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放弃

小说:命相女(重生) 作者:芸生生
    或许, 在遇见巧儿之前,谢翊曾有一瞬, 想过要放弃闻月, 放弃夙愿的想法。

    可在遇见巧儿后,这些想法已被全然抹尽。

    依巧儿所言,闻月应当是在重生后不久,便不顾生死救了他。且不论, 到底她是出于何种不得已的原因。可既然救了他, 便说明她的心里, 可能并不想让他死,可能对他或许是有那么丁点在乎的。

    如此一来, 再回想起往日重重。

    瘟疫村那夜,他染病不治,她因背不出药方的癫狂神情,或许是否也是在乎他的一种?

    辰南王府后花园那晚, 她不顾名节以身试险,或许也是护着他的表现?

    今世所发生之事, 与前世已大有不同。

    凭什么他与她之间, 便不能寰转。

    既然前世她能爱上别人,今世为何不能爱上他谢翊?!

    谢翊再不想仿照前世, 做那畏首畏尾的男人, 害得妻亡家破,一无所有。

    今世,他一定要将一切都攥在手里。

    至于闻月, 谢翊清楚明白的很。

    她是他这一世的朱砂痣,若不能与她得成眷属,他定死不瞑目。

    因此,他怎能就此放过她,放过自己?

    天色已近傍晚,谢翊望了眼天际的火烧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明日清晨,闻月便要启程出京。

    他既然无法用情留住她,那便就以利诱之。

    好在,谢翊手上还留有着最后一张王牌。

    以其诱之,不担心闻月不上钩。

    *

    翌日,京畿之外。

    因国师将为国祈福,外驻江南三年,晔帝特意遣了百官前来相送。

    而谢翊作为重臣,亦是其中之一。

    闻月原还担心,今日绝不见得会是个好过日子。

    谢翊定会百般阻拦,不让她好过。

    却未成想到,晔帝竟摆了如此大的阵仗,邀百官聚集。而此时,谢翊正一身常服立于百官之中,气态悠然。想必此情此景,借谢翊一百个胆子,应当都不敢对她造次。

    如此一来,闻月倒是安心不少。

    叩谢完晔帝恩典,她便坐上马车,准备动身。

    车夫驾马前行,闻月坐在马车中,朝身后百官队伍挥手。

    不远处,上京街景都在随之远离,不断缩小,仿佛前世的全部记忆,也在逐渐清空、遗忘。

    闻月迎着风,回望身后,浅浅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目光竟不自觉聚焦在了百官之中,那个神情淡然的男子身上。

    谢翊并未挥手送别与她,反倒是与他身旁的朝臣相谈甚欢,好似全然不在意似的。

    闻月心想,他定是恨极了她。

    相熟两世,闻月实在清楚这人性格。

    谢翊这人,恨极时,便爱装得不在意。若真装得在意,那便仅是同她赌气。

    可闻月没办法,即便他恨极了她,她都要离开。

    谋逆一事,九死一生,或许在知晓谢翊策反之事时,闻月曾有一瞬想要放弃一切,与谢翊一道搏一搏。

    可思前想后,她的顾虑委实太多了。

    父亲从小便教导她,她是长姐,当初逃难之时,因她病弱,父亲方才弃下了弟弟闻昊留于京城贵人家中。哪知道,后来没多久弟弟闻昊便断了联系,生死未卜。

    她这条命,是欠着闻昊一半的。若当初被抛下的是她,或许早就没了命。

    父亲死前曾千叮咛万嘱咐,要闻月一定要寻到闻昊,照顾好他,让闻家团圆。他们姐弟一奶同胞,世上再无旁的人能比她二人更为亲近,若找了闻昊,有了弟弟,家才是真的回来了。

    因此,两世之中,闻月才把寻闻昊一事,看得那么重。

    颠沛流离久了,她唯一想要的便是寻到至亲之人,同他久别重逢地拥抱。

    她已遣了交好的朝臣,在她离京之际,替她寻找亲弟,团圆之日已是大有期盼。

    也因此,在知晓谢翊有谋逆之心后,闻月已打定主意不能与他一派。

    毕竟,谋逆失败要诛九族,在尚未找到闻昊之前,闻月绝对不能如此不负责任地,拿闻昊的命去赌!

    不远处,谢翊的身形越发渺小,甚至快消失不见。

    任风打乱额上碎发,闻月紧闭了眸子,朝着谢翊的方向,道了句——

    “谢翊,再见。”

    自今日起,两人的缘分应当是彻底断了。

    若他日再相逢,兴许早已陌路。

    闻月唯一能做的,便是远望他的身形,遥祝他未来一切顺遂。

    她希望他一生安好,儿女绕膝,父母健在,甚至……

    她希望终有一日,能在江南得到谢翊大业已成的喜报。

    夙愿达成,如此,他们二人才不枉多活这一世。

    *

    临近晌午。

    马蹄声声,已至中原与京畿交界。

    此地距离上京已有百里,闻月自觉危机解除,应当无人再行阻拦她去程,一颗心不由松了下来。

    自打决定离京起,闻月为防不测,夜不能寐,至今已有七日未曾好眠。

    而今靠着车厢,困意袭来,她索性闭目养神。

    半梦半醒之间,闻月恍惚听见耳边有一阵不规律的马蹄声踏过。

    那马蹄之声,同此行车队截然不同,杂乱之中带着规律,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铁骑。

    闻月闭着眼,不由地蹙了眉。

    正当她尝试分辨此声乃梦境幻觉,亦或是真实发生时。

    车夫忽然急喊了一声“吁”,车厢猛地朝前倾。若非扶着车窗沿,闻月险些栽倒受伤。

    霎时间,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明白方才那马蹄声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发生了。

    此行护送闻月前去江南的禁军,足有数十人,皆是武艺卓绝的练家子。

    闻月毫不担心,此趟拦她的是山贼、难民。

    毕竟禁军出手,以一敌十,送她逃出生天,仍是足够的。

    安然坐在车内,闻月冷声道:“何人拦我去程?”

    无人回应。

    连车夫都不吭一声。

    闻月觉得奇怪,整了整凌乱的衣衫,伸手撩了帘,正欲朝外走去。

    她甫一抬眼,张口正准备怒斥来人,却在见到他时,整个人愣在当场——

    “谢翊,怎么会是你?!”

    谢翊一身月白衣衫,手持缰绳,坐于马上,周身皆是光风霁月的味道。

    他身后,数十名铁骑整齐排成一列,各个铠甲裹身,肃穆无比。

    草原上的狂风,撩拨着他的发,月白衣袂随风翻飞,鲜衣怒马正当时。

    面朝闻月,他唇角微勾,神情之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傲然,“既知是我,国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闻月是想冷声喝止,叫他迅速离开的。

    可那数十禁军委实是个累赘,倘若谢翊口不择言,说出些不能叫旁人听见的话,委实是害了她自己。

    闻月心想,她当真错估了谢翊。

    原以为祸患就此消灭,却未成想到他竟玩了去而复返这一招。

    谢翊向来擅长拿捏于她,思及至此,闻月只得咬咬牙,点头应了一声“好”。

    人群之外的溪边。

    闻月立在树下,谢翊与她并肩。

    她扒着树皮,动作恶狠狠的,倒像谢翊是拿拔地而起的大树,而闻月剥的正是他的皮似的。捏了块树皮,闻月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质问他:“你追上来到底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谢翊抱着肩,闻言只是笑。

    “我不想猜。”

    闻月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方才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只希望你知晓,晔帝派百官送我去江南,声势浩大已成定局。若你当真要将我掳回去,那是抗旨,是要斩首的。而今你谢翊意图谋逆未成,若因此被晔帝发现不轨,等着你的就是九死一生!”

    谢翊摊摊手,“我既已决定谋逆,又有何惧?”

    他一句话,直将闻月堵得说不出话来。

    既是他好话不吃,那她便只能撒泼了。

    她揭了几张树皮,一股脑地扔到谢翊身上,口气执拗:“无论如何,我是绝不可能同你回上京的,江南我是去定了的。”

    “可我也绝不会放你走。”

    “凭什么?”闻月纳闷,“那先前五日不该早让你想通了吗?”

    谢翊摇了摇头,唇角飘出细微的笑意。

    走上前,他一把握住闻月的腕,摊开她的掌心,拂去那些树皮碎屑,好整以暇道:“罗宏说得对,就凭你知晓未来之事,若有一日将我谋逆之事告知旁人,联合旁人围剿于我,我定毫无反击之力。”

    “你明知我不会如此?!”闻月急道。

    “人心隔肚皮。”

    他这话,直将闻月心头击出了个血窟窿。

    前世,谢翊对她那般坏。今生,她已不计前嫌,为他谋逆之事铺了那么多回路,信了他那么多回。而他竟在今日说出如此刻薄话语,未免太过伤人。

    闻月气极,自他腰间抽出那把龙引剑,把剑柄递给他,“你既不信我,那便索性杀了我罢。”

    谢翊闻言,不由蹙眉。

    他接过剑柄,正欲收回龙引剑,却不防闻月捏着他的手,将那剑尖直指向她的喉咙。

    她狠狠地盯着他,试图激怒他:“来,谢翊往这里扎。”

    见他无话,她继续道:“听闻你这龙引剑,削铁如泥,乃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剑。我手无缚鸡之力,想必一剑便能将我了结了。”

    “阿月,放下。”他警告道。

    剑尖离她不过毫厘之遥,谢翊英眉已拧在了一块儿。

    闻月却根本不为之所动,与他同握一柄剑的手,还在暗自较量。

    谢翊怒道:“脖子上的伤还没好,你怎地又来拿命威胁我这招?!”

    话音刚落,他猛一收手,径直撒开了闻月握着剑柄的手。

    正当他试图将剑收回鞘中时,闻月一时情急,竟一把抓住了那剑尖。

    许是未想到,那龙引剑竟如此锋利。

    闻月不过是轻轻捏了那剑尖一记,掌心已皮开肉绽。

    她本能地冷嘶了一声,须臾之后,已见鲜血自那剑尖淌下。

    谢翊目光一凛,索性将那龙引剑扔在地上,跨前一步,前去查看她的伤势。

    好在仅仅是擦破了层皮,未有大碍。

    可即便如此,谢翊仍是心疼了。

    他撕下袖口布料,替她裹住掌心,口气狠狠的,说出的话,却温柔得不像样:“我又没想杀你,你何必逼我至此?”

    “谢翊,放我走吧。”闻月知他心软了,见势乘胜追击:“权当是我求你。”

    “此事没得商量。”

    他沉声,说出的每一个字,皆是不容置喙的。

    原计划被毁,闻月险些快哭出来。

    她无可奈何道:“谢翊,你到底想怎样?”

    谢翊未答,只是说:“阿月,我知道你今生夙愿是活着见到二十岁的太阳,可你知道,我重活一世的夙愿为何吗?”

    闻月摇头,回:“不知。”

    闻言,谢翊蓦地笑了。

    四目相对之时,她看见他眸色深沉,眼中皆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草原的狂风,裹挟着风霜而来,将他的话吹得支离破碎,却独独传进了闻月的耳廓中——

    “我的夙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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