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霸道

小说:命相女(重生) 作者:芸生生
    如闻月所料, 晔帝越病越重。

    御医试遍良方,但晔帝却病情反复,时好时坏。

    至此, 闻月对于晔帝中毒的推断,已基本坐实了。

    然而她从未给晔帝诊脉,且医理通晓定不如太医院的那些御医。若贸然说出此推测, 害了宫内谁人的利益, 恐怕引来杀身之祸,后患无穷。再者, 闻月也没忘了, 当年王道勤一家灭门惨案, 罪魁祸首便是出自宫闱之内。

    国师之位尚未坐稳,她在朝中毫无势力。眼下,她不过是七皇子政权推送的产物, 任何人都能轻易将她取代。

    或许,如谢翊所言, 而今充耳不闻, 韬光养晦,方是求生之道。

    也因此, 闻月选择将此事视若无睹。

    可令闻月未想到的是,她不想蹚这趟浑水,浑水却找上了她。

    朝堂之上,百官鹤立。

    闻月因先前中原蝗灾作为,被奉为女国师, 允得在殿内前三排听政。

    南施国早朝,自来排位有序。

    非皇嗣、权臣,不得立于首排。

    一品武将、文官为次排及三排。

    其余百官,皆需立于三排之后。

    而今,晔帝患病一事,已在早朝之中被提及。不知是哪位一品文官提议,民间自来有以婚嫁喜事冲洗病灾的惯例,若子嗣为父亲冲喜,实为大孝之举。

    也因此,文官借此推理,若有皇嗣愿为晔帝娶妃冲洗,定能帮晔帝药到病除。

    闻月立在一旁,忍不住腹诽道,亏得这文官饱读诗书,晔帝患病竟不对症下药,寻求解药,反倒而以民间迷信哄骗旁人,实在不耻为高官。

    而那文官话音刚落,便有人走出人群,谏言道——

    “臣认为,命相女为天命所归,能预知未来之事,若以其为冲喜人选之一,不仅事半功倍,定能赢得百姓赞誉一片,且一并向邻国宣扬,陛下乃众望所归,为天意顺服的祥和之人!”

    那臣子话音刚落,已激起浪潮一片。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晔帝似乎听进了谏言,沉默地捋了捋胡子,任由百官继续道下去。

    那位提议以命相女冲喜的臣子见状,又站了出来:“臣提议,太子乃陛下嫡子,且正妃之位正是空缺,若让太子与命相女成婚,号令天下,天命已顺我南施国未来储君,岂不更彰显我国运昌盛,皇室之内福祉绵延!”

    此人一派言论,头头是道。

    可七皇子及其一党听完,不乐意了。

    命相女是七皇子寻来的,也是七皇子冒死为皇帝献上的,与太子根本毫无关联。如今命相女因治理中原蝗灾一事声名远播,受百姓爱戴,太子见利好在此,便想着站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太子也太不把七皇子这个兄长放在眼里了。

    七皇子一派的大臣们已是不服气,他们哪里容得这十岁小儿想一出是一出?

    正当臣子们踌躇着该如何为七皇子谏言时,七皇子主动站了出来。

    临走出人群时,七皇子看见身旁谢翊沉默地黑着脸。可七皇子相信,谢翊乃他手下重臣,即便他说什么,谢翊定会苟同的。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走出人前,奏禀皇帝:“太子年幼,谈及婚嫁为时尚早。儿臣对父皇一片孝心,日月可鉴,儿臣愿娶得命相女为父皇分忧!”

    “七子孝心,令朕甚为感动。”晔帝把玩着掌珠笑道。

    居高临下之时,众人神情清晰可见。

    晔帝见人群前沿,向来在朝堂上睥睨四方、不吝言语的辰南王世子谢翊,竟出人意料地一句不发,紧绷着一张脸面色铁青。

    关于命相女与辰南王世子谢翊一同北上,有所私情的言论,晔帝不是没听过。依稀记得,当时辰南王曾向他求旨,给谢翊赐婚时,所要娶得民间女子,便换做闻月。

    与命相女,是重了名的。

    晔帝顿时起了玩心,点名道:“辰南王世子可有何高见?”

    撩开官袍,谢翊跨前一步,朝晔帝抱拳。

    “臣有。”

    须臾之后,朝堂寂然。

    只因谢翊不卑不亢,朗声道出的那一句——

    “臣斗胆,臣要娶命相女为妻。”

    朝堂之上,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久后,待百官反应过来,已是窃窃私语不断。

    “怎么辰南王世子也要娶命相女为妻?”

    “辰南王世子疯了不成,怎能在殿下面前说出此话?”

    “此话等同于将辰南王府百年忠心弃之不顾啊。”

    “臣子竟想娶皇嗣看中的女人,不可不可呐!”

    “听闻辰南王世子已与七皇子交好,怎么看如今情势,倒像是反目了?”

    七皇子不置一言,凝神听着。

    他心道,这谢翊也忒大胆了些。他原本捏定了谢翊的三处兵马,想着谢翊定不敢有所放肆,即便是他想娶命相女,也得任由他娶了去。然而,他打死也没想到,谢翊非但未替他向皇帝说好话,反倒扬言要娶命相女。

    谢翊到底知不知道,他犯了多大的错?!

    闻月立在后排,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当初,谢翊说要娶她,闻月只以为他是玩笑。

    而今,他堂而皇之、不顾生死地在朝堂上道出心中所想,闻月才知晓,他由始至终对她说的都是真话。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拨开面前百官人墙,牵着他,同他一道出宫逃亡。可闻月知道,此事不能为之。

    她觉得,谢翊是真的疯了。

    朝堂之上,谁人不知晔帝已忌惮辰南王府,所以前几年才力排众议,要求辰南王府入驻京城,名为照拂,实为看管。

    如今,谢翊在朝上,扬言要娶皇子女人,此事若被有心放大等同于造反无异!

    赔上的,可是整个辰南王府。

    闻月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掏开他的心瞧瞧,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怔?!

    好在须臾之后,晔帝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一堂议论。

    晔帝含笑道:“朕理解众爱卿的良苦用心,只是我朝自来无国师嫁人的先例,此事于理不合,便就作罢了吧。”

    晔帝话音刚落,七皇子与太子一派唏嘘不断,自认错失了收服命相女的良机。

    晔帝见状,又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闻月,问道:“命相女通晓天事,能否预知朕这病,该如何是好?”

    闻月仍处于谢翊斗胆娶她的后怕中。

    如今得晔帝点名,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人群。

    既然谢翊扬言娶她,已掀起众议。若想保住辰南王府,掩盖此事,闻月觉着,只能用最惊世骇俗的言论,吸引火力于旁的事儿,才能叫谢翊幸免于难。

    偷偷地,走出人前时,她瞄了眼谢翊。

    谢翊恍若察觉,不落痕迹地同她对视了一眼。

    也就是那一眼,给了闻月接下去的力量。

    既然朝臣们能寻那些怪力乱神的法子,来将她玩弄于鼓掌,她又为何不能以同样手段,来颠覆众人之念呢?更何况,她心中本就揣有隐藏的惊天大事。

    她朝晔帝叩首,道:“回陛下,昨夜曾有仙人托梦。”

    “哦?”晔帝好奇,放下掌珠,探出身去:“快说,是何梦?”

    闻月道:“仙人道,陛下误服寒热冲撞之物,因此引发了类似于中毒的症状。也因此,菱悦花虽能解百毒,却对陛下效用时好时坏。陛下仅需排查身边人物,以防膳食冲撞、勿服含毒之物,定将有所裨益。”

    语毕,朝臣之中再掀议论。

    有人进言道:“命相女此言,难不成是在暗示有人给陛下下毒?”

    “非也。”闻月笑笑,“仙人只说是误服,不见得是下毒。”

    中原蝗灾一事,尚未过去多久,晔帝对闻月仍深信不疑。

    毫不犹豫,晔帝召来工人,指令下去:“来人,彻查此事!”

    彼时,静默立于一旁的谢翊,得闻闻月此言。

    一双眉,蹙得愈发地紧。

    *

    甫一出朝堂,闻月便快步追向谢翊。

    方才谢翊在朝堂上出了惊世言论,闻月不敢离他太近,生怕引了事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离得不远。

    趁无旁人在场,闻月压低了脑袋,沉声呵斥:“谢翊,你知不知道,方你在朝堂之上的言论,若叫有心人听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前行的脊背未有一丝犹豫,口气张狂:“有何事,我谢翊会担。”

    他语气毫不怯懦畏惧,好似她的担心都是多余似的。

    闻月自觉对他关心过了头,闭口再不言。

    偏生这时,谢翊脚步微顿,提醒她:“今日出声提议娶命相女冲喜之人,乃太子手下。”

    闻月眯眼,疑惑道:“太子一派是想留我为己用?”

    “应当是。”谢翊道,“太子一派有心拉拢,今后朝堂之上务必小心。”

    闻月觉得不对劲,“若当真如此,你今日在朝堂上所言岂不等同于与七皇子及太子对立。”

    “非也。”谢翊回头冷笑一声:“今日晔帝问及意见,便是试探辰南王府是否为中立之位。若我择其一,便是有了偏向。若我不选,也便是得罪了二人,晔帝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越听,一双眉皱得愈深。

    谢翊从未与她道过官场政事,她也是头回听他如此分析。

    若晔帝当真意在试探,那无论谢翊发言为何,辰南王府都将深陷水火。

    莫非,晔帝对辰南王府已起了旁的心思?

    涉及政事,闻月不敢再肆意猜下去。她只希望今日一事,不要是引起此番事端的导火索。

    她抬眸,深深望向他:“谢翊,无论如何再不要因我,与旁人生了事端。我不值得你拿辰南王府百来性命去赌。”

    “不成。”他紧绷着一张脸,猝然打断了她。

    不远处,七皇子已提着官府下摆,疾步追了过来。

    谢翊拂袖,临回首向前行的那一刻,闻月瞧见他眼中有肃杀一切的冷然。

    他语气狠戾:“我谢翊绝容不得旁人觊觎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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