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4)

    林羲将信将疑,踏上台阶推门之际,问道:“当年带我走的人,不是我师父,难道还能是别人吗?”

    蓝曦臣定定地看着她,道:“你师父是什么人,这些年,你就从来没有过问吗?”

    林羲道:“谁都有不愿提及的往事,我又为何非要知道不可呢?”

    蓝曦臣道:“所以你是怀疑过的,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林羲道:“他以往做过什么,我都无所谓,我只知道,这些年,是他照顾我颇多,若非他,我怕是……”

    蓝曦臣蓦然抬头,道:“若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清偿他的过呢?”

    林羲道:“什么?”心中顿觉几分不安,转身推开门,径直走向大厅,果然见到蓝忘机持剑而立,几名弟子将香铺的人团团围住,中间有一人见过林羲,忙起身道:“姑娘,你快走……唔!”

    林羲蹙眉,也不多问是谁下的禁言术,看了那人一眼,将禁言术解开,道:“为何困住你们?”

    蓝忘机见状,回头看了蓝曦臣一眼,蓝曦臣却只是点了点头。

    那人道:“姑娘,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人?突然冲进来把我们捆了,我们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得罪了诸位!”

    林羲心中疑惑丛生,实在不知道蓝曦臣究竟想做什么,又是如何突然得知单记香铺的秘密,可第一直觉告诉自己,蓝曦臣不可能害她。

    一人起头,其他人纷纷诉起苦来,道姑苏蓝氏素来秉公持正,谁知也会欺压寻常百姓云云……

    众人言辞凿凿,姑苏蓝氏的弟子没有蓝曦臣的命令,心中纵有辩解,却也不敢发一言,蓝忘机忍不住皱了皱眉,奈何方才似乎是蓝曦臣解的禁言,他也不好再下禁言术,只好忍下,又抬眼看了林羲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奈何这口气还没叹到底,便听林羲道:“你们向相思门传递情报之时,何时见你们寻常了?”

    蓝忘机惊了惊,却听林羲继续道:“早知今日,就别喊冤。”

    一时间仿佛被下了禁言术般静了下来,依旧有人挣扎道:“姑娘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我们只知今日被人无端欺负……”

    林羲却不接他的话,问道:“你们单掌柜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蓝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在此呢。”

    林羲向外看去,果然看见被缚仙索紧紧锁住的单掌柜,见到林羲,皱了皱眉。

    蓝澭伸手掏出一只信鸽交到蓝曦臣手中,蓝曦臣从取出信筒,却不看,直接交到林羲手中。

    单掌柜笑道:“蓝宗主速度好快。”

    林羲取出信纸,摊开后见上面却只写了寥寥四字,显然是仓促写下,上书:洛阳败露。抬首道:“你果然是相思门的人!”

    单掌柜笑道:“是,不过你心中大概有许多疑惑,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说着,看了看在场的姑苏蓝氏子弟,道:“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林羲了然,正色道:“好,我让他们出去。”谁知,这话刚说完,姑苏蓝氏的弟子尽数压着单记香铺的人陆陆续续往后院走去,林羲见状,愣愣地看了蓝曦臣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怎的蓝家的人这么听话了?

    蓝曦臣笑了笑,一敛衣摆跨过门槛,也不做停留。

    林羲回头看向单掌柜,单掌柜笑道:“其实我也难以置信,你会选择相信他们。”

    林羲道:“我并非选择相信他们,而是当时的选择无非就两个,信与不信。即便当时不信,这铁证如山的,也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情,由不得我不相信了。”

    单掌柜继续笑道:“不管是被迫相信还是自愿相信,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代表了你自己的立场了。”

    林羲道:“可单掌柜又是什么立场呢?”

    单掌柜道:“不错,我是相思门的人,负责洛阳一带的情报搜集。”

    林羲道:“林诉就是相思门的人,为何那九年之间,我和母亲,从未见过他。”

    单掌柜笑道:“林羲你可真是天真,林诉那小子爬上相思门门主的位置,你当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吗?你在洛阳的那几年,他怕是还没发迹呢。说句实话,你母亲当年带你来洛阳之时,就连我们也没察觉到她身份特殊之处,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的。”

    林羲问道:“什么样的机缘巧合?”

    单掌柜道:“自然是有人告知了。”

    林羲蹙眉,果然和她所想的有些出入,若非是被人认出来,以自己阿娘的谨慎,如何能轻易让人发现身份,于是问道:“是谁?”

    单掌柜道:“你还是莫要知道此人身份为好……”

    林羲眉头皱得更紧了,“是我师父,对吗?”从今晨开始,林羲便一直觉得蓝曦臣似乎对无涯多了莫名其妙的偏见,虽不知是为何,可心中还是隐隐埋下了几分怀疑。

    单掌柜眼神凛了几分,“是泽芜君告诉你的?”

    林羲道:“他只是告诉我你的事,可方才我回想了一番,才发觉,师父他,对相思门的了解,有些太清楚了。他与相思门,定然是有牵扯的。”

    从前,林羲也向无涯请教过关于相思门的事,起初也没怎么起疑心,可如今细细想来,当年自母亲从临安将《云疾十笺》带走开始,许多事情便越来越奇异,母亲纵使有些手段,可林诉也不是吃素的,怎可能真的在林诉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带走书籍,还能不被相思门的人寻到,无涯必然是知道许多关于相思门的事情,这才可以在相思门据点遍地的修真界,将她藏得这么好。

    单掌柜道:“你师父曾是相思门的人,我们当年是一起入的相思门,只是后来,他叛逃了。你们母女来到洛阳后,虽然身份藏得很好,可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相思门中人的洞察力可见一般,便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开始怀疑你们的身份,如此,便在相思门慢慢传开了,我当年奉命调查你们,虽有些波折,却还是查了出来,可那时,你师父也找到了洛阳,当知道你们的身份暴露之时,便托我照顾你们母女,消息可以正常送往相思门,只是务必护你们周全,我到底当年欠他条命,便答应了。”

    林羲道:“可他为何不自己亲自前来,非要委托你为中间人。”

    单掌柜道:“从你父亲到你,他对林家照顾颇多,只是从未有亲自出手过。”

    林羲问道:“我师父与我祖父是故交,为何不亲自出面?”

    单掌柜道:“这些事,说来话长,可以他的性子,怕是你此刻拿刀将他砍了,他也绝不会说出半个字的,自然,我也不会告诉你缘由。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你师父的真名,你可知道?”

    林羲摇头,便听单掌柜道:“他的真名,叫云羲,几十年前蜀中云氏的长公子,蜀中人称其公子羲。”

    林羲蓦然抬头,“蜀中云氏,那个在五十多年前被灭门的云家?”

    单掌柜道:“不错,云家当年因涅槃丝风生水起,惹了不少人红眼,后来府中无端遭凶尸恶兽洗劫,云羲所幸那日未在家中,逃过一劫,断定必是有人设计陷害,可四处求助无门,根本没有哪个世家愿意为其伸冤,都道只是天灾而已。云羲厌世,遁入相思门,此后世间再无公子羲,只有杀手云羲。”

    林羲恍若梦中,道:“原来如此。”还记得那日在南衣渡时,蓝曦臣直言是来找无涯,两人相谈甚久,后来又在积石岭出现的涅槃丝,蓝曦臣想必是一早便猜到了无涯的身份,可蓝曦臣又是如何猜到的呢?况且,蓝曦臣对于无涯的态度,早前一直不错,昨日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猛得想起蓝曦臣所言“带她离开之人”,于是问道:“当初我师父带我走的时候,你是否也知道?”

    单掌柜笑了一声,道:“怎会不知,便是我和你师父暗中布的局,否则你如何能够轻易离开。”

    林羲缓缓道:“所以你送往相思门的消息,便是云羲带走了林家之女。”

    单掌柜笑道:“不错,便是以此了结相思门对林氏后人的监控,云羲自从叛出相思门,行踪难觅,他在相思门两年,对相思门了如指掌,先以云羲的身份带走你,再用无涯的身份将你养大,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容颜不再,又有谁能猜到,无涯的徒弟,便是林家的女儿,无涯本人,又是当年叱咤半个修真界的杀手云羲呢?”

    林羲看了看手中的字条,道:“这个字条,应该不是送到相思门的吧。洛阳据点败露,便是你行动失误,相思门怕是容不下你。”

    单掌柜道:“是与不是没什么要紧的了,反正,已经送不出去了,我们这样的,要不有你师父那样的本事,能够躲着相思门几十年,要不回相思门自首赴死。”

    林羲掌心灌入灵力,将字条捏碎,道:“我放你一条生路。”

    单掌柜道:“你就算放了我,我也逃不了相思门的追捕的,又有什么两样呢。”

    林羲道:“这么多年,你终究是有恩于我,我非以德报怨之人,却也不会以怨报德,据点依旧,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便是。”

    单掌柜笑道:“若是被你自己发现,我倒是无所谓,可你也不看看外头是什么人,姑苏蓝氏,你道为何姑苏的浮生半日闲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人捣了彻底,你可要知道,相思门与云深不知处,可是隔了条人命在的。”

    林羲道:“反正我所知的,便是浮生半日闲在姑苏确实碍着人家了,自然不会留着,留着你的香铺,不过是因为确实构不成什么威胁而已。”

    单掌柜笑道:“焉知燕雀哪日变成鸿鹄呀?”

    林羲不耐烦道:“你且先够着浮生半日闲的标准再说吧。我今日帮你,也算是偿了多年前你的恩情,此后你会如何,一概与我无关。”

    单掌柜道:“相思门与蓝家的恩怨,算是结不清了,你若是想知道,去问泽芜君,想必会告诉你一些。”

    林羲转身道:“恩恩怨怨,世家之间还少这些事吗?我帮你,也是在帮蓝家,若是他今日真的将洛阳据点倾覆,日后不知有多少阻力,相思门与世家之间,本就是互利共生的关系。”

    林羲朝后院走去,心里却是觉得越来越莫名其妙,蓝曦臣这千里迢迢的,将她带来洛阳,就是为了这事儿?就为了告诉她,无涯和当年的杀手云羲便是同一人?可这又如何呢?无涯的过去,林羲这么多年都不在意,那过了这么多年,即便是知道了,真相再激动人心,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快步走到后院时,只看见蓝曦臣带着众弟子在,蓝忘机却不见了,忙问是怎么回事,蓝曦臣示意她看看身后,道:“这不回来了吗?”

    林羲朝后门看去,果然看见蓝忘机快步朝他们走来,依旧是一脸的刻板严肃,雅正端方,唯一的不足便是……这走得似乎有些快。

    忍不住好奇朝蓝忘机身后望去,见是一个身影一直追着蓝忘机,林羲心道怕是含光君的某个追求者,心中暗叹此女子简直是女中豪杰,突然想起蓝曦臣当年可也是被仙子们这么追过,正要调侃几句,便听到蓝忘机身后的女子叫道:“蓝宗主,泽芜君。”

    在一旁正吩咐弟子的蓝曦臣闻言,也是转身看过去,见人跟在自己弟弟身后,还以为是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情,上前正要询问是怎么回事,蓝忘机急匆匆地朝他行了一礼,越过他走向林羲,蓝曦臣忙对方才追着蓝忘机的姑娘道:“姑……”还未及说出两个字,那姑娘也越过他继续追着蓝忘机道:“蓝宗主,我说你这人怎的总不理人呢?”

    蓝曦臣:“???”

    蓝忘机快步走到林羲面前,道:“解释。”

    林羲一脸懵逼地看向他身后,惊道:“赵……”又见着衣裳穿的是当初她和赵晏初见时的衣服,忙改口道:“何姑娘。”

    赵晏也是看到了林羲,也是一惊,道:“你怎的也在这里?”

    林羲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晏实在是被憋了一路了,跺脚道:“你看看他,我都追了他一路了,可把我累坏了,两句话都不听我说的,我原想着把你的事情告诉他,他倒好,跑得跟个兔子似的,堂堂宗主竟如此……”边说着,眼角瞥见站在一旁的蓝曦臣,惊呆了,道:“怎么有两个……两个蓝宗主???”

    林羲扶额,毫无疑问赵晏是把蓝忘机当成蓝曦臣了,连忙安慰道:“那个是蓝宗主。”又指了指一旁有点无辜的蓝忘机道:“这个是含光君。”

    赵晏脸皱成一团,“双……双胞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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