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很有涵养地只笑了一声,林羲几乎崩溃地开始语无伦次,“这个我跟你说,不是我起的名字,不对……不是我想起的名字,我本来不是没想过给它起这种名字,我会起名的。”林羲依旧不肯松手,紧紧捂着蓝曦臣的嘴,确保他不能再笑,语速越来越快地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哎,我和你长话短说吧。”
原来,当年无涯给她把这把剑从万灵谷中带回来的时候,因为灵性较高,驯服自然也不容易,林羲算是费了不少力气,况左思右想地没想出个好的名字,便想着过段时间再说。一日晚间林羲在院中练完剑,被这把灵剑弄得筋疲力尽,忍不住对无涯抱怨了一句,“可真难伺候,跟个大爷似的,叫你大爷得了。”说完便回去洗澡了。
那日无涯喝得微醺,听到这句话以为林羲给这把剑取好了名字,于是等林羲出来取剑的时候,便看见无涯已经在她的剑鞘上难得工整地刻上了两个篆字——大爷,还顺便对林羲道:“这个名字甚是霸气!”
这就是林羲素日不佩剑的原因,若是被别人看见了问“此剑何名?”,她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答“此剑名为大爷!”
自这件事后,导致林羲觉着魏无羡把“随便”这名字都起得眉清目秀的。
为了证明这个剑名取成这样真的不是她的错,林羲继续把锅使劲儿往无涯头上扣,道:“我师父他真的不会取名字,你知道吗?别人说自己不会取名字那是谦虚,我师父说不会取名字那是句实诚话。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明奕的名字,看着还行,不过你听过陇右的明奕城没有?我师父在那里捡到他,就把那座城的名字拿来给他用了。”
见蓝曦臣眼角的笑意未减半分,林羲决定把无涯的老底揭干净得了,严肃道:“你听过老大老二老三没?”
蓝曦臣微微摇头,林羲向他解释道:“那就是几个药方,我师父起的,老大主治风寒,老二主治脾胃,老三主治头风,姑苏的济世堂应该也有,有空你可以去看看。”林羲一口气说完,末了又补了一句,“所以这个剑名取成这样,真的不是我的错,你明白了吗?”
见蓝曦臣眉眼间的笑意终于收了回去,林羲这才大松一口气,这件事当初明奕没少笑话她,被明奕取笑倒也没什么,不过那天被明奕取笑了一天后她难得下厨给无辣不欢无肉不喜的明奕做了一道清水煮白菜。
可蓝曦臣不一样,要是被他取笑了,那比死还难看。
林羲收回手的时候才想起,方才的动作好像有点太逾矩了,忙给蓝曦臣转移注意力,道:“对了,念微公子他怎么样了?”
蓝曦臣并未介意,笑道:“他已经没事了,不过倒是你,你睡了这么多天,要不要吃点东西?”
说起“吃”,林羲又想起一事,问道:“你是不是给我吃过别的什么药,我没辟谷,照理来说这么多天没进食早饿死了。”
蓝曦臣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林羲便自言自语道:“那这样算不算辟谷呀?”
蓝曦臣忙道:“自然不算,你的身体好像不能辟谷吧?”
林羲惊道:“啊?!还有这种说法?我还以为是我自己自制力不够呢。”
蓝曦臣怔了怔,问道:“你不知道辟谷要分体质的吗?”
辟谷虽是许多修士都会修习的术法,可也要分体质强弱,像林羲这样体质天生不好的便不能修习,否则极损元气。
林羲之前也试过辟谷,不过那是前世的事情了,她试过三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坚持了两天,最后以蓝曦臣塞给她一个苹果而告终;第二次坚持了一天,结果以蓝曦臣给她送来一个食篮再次以失败告终;第三次坚持了半天,蓝曦臣到了饭点带她吃完饭后问了她一句:“你是不是最近在辟谷?”,然后,失败了。
自那以后林羲便一直觉得辟谷应该是靠自制力的活计,故而失败了三次之后便再没想过要辟谷,于是道:“这个……可能没注意吧。”
蓝曦臣不置可否,随即语气略带谴责,道:“这是修真界的必修课……”
“……”林羲唯恐他开始唠叨说教,忙道:“是吗?可能是我刚醒,还迷糊呢,哈哈!”
修真界人人都道含光君将蓝启仁先生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泽芜君却是个例外,清煦温雅更胜其父,即便在蓝老先生的教导下也没学出他的半点坏脾气。
林羲对此表示:诸位乃是眼瞎!
蓝曦臣才是学到了精髓的,一唠叨起来没完没了,能说上半天不带重复,只是他一般没什么时间说而已,而且重点是蓝启仁说教古板无趣,抱怨几句别人只会觉得也在情理之中,可被蓝曦臣说教一顿,若是抱怨了连自己心里都内疚半天!
林羲正要继续打哈哈,便听到门外蓝澭道:“宗主可在?鸿诚求见。”
蓝曦臣往外走了几步,道:“我在里面,你先去雅室等我。”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令,回头道:“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这是我的通行玉令,你随身带着,也方便走动。”
林羲本打算接过,可一听到是蓝曦臣的通行玉令,登时把手缩了回去,家主的通行玉令规格自然是最高的,不光这云深不知处的结界,就连一些密室禁地都是靠这块通行玉令进出的,她怎么可能随便接,道:“这是你的?不用这个,你给我块普通的能进出就行了。”
蓝曦臣缓缓道:“现在通行玉令没有多的。”
林羲觉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一块多的都没有。”
蓝曦臣一脸泰然自若,“没有。”说完,便把通行玉令放到桌上,转身离去。
林羲见状,追之不及,只好赶紧将通行玉令贴身收着,这要是丢了,可不是花钱能赔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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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羲虽一觉昏迷了多日,可也多亏了姑苏蓝氏花了不少灵丹妙药,起身时已经觉得身体并无大碍,可依旧在床上多躺了半日,心里计较着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估计蓝启仁那边是瞒不住的,定是要面对的,她需要想出一个理由,不仅能解释这么多年为何一直漂泊于外,明知姑苏蓝氏在寻她,却故意躲着,还有在江陵的时候为何见到了蓝曦臣却不相认,最好还能将婚约之事作罢。
蓝曦臣虽然早已猜到自己的身份,可毕竟问题根结在自己。
林羲有点头疼,当初选择同无涯离开纯粹就是为了不踏前世路,许君一世安。可完全没有想过万一哪天被发现了,该如何解释,蓝家若是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倒也罢了,可以解释为不知蓝家在何处,有何人,是何关系,可并列五大世家之一的姑苏蓝氏,她明知自己身份,却还故意躲着这么多年,这不是故意打脸吗。
林羲叹了口气,出门抓了个门生问了蓝启仁的位置,便自行去了律室,那门生本欲尽地主之谊带林羲过去,但看到林羲轻车熟路地往律室的方向走,便作罢了。
林羲到律室还未来得及进去,便看见一袭白衣出来,林羲正暗自奇怪,那人优雅地转过身,林羲才看清了面容,这不是徐氏是谁?再见故人,不禁感觉鼻子有些发酸,恐别人看出异样,抽了两口气,这才迎了上去。
徐氏见到林羲的时候也是一惊,一则云深不知处男女修的住处划得极严,除了蓝家的内眷,其余人的行动都是限制的;二则徐氏并未见过林羲,见她来找蓝启仁,甚是意外。
不过徐氏到底也是出身玄门大家,虽年纪小些,却端得一副稳重端庄的气派,惊讶过后便柔声问道:“可是林姑娘?”
林羲点了点头,故作不知地问道:“夫人是?”
徐氏一礼,报了身份,问道:“姑娘是来寻先生的?”
林羲道:“是,有些事需要找蓝先生。”
徐氏温声道:“那是真的不巧了,先生这两日偶有咳嗽,方才喝了药刚睡下,姑娘若是不急,不妨去我那坐坐?”
林羲正要回绝,这一世到底还是不要和云深不知处的人牵扯太多为好,却听徐氏继续道:“先生醒来还要一会,姑娘在这等着也无趣,我那刚送来了水云间的茶点,水云间是姑苏最好的糕点铺子,尝尝也好。”
林羲前世也极好水云间的茶果,可这一世由于各种原因不曾来过姑苏,自然与水云间无缘,之前托明奕给她带一份,可明奕自个儿在路上就把糕点吃了个干净,听到徐氏这么一说,索性答应了。
头一点,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直接回绝。
徐氏所居的诚室倒是有些距离,路过藏书阁时见到还在修缮,徐氏便向她解释道:“姑娘今日来得不巧了,藏书阁之前被温家烧了,这事你想必也是听过,后来姑苏安定后第一件事就是修缮藏书阁,虽修了半年多,可工程浩大,怕是竣工还要些许时日,日后藏书阁落成,姑娘就能看到了。”
林羲这一点自然清楚,藏书阁阁楼的修缮事小,其内藏书的重新抄录才是大工程,便道:“这种事情也急不得,我听闻当年云深不知处刚建成时,单单这藏书阁就修建了足足二十年。”
徐氏笑道:“也是,是我心急了。”
到了诚室,徐氏引她入内,只命人摆好了茶果,便叫所有人都下去了。
林羲微微一怔,徐氏怎么连个贴身服饰的都没有,忽然想起这一阵子似乎徐氏给她的贴身丫鬟找了夫家,嫁人去了,是以并无人贴身侍奉,林羲记得前世是她把自己的侍女给了徐氏,可这一世,怕是这点就不同了,于是问道:“夫人怎么没有贴身服侍的人?”
徐氏道:“现今还没找到得心应手的,且再看看吧,我也不急的。”徐氏给林羲斟了茶,便说道:“其实找姑娘过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帮忙。”
林羲心下了然,她前世和徐氏有个小暗号。因自古女子讳疾忌医,她倒是没什么,蓝曦臣懂医术,她有个三病两痛的蓝曦臣基本都能解决,可徐氏不同,蓝淞不懂医术,徐氏偶尔有些不舒服,都是她去看的,是以前世林羲便懂一些望闻问切之术,可不懂如何对症下药,林羲每每看了之后便回去问蓝曦臣该如何,徐氏每每不愿提及,便以邀请茶果为由让她过去的,看得出来这也应该是徐氏素日里常用的理由。甚至前世徐氏有了身孕,都是她给看出来的。
林羲道:“夫人是指自己的心疾吗?”
徐氏愣了片刻,“是,姑娘看出来了。”
林羲点头,“方才一路走来,不过是一盏茶的路,这样的一段路,照理来说并不难走,夫人却走了两盏茶的时间,而且即便是走这么慢,夫人依旧有些气喘,所以我推断夫人或有心疾。不过还请见谅,身为医者,救死扶伤的确是本分,可夫人的病并非我所长,确实是无能为力,不过,我师父或许可以一试。”
徐氏轻笑道:“可我的身份毕竟是……”
林羲道:“其实夫人心中对此并不介怀,只是碍于世俗之见,才犹豫的吧。”
徐氏道:“诚然有几分。”
林羲道:“夫人自己不介意便可,我可以让师父来趟姑苏,不必担心劳烦,他现下就在南衣渡,过来不过是顿饭的工夫,他来了,我寻个借口带夫人下山便是。”
徐氏对林羲处事的直爽利落颇为喜爱,道:“我与姑娘倒是有些缘分,明明是第一次与姑娘见面,到好似认识了许久一样。”
林羲心中暗叹,确实是认识了好几年,只不过那是前世的事情了,毕竟在云深不知处倒是难得的与她脾性相投之人。
徐氏出生庐州徐家,家室显赫,徐氏又是徐家独女,之前听蓝曦臣说过,徐氏与蓝淞的婚事,是徐家先上门提的,蓝曦臣刚开始都想不明白为何,毕竟年纪确实差得有点大了,而且以徐氏的身家,嫁个一家之主都是不过分的。若是前世林羲倒是的确觉得他们郎才女貌甚是般配,可这一世,林羲明白了她自己对蓝淞这小子是真的有特别大的误解,简直就是二愣子一个!
不过个中原因到底是什么,林羲也不方便多问,可能是类似于“英雄救美”“以身相许”之类的桥段。
徐氏见林羲沉默着,随口道:“姑娘素日里不带耳坠吗?”
林羲蓦然抬头,这话题未免转得太快了,于是尴尬道:“不是,是我前几日把耳坠弄丢了一个,所以没带。”林羲自己心里很清楚,她买的耳坠永远用不到一年,结局都是以丢了一个而告终,是以林羲曾经试过一口气买好几对,结果发现耳坠由一年一丢变成了一月一丢,从那以后便只买一对,丢了再买!
这边刚想完,林羲好像想起了徐氏的一个小癖好——收集各式耳坠。
果然,听到林羲这般说,徐氏便起身抱了一个木盒子过来,带着几分夸耀道:“你也不必买了,我这很多,你挑几副吧。”
林羲扶额,徐氏对耳坠的偏好不知是学的谁,她记得徐氏的嫁妆里光耳坠都有近千对,她道这些都是她少时收集的,有些是别人送的,也有些是自己画了样子找工匠做的,因此也养成了一个习惯,逢人过节只送人耳坠,不论男女老少,她自己的解释是:若是位未出阁的小姐定是喜欢这些物件,若是位夫人送这个也不是身份且得体,若是位年轻公子可以送给自己的心仪之人,若是年纪大些的可以送给自己的夫人。林羲前世几乎所有的耳坠都是徐氏送的,原因很简单,逢年过节给她送一对,再给蓝曦臣送一对,然后全进了她口袋!
徐氏一边介绍着,一边拿出来给林羲比对着,当拿到一对红玛瑙耳坠时,直接对林羲道:“这个似乎很衬你的玉簪,不妨试试。”
林羲深知这种时候反抗无效,于是正要接过,徐氏便热情地上前道:“我给你带吧。”
林羲忙推辞,徐氏径直上前蹲到了林羲身侧,伸手往林羲的耳垂上带去,却忽然顿了顿,低头思索了一会,莫名其妙地问了林羲一句,“姑娘耳朵上的朱砂痣是天生的吗?”
林羲点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徐氏犹豫了片刻,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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