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从洛阳出来,便一路往北快马加鞭地赶,昨日临行前泽芜君来找他,不仅仅是为了他陪林羲去洛阳一事,更是因为前阵子蓝湛在琅琊周边找到不少死士,乔装成寻常猎户农户活动,探听消息,传递情报,蓝湛本也想着直接派几个人出去解决了,可问题在于并不能分出究竟哪些是寻常百姓,哪些是死士,若是贸然出去,别说会打草惊蛇,彼时以琅琊的情况怕是军心不稳都是轻的,又更何况万一出去的人将瘟疫带了出去,可怎么是好?几大世家为了防止瘟疫传染到寻常百姓,废了不少精力,若是因为这么几个死士就彻底打乱布局,岂非功亏于溃。
昨日泽芜君便想着趁着这次林羲出去采购续断,就此一网打尽,毕竟严防死守的根据地突然出去两个人,难免有人会猜疑,他也派了人前去散了找到瘟疫解药,需派人出去采购药材的消息出去,再使了个声东击西,魏无羡与林羲大张旗鼓地走,随后泽芜君假意出来,显得林羲一行是为了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而真正出去找解药的是蓝曦臣。
魏无羡本以为这群人至少会把人均着分一分,可没想到居然是二比十八的比例,泽芜君大病初愈,只他一人也不知能不能应付十八个死士,兴许还不止十八个。
赶到一处山林时,便察觉到四周似乎有打斗的痕迹,便停下细细查看,确实有几道是朔月的剑痕,估摸着泽芜君就在附近。
魏无羡顺着一路上的痕迹找到蓝曦臣时,蓝曦臣刚解决了一批死士,收剑入鞘,见到魏无羡时显得有些意外,“魏公子?你怎会在这?”
魏无羡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一圈,悠哉道:“啧啧,我还担心蓝宗主您一人应付不了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蓝曦臣莫名其妙,“也就十个人不到,我怎么会应付不了?我还担心你们那边呢。”
魏无羡整个人都怔住了,道:“您说您这几个人?”
蓝曦臣道:“十个不到,怎么了?”
十个不到?那岂不是……岂不是主力是跟着他们的!可他才解决了两个!
魏无羡几乎是半崩溃道:“完了!我还以为是有十八个在你这!”
蓝曦臣立马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急道:“那林羲呢?她现在在哪?”
魏无羡边上马边道:“她一个人在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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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问不及太多,匆匆先行御剑赶去了洛阳。
在洛阳城落地时,顾不得太多,直接落到了城内,触动了城禁,见守城的人围了上来,索性亮明了身份,问道:“早晨有一个公子带着一个姑娘进城,可有看到?”
几名修士面面相觑,诚然每日进出这么多人,男男女女同行的更是不下百个,只能道:“回宗主,进出人多,不曾注意。”想到这番话背后的意思,思忖着蓝曦臣应该指的是他们可能认识的人,便道:“也不曾有修士过来找过我们。”
蓝曦臣心里也大致明白,魏无羡为了低调行事,应该是可以隐瞒了身份,如此,在这是问不出什么的,便转身去了魏无羡所说的客栈。
客栈的伙计倒是的确有印象,到底二人的模样都是出挑的,便道:“那公子倒是没注意去了哪里,方才过去送饭也没见着人,姑娘是两个时辰前出去的,都是客人,自然也不必告诉我们行踪,不过洛阳香料有名,多是在东市,姑娘家都爱美,应该是去这些地方了,公子可去那里找找。”
蓝曦臣知晓林羲此来正是为了购置香料,便又转身去了东市,可大半个东市走了一遭,也没见到林羲的人影,索性见到东市人来人往的,宽心了几分,至少在这种地方还是不大会出事的,便一路打听过去,可几乎没人见过林羲,心中也是疑窦丛生,照理来说林羲不可能在一家店铺将续断购齐的,总该有人见过的。
此时蓝曦臣刚问完一人,便被一个挑担的人叫住,那人道:“公子,我瞧你这跑了大半个东市了,是在找什么人吗?”
蓝曦臣道:“是个姑娘,身量到我肩膀,穿的是一身白底红梅衣裙,你可有见到?”
那人道:“这人来人往的也未必注意到,不过方才我听你似乎说了叫林什么是吗?”
蓝曦臣惊了惊,道:“是,是姓林。”
那人道:“洛阳姓林的可不多,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这姑娘可是洛阳人氏?”
蓝曦臣低头思索了片刻,林羲虽然祖籍在临安,可是在洛阳长大,故而言语间总会有洛阳的口音,便道:“不是洛阳人,但是在洛阳长大的。”
那人惊道:“那还真的是有这么一家人……”
蓝曦臣叹了口气,道:“她如今已经不在洛阳住了。”
那人道:“公子你别急,我也没说她现住在洛阳的,那是我从前的邻居,是母女两个,从临安来的,夫家姓林,我们都叫她林娘子,后来她母亲过世,就跟着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说是她母亲安排的,个中原由我们也不知,那丫头偶尔也会回来,大多只是在南岭祭拜母亲,之后便匆匆走了,我见过她几回。”
蓝曦臣道:“正是她!”
那人问道:“公子是她什么人?前些年那丫头回来也会带个年轻公子,也不知是不是她夫婿……”
蓝曦臣急了,很努力地辩解道:“不是,那不是她夫婿,她还未成婚,那应该是她师兄,不是夫婿,不是!”
那人道:“那公子你是她什么人?我看你们长得也不像,定不是兄妹。”
蓝曦臣沉默了一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人笑道:“若不是什么人,人家一个姑娘家,我也不好告诉你太多,到底我也算看着她长大的,万一你是她仇家该如何是好。”说完挑起担子转身欲走。
蓝曦臣匆忙将人拦下,道:“我是真的急着找着她,还请兄台行个方便,若是见过,告诉我她现在何处?”
那人笑道:“不若这样,你告诉我她右手上的胎记是什么形状的,若是说对了,我便告诉你,如何?”
蓝曦臣沉了口气,道:“右手上没胎记,只有左耳耳中处有颗朱砂痣。”
那人笑得更欢了,道:“公子是丫头的什么人?那颗朱砂痣小的很,不凑近可看不见的。”
蓝曦臣老脸一红,支吾道:“不…不是,是我……我眼神好。”
那人笑道:“哈哈,你不必紧张,我瞧你也不像是坏人,方才是和你开个玩笑来着。”
蓝曦臣:“……”
那人继续道:“我今晨遇见她,她说是去买点香料,应该去的单记香铺,香铺的掌柜绰号大善人,以往与她家有些相熟,往东转两条街就到了。”
蓝曦臣暗自扶额,这都是些什么人嘛!
一脸郁闷地往单记香铺走去,刚走近便听到里头似乎有打斗之声,也顾不得礼数,唯恐是林羲在里头,翻身便进了院子,果然看见了两个黑衣人持刀而立,见到蓝曦臣颇有些意外,自知不敌,正要转身离开,蓝曦臣眼疾手快将人拦下,一手撂倒一个,道:“人在哪?”
还未等到二人答话,两个身体登时塌了下去。
蓝曦臣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神色间甚是不悦,遇到死士就这点最麻烦,什么也问不出来,被抓了死就完了。
身后的单掌柜晃晃悠悠地扶着柱子站起来,方才算是真的被吓到了,也不知是为了何事,莫名地来了两个人要取他性命,战战兢兢道:“多谢侠士救命之恩。”
蓝曦臣转身看了一眼,心中约莫有数,道:“单掌柜?”
单掌柜还是有些站不住,几个机灵点的家丁上前扶着他,才险些没又栽了下去,道:“是我是我。”
蓝曦臣开门见山,“林羲在何处?”
单掌柜拍了拍胸脯,道:“你找她做什么?她刚走。”
蓝曦臣心里有些不痛快,怎么这么能乱跑,他都跑了三个地儿了,问道:“可有说去哪吗?”
单掌柜道:“哦,同我说回客栈了吧。”
蓝曦臣摇头,“没有,她没回去。”
单掌柜微惊,道:“是吗?那兴许去了南岭了,她母亲葬在那呢。”
蓝曦臣皱眉,他是真的没时间这样找了,“确定吗?”
单掌柜道:“她还能去哪呀?从前她家住的那地儿早被拆了,哪次回来不是住的客栈?”
念及也实在是没地方找了,蓝曦臣无奈道:“行吧,我去南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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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羲走到一处孤坟前,抬手拨去墓碑上的荒草,静静地坐了一会,喃喃道:“阿娘,我又遇见他了,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明明说好的,不会再见他,这些年,我以为自己早忘了,可……当年你可曾想过,若我重生一世,还是放不下,岂不是白辜负了你吗?不过,阿娘,你放心,我已经解了与他的婚约了,当年父亲许下的,不作数了。我想,这样把自己的路断了,也便不会有什么妄想了,可是,我还是会想他。你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办呀?”
“你知道吗?我这些日子常常在想,若是当初我选的就是如今这条路,会不会我们能有不一样的结局呢,可是,如今前世种种纠葛面前,我实在是不敢了,我怕极了,我怕他再不理我了,又怕他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断不得。”
“我也曾想过,没心没肺地活着,不再去爱一个人,可是,心交出去了,那还能自主啊?我有时候也想着,云深不知处那十几年,若是他待我不好些,兴许我也更能释怀,可偏偏他待我很好,我想回到他身边,可又不愿意去过那样的日子。”
“哎,若是他不是宗主该多好,若不是,兴许我也愿意和他再求一世姻缘的。”
“……”林羲正暗自出神,猛然察觉到周围不对劲,连忙起身查看,沉声道:“出来!”
话音刚落,就有六七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也不说话,剑锋直直地朝她刺了过来。
林羲引战不及,单手结了个简单的法阵,脚尖点地,侧身堪堪避过。
简单地过了两招,林羲大概也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便道:“我是药宗弟子,自来不涉玄门纷争,阁下莫要杀错了人。”
这句话并未起到任何作用,那几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进攻,林羲心中也是惊奇,难不成是林诉等得不耐烦了吗?可杀了她也不见得可以拿到《云疾》呀?还是根本就和林诉无关?
七人对一人,林羲不傻,对方明显都是死士,谁没事和不要命的人打呀,能不能打得过倒是另说,她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她林羲行走江湖的原则就是,能不打就不打,跑得掉跑就完了。
于是当机立断找准个机会拔腿就跑。
跑了一段路才发现自己好像就这么跑不是特别明智,这方圆三里可没什么人,就算有也只是些寻常百姓,况且对方人多势众,她未必跑得过,这样逃跑不是白费力气吗?
念及此,开始放慢脚步,凝定心神,正要提剑迎战,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一个人,拉着她继续跑。
林羲抽空看了一眼,惊道:“咦,你不是偷我钱袋的那个吗?”
那人转过头,道:“是是是,不是还你了吗?别废话了,赶紧跑!”
林羲道:“可这周围没人,也跑不过,不如省点力气和他们打呢。”
那人刹住脚步,道:“也行,你有几成把握!岐山温氏的死士好像也不是世家中最强的。”
林羲道:“诶,等等,我还没问你为何突然出来救我。”
那人道:“你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别说了,能跑一段……算了,还是打吧。”本来想继续执行逃跑策略,奈何看到那几个死士追了上来,只好打了。“你没告诉他们你是药宗弟子吗?”
林羲道:“说了,人家不听!你怎么知道我是药宗弟子?”
那人恨铁不成钢道:“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呀?”
这话不问尚可,一问林羲倒是反应过来了,道:“他们哪里是想要我的命?是想要琅琊一众的命吧。”
那人转身踢开一剑,险些栽倒,道:“你不是无涯的弟子吗!他不是武功很高吗!不是说他有两个弟子武功也不弱吗!你这还真解决不了呀!”
林羲道:“你怎么又知道!你和我师父什么关系呀!哦,我师父有三个徒弟,我是那个你没听过的武功弱的。”
那人险些一头撞死,“那你还和他们打!”
林羲一剑挑开两把刀,道:“这不也跑不了嘛。你带符箓了吗?”
那人差点哭了,道:“拜托,这是群人!符箓对他们有什么用呀!”
林羲道:“有用有用,你给我就是,我不大爱带这些。”
那人无语地丢过去几张符箓,林羲接过匆匆看了一眼,道:“能用!”边说着,手指成诀,几张符箓尽数成灰,林羲往后退了几步,“你往后退!”边说边将所有的灰烬撒向空中,落灰处登时结成一个法阵,将几个人困了个干净。
那妇人道:“你不是有办法吗?”
林羲倚着剑喘了两口气,道:“这不是……不是很耗灵力吗?我今天太累了,本不打算用的。”
“所以他们这是怎么了?”那人有些好奇,走上前看了看,忍不住问了句。
林羲站起来道:“只是被封住了浑身筋脉,都没死呢,我还有话问他们,这群死士打不过或是被抓了都是一死了事,我可不能让他们死了。”说完,看了一眼方才救了自己的人,道:“还未请教你是何人呢?方才听你的口气,也是药宗的?”
那人道:“是呀,我家祖祖辈辈都是药宗弟子。你就唤我……呃……哎呀,随便啦,你爱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吧。”
“……”林羲无语道:“既然同为药宗弟子,为何不能告知姓名?在下林羲,师从长老无涯。”
那人挥挥手,道:“算了,那你叫我……何寄雪吧。”
“啥?”这一听就是个随口取的名字,林羲心道,莫非是药宗里头级别或是辈分较高的弟子,出来有什么秘密任务?何况林羲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个“何寄人间雪满头”的作者,正是她追了七八年的话本作者!莫不是也是和她一样喜欢这个作者的话本,所以随口取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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