

    小银抓紧了芥川龙之介的手,脸色爆红。她抿了抿唇,尽量沉稳地说:“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的。”

    芥川龙之介觉得气氛有点古怪,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如果他逛过港黑内部论坛,就会知道,这种气氛,不,气场叫做穗芒感染区,非感染者谨慎入内。

    和小银说完了话,南野穗波才转过头来看芥川龙之介。她礼貌的开口:“日安,芥川君。看来你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很欣慰。受太宰先生之托,我来转告你一件事。”

    芥川龙之介面色一肃,坐直了身体:“请讲。”小银坐在一旁乖巧听讲(划掉)旁观。

    南野穗波从衣袋里扯出一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这只小小的录音笔中传出了清晰的太宰治的声音:“这是我的疏忽,芥川出身贫民窟,恐怕连日本文学都不知道是什么吧,我竟然没有让他进行地狱式的训练。穗波,小银也是一样,他们需要训练。港黑并不需要文盲的中层干部预备呀。不提你,连中也这个蛞蝓至少都熟悉英语呢。”

    穗波适时的按掉了录音。毕竟后面她激情殴打太宰治的片段,不适合让这两个对太宰先生抱有期待的孩子听见呢。

    然后不出所料的,芥川兄妹都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唔姆,你们的学习就由我负责啦。”穗波摸出手机说道,“我会为你们安排好老师的。日语、日本史、世界史、英语、基础科学和基础数学,按太宰先生的意思,不管我用什么办法,就算用上“无限月读”也要让你们在三个月之内学会。他真是个魔鬼呢~嘛,请你们好好努力吧!”

    “学习……?”芥川龙之介深吸气,“在下还有学习的机会,全都仰赖太宰先生的优待。”

    穗波:?

    ??

    穗波露出了一脸懵逼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他难道不是个恶魔吗?这个居然是优待吗?[疑问三连.jpg]

    但是随即,她想起了芥川兄妹贫民窟出身的背景,恍然大悟。

    对于贫民窟的孩子来说,知识、童年和优渥的生活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寻找食物和水,就已经疲于奔命了。

    穗波记得,小银被带回港黑交到她手上的时候,一身的肮脏血腥味,眼神决绝,脸上是绝望的表情,也是不顾一切的表情。那种表情在她瘦弱的、发黄的脸上生发出一种疯狂的、纯洁的、罪恶的美。

    穗波后来知道,当时小银用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杀了一个对她图谋不轨的流浪汉,那把刀一下子就穿过了流浪汉的咽喉,是贯穿伤,鲜血溅在了小银脸上。

    穗波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孩子以后一定是会一个美人的。

    而她的感觉很少出错。

    既然他们这么自愿的配合,穗波的任务自然而然的就减轻了,不必刻意督促,就算只是填鸭式的教育,他们也会死死的记住的,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折磨,而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诶,穗波突然之间觉得太宰治这种从垃圾堆里捡人才(不是)……慧眼识英才的迷之技术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像她就绝对做不来这种事,毕竟穗波一直都是(虽然只有两次)扮演在各种地点等待领养的角色。而且毫不惭愧地说,她简直运气超绝,第1次被白石静介捡到了,第2次被中原中也捡到了,这不叫欧洲皇室血统叫什么?!

    不像芥川龙之介居然惨到被太宰治给捡到了,穗波只是随便对比一下都庆幸不已。

    于是芥川兄妹便看见南野穗波不知想了些什么,伸了个懒腰,很明媚的笑了起来。——她笑时,连世界都与她一同笑,笑的露出了小小的梨涡。

    “呦西,在此之前,小银,芥川君,我先请你们吃一顿大餐怎么样?就当做迟来的入职庆祝。”穗波心情愉快的建议。

    黑手党哪里有什么入职庆祝,庆祝自己在泥沼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吗?可是他们仍然去了,毕竟拒绝魔女的邀请,是一件相当是艰难的事。

    芥川龙之介发觉南野穗波的笑容一点都不像在里世界浸淫多年的人拥有的。一定要说像什么,就是他从前曾经憧憬过的,那种无忧无虑,甚至还有多余的同情心去施舍贫民的人。芥川龙之介憎恨这样的善心,迫使他不得不一直挣扎着,直至彻底沉沦。

    现在他不愿再憧憬日光了,刺目到能使人眼盲的日光,冰冷无情、偶尔施舍人一点温度,然后看人笑话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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