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恬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她一脸黑气地翻身坐起,抓起手机就想甩开,但余光扫见来电显示,她又强忍着怒火点了接通。
“姜雨歌,你今天有培训,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给你找的老师,你必须得给我准时准点地参加,一秒也不准浪费,听到没有!嗝——”
“姜雨歌,你回话,到底听到还是没有!嗝——”
听着经纪人隆哥混杂了酒嗝的醉言醉语,姜恬脸上黑气萦绕。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姜雨歌的这位经纪人先生想必是跟人喝酒喝高了,竟然把电话打到了她这儿,就为了嘱咐她准时参加上午十点才开始的舞蹈培训!
听完经纪人的叮嘱,姜恬有股去厨房顺便刀子出门替天行道的冲动。好在她克制住了,最终她只是狠狠掐断通话,将手机摔到床头柜上,躺了回去。
手机铃声没再响起,不知经纪人喝断片了,还是骚扰别人去了。
姜恬越想越气,一时间竟难以重新入睡。
安静下来的空间里传入几声混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门外的走廊奔跑。
姜恬睡不着,怀着疑问,她翻身下床开门查看情况。
走廊灯光通明,一名佣人端着空碗从姜恬面前走过,留下几缕药味。
秦千芮家的佣人从来不是热情的类型,他们从来不会主动跟姜恬搭话,此时也一样,看到一脸疑惑的姜恬一句解释也没有就走开了。
隔壁的房间房门虚掩,漏出了灯光的同时也漏出了急促而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压过一声。
是秦千芮在咳嗽。
姜恬迟疑了一瞬,脚步朝秦千芮的房间挪去。
她在门外驻足倾听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房门。
那一刹那,她看到秦千芮虚弱地躺在床上,额发被汗湿,脸颊带着病气的潮红。
姜恬知道秦千芮身体不好,但相处这么久,她一次也没觉得对方真的病得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
这是第一次。
秦千芮看起来很不好,虚弱至极。
美人羸弱,红颜易碎,姜恬心中升腾起一股别样的情绪,似惋惜。
她的嗓子仿佛被什么卡住了,她表情复杂地注视着秦千芮:“秦千芮,你……”
秦千芮听到了声音,扭头看向她,下一秒扯了扯被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你怎么来了?是我吵醒你了吗?抱歉。”秦千芮又咳嗽了两声,声音埋进被子里,嗡嗡的,“你回去睡吧,我不想你看到现在的我,太难看了……”
姜恬:“……”
秦千芮不是一个人在房间,她的床边安置了一把椅子,一名穿白大褂戴眼镜的男性正坐在椅子上。
那是秦家的私人医生。
在过去小半个月里,姜恬和这名医生打了好几次交道,她认识对方。
医生将一个小本本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正低着头写些什么,没有插|入对话的意思。
姜恬没有因为秦千芮的话而折返回屋继续睡觉,她犹豫许久,问:“秦千芮,你的身体到底哪一部分出现了问题?”
“是心肺。”秦千芮叹息,露出已经认命的笑容,“自打出生,我的心肺就一直不太好。”
一直低着头的私人医生突然抬头看了秦千芮一眼,半晌,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秦千芮道:“雨歌,乖,你先回去睡觉吧,明天……明天我一定又回到你熟悉的那个状态。”
姜恬沉默。
秦千芮说自己心肺不好,心肺是人体重要器官,难怪秦千芮说自己活不过三十。
果然天妒红颜。
她思索片刻,走进了房间。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她说。
秦千芮微微一怔,脱口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姜恬撇嘴,“你是病人,而我不是,我守着你有什么不对?”
秦千芮:“……”
姜恬探头去看医生膝上的小本本了,没注意到秦千芮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以及随后漫上来的些许柔和。那是秦千芮最真的情绪。
“雨歌——”
秦千芮唤了一声,很轻。
姜恬闻声看她,示意她说话。
这一次秦千芮没有借机表白,往日的她总是见缝插针地跟姜恬表白,但这一次她没有,她只是朝姜恬露出浅浅笑容。
“我困了,想睡了。”
睡醒后还能看到你吗?
这是秦千芮没有问出的话。
姜恬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早该睡了,你看还有哪个像你一样在大清早折腾?”
“睡吧。”她说,说完继续看向私人医生膝上的小本本。
这个扎着长马尾的年轻医生似乎还是个不错的画手,画的风景画一绝!
早上八点,姜恬看秦千芮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她顶着青黑的眼走出房间,想下楼吃个早饭后再回来继续看着。
她前脚一走,后脚秦千芮就睁开了眼。
时间如此巧合,年轻医生却并不多问,顾自取出体温计给秦千芮测体温。
“36度5,已经退烧。”医生道,“这次感冒是吹了海风导致,下次注意。”
秦千芮不接话,双眼望着天花板,眉眼弯弯,心情很好。
“黎安,你有继续让我病下去的方法吗?”她问。
秦家的私人医生黎安扶了扶自己的细边眼镜:“有的,有不少,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洗手间淋一桶冷水。”
秦千芮低笑:“那有点麻烦呢。”
黎安看她一眼,俯身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下一次再遇到感冒这种小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也是很忙的。”
秦千芮笑说“好”。
黎安走出房间,遇上匆匆忙忙吃完早饭返回的姜恬,他朝她点了下头,与她错身而过。
姜恬叫住他:“医生!”
黎安回头:“有什么事?”
姜恬看了眼秦千芮的房间,压低了声音,问:“秦千芮真的活不过三十?”
黎安也看了眼秦千芮的房间,回头说:“那是病人的隐私,我无法告诉你。”
姜恬:“……”
“还有事吗?”黎安问。
姜恬摇头:“医生慢走。”
黎安“嗯”了一声,走了。
姜恬在走廊站了好一阵,这才走向秦千芮的房间。推门进去,秦千芮仍在沉睡,呼吸绵长平稳,睡着的秦千芮就像一幅写意山水画,有股宁静美好的风韵。
姜恬在医生坐过的地方坐下来,托着腮,看着床上美人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陷入了梦魇之中,整个人被梦中的恶意所包裹。她长着嘴,脸上露出了痛苦,像是渴水的鱼。
姜恬有时会做噩梦,梦中内容大同小异——三个戴着笑面的魔鬼将她团团包围,强行拉她入伙扮家家。
小的时候她还会因为这些噩梦哭鼻子,现在习惯了,从容得多。
“雨歌——”
“雨歌——”
“醒醒,雨歌!”
姜恬在数道呼唤声中惊醒,梦境与现实的快速切换让她有点适应不良,以至于看到跪在她面前的满脸焦急的秦千芮,她一时间竟然把她认成了是梦中的魔鬼!
她条件反射地推了“魔鬼”一把。
看到秦千芮被推倒,她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又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人,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刚才的睡梦中因为别扭的睡姿而导致半边身子都麻木了,她想起身,却直接摔倒,摔到了秦千芮的身上。
“呃,不好意思,有没有压疼你?”她急慌慌想要让开,但她越是想补救越是不得逞,上半身刚刚撑起一点又跌了回去。
如此反复两次,她一脸生无可恋地趴着不动了。
一个大美人被她当成了垫子垫在身下,对于此,她还是有些愧疚的。
“秦千……”
“噗。”
秦千芮低笑,伸出双手抱住了姜恬的腰,“雨歌可真热情,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姜恬闭上了嘴,面无表情。
秦千芮揽着她腰的手紧了两分,笑说:“真想你永远待在我怀里。”
但这是不可能的,等流窜在身体里的酥麻感一经消退,姜恬立马就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秦千芮,你身体已经好了?”
秦千芮也站了起来,回说:“嗯,暂时好了。”
“暂时”——这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词汇。
姜恬眸光闪了闪,沉默了下去。
秦千芮没有把话题往自己的身体情况上引,她关切地问:“你刚刚做噩梦了?”
姜恬不以为意:“房间里太闷了,空气不流通,做噩梦多正常。”
说完她看了秦千芮一眼,说,“既然你已经好了,那么也不需要我了吧……我走了。”
她还得去舞蹈班上课,从时间上来说还早,但她这是第一次去上课,还要花时间找位置。
孙忆晴也是要去上课的,真不想去……
还梦想着继续做咸鱼的姜恬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房间,秦千芮跟在她身后,从楼上跟到了楼下,姜恬一脸莫名其妙,回头瞪身后的小尾巴:“啧,你跟着我做什么?!”
秦千芮眨眼,很是无辜:“我送你出门啊。”
姜恬嘴角一抽:“送什么送?!我是眼瞎找不着出门的路吗?”
“不是的。”秦千芮凝视她,眼神柔和,“是怕你忘记了还有人在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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