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会来琅琊,林羲着实是十分意外,因为像这种复发类的瘟疫,他一般是不屑于出手的。问及时,无涯才告知是因为岐山一事。
原来,在林羲离开蜀中后,无涯听闻此事与岐山济世堂有牵扯,便走了一遭,彼时正好与琅琊过来的医师们遇见,本以为只是购回忍冬,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未曾想到温若寒借旧疾复发的由头将医师们都困在了琅琊,只派手下门生乔装成药宗弟子的模样前往琅琊送信。温若寒本以为药宗的力量不会介入太多,故而没有多少忌惮,可四大家族的人先是以迅雷之势稳住瘟疫往城中蔓延的态势,再是药宗不断干涉,致使所有事情的发展让温若寒有些控制不住,故而派遣了一批死士前来琅琊埋伏着,据说其中有一人乃是温若寒的亲信。
待说完这些玄门中的糟心事,无涯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这事儿完了林羲你给我去兰陵好好准备考试,再考不过你找根绳子自己吊死得了。”说完这句话忍不住拍拍胸口,这都什么事嘛,就那么一个堂主考试还要复考一遍。
林羲听得入神,心道温若寒也忒厚颜无耻趁火打劫了,猛然听到最后一句,耷拉着脑袋道:“是是是,再考不过我自尽以谢天下。”
无涯捋着胡子,随手甩给林羲一本书,林羲拿起一看,《决断题考前满分冲刺》。
这什么鬼!
林羲道:“师父,我觉得没这必要吧。还有,这谁写的?你哪弄来这玩意儿!这里头写的都是些啥呀!”林羲翻了几页,实在忍不住想要扔掉,换她去写都比这写得好,道:“我上回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题,师父你至于吗?”
无涯道:“俗话说开卷有益,你看看总比啥都不看好!”
林羲心道八成是前年自己没考过让无涯深觉郁闷,于是将书收起道:“好罢,那我去准备考试,这里就交给师父你了。”
虽然说瘟疫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可仍有诸多事宜需要料理,多且杂,林羲选择敬而远之。
既得了无涯的准许,那林羲自然没有非要留在琅琊的理由,于是当下收拾东西打算去兰陵,行李收拾到一半时忽然想起自己有东西落下了。
那是林羲极宝贝的东西,是一个乌木匣子,倒也不是因为有多名贵,只不过那是当年她及笄那年师姐特意悄悄送她的,她宝贵的很,常用来装些香料粉,前阵子给蓝曦臣因日日都要给蓝曦臣送安神香,也懒得来回拿,索性便搁那了,好在自己想起来了,不然蓝曦臣的东西多,多了或少了个匣子他也未必能注意到不是他的东西。
正要去找蓝曦臣要回匣子,他便自己来了。只是不知是有什么急事,走得急匆匆的,两人差点没直接撞上。
林羲心道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于是道:“蓝宗主,我正要去找你呢,我有个匣子落在你那了。”
蓝曦臣将手里用白布包裹着的东西递过去,笑道:“我还担心你忘了,便给你送来了。”
林羲接过放到一边,道:“还好我也想了起来,不然等我去了兰陵,这来回一趟要费不少工夫呢。”
蓝曦臣看着林羲的动作,预言又止,又听她说要去兰陵,便问道:“为何要去兰陵?”
林羲解释道:“明年的堂主考核在兰陵,便让我提前去了。”
蓝曦臣道:“有所耳闻。”
林羲继续道:“听闻这次若是考得好可以留在兰陵实训,姑苏那边似乎也有名额,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占到。”
蓝曦臣笑道:“你想去姑苏吗?”
林羲以为蓝曦臣说的是济世堂,思索片刻,随口道:“都差不多吧,兰陵和姑苏的济世堂都挺好的,机会也挺难得的。”
蓝曦臣道:“我听明公子说,若是考过了,可以常驻某地的济世堂,是吗?”
林羲给蓝曦臣沏了茶水,点头道:“是的,不过也不是硬性要求来着,像明奕吧,他就没有留在长安济世堂,若是人手足够,也可以不留在那的。”
明奕选择长安济世堂,算是有些一波三折,因为明奕考上堂主之后,长安济世堂老堂主还有一年多才退休,又是个顽固的性子,出于尊贤敬老的考量明奕也不好多说什么,愣是在长安济世堂打了一年多的杂,才总算把老堂主熬退休了。明奕执着于长安济世堂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年无涯是在明奕城捡的他,明奕城离长安很近,明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探查自己的身世。但这件事用无涯的话来说,就是“我当年捡到他的时候身上就披了块脏不拉几的破布,啥信物都没有能调查出个鬼呀。”即便如此,明奕还是很执着地选择了长安济世堂,当初连林羲都以为明奕会留在长安,可没想到他这个堂主当了不过半年就跑出来对无涯说自己要立志跟着师父云游四方。
蓝曦臣皱了皱眉,道:“林羲,明公子是你师兄,你总是直接唤他名字,似乎不合礼数了些。”
林羲怔了怔,明奕的名字是她自小就叫惯了的,他的字是到了十七岁那年堂主考试才临时自己取的,药宗并不兴字号,故而林羲也并没有字或号,无涯这个名字倒是算得上号,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在修真界比较有知名度,若是说了无涯的本名,怕是就没人知道了,何况连林羲自己也不知道无涯本名究竟是什么。况且,林羲重生一世,自认为自己可是长了明奕好些岁数,自小便对他视若亲子,是以并不觉着唤名有何不妥。可这若是搁到世家里头就大不同了,唤别人的名是极不礼貌的,非父母长辈岂可随意乱叫。于是道:“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叫习惯了,懒得改,何况他的字用的也不多,若是冷不丁地唤他一声明修远,他能不能反应过来还难说呢。而且药宗其实也没那么多规矩,若我唤你的名,你自然会不高兴,可明奕却无妨的。”
蓝曦臣思索一会,道:“若是我不会不高兴呢?”
林羲愣了一会,连忙解释道:“蓝宗主,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不是我叫了你的名你会不会不高兴的问题,是我叫了就是不尊重你的意思,你别搞错了重点呀,而且我为何要唤你的名呀,你又不是我儿子。”
蓝曦臣皱了皱眉,道:“你说的话似乎有些矛盾。”
林羲又愣了一会,摆手道:“诶诶,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因为明奕是我儿子才唤他名的。”
蓝曦臣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羲意识到这话不对,努力辩解道:“不对不对,明奕这么可能是我儿子呢。”林羲越说越觉得绕得慌,越描越黑。
抓耳挠腮地挣扎了半天,终于泄气道:“蓝宗主,我可以放弃解释吗?”
见蓝曦臣低头笑了一声,林羲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被耍了!
林羲鼓着腮帮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蓝曦臣这么耍她对得起“雅正”这两个字吗!
蓝曦臣笑了一会,抬头道:“我来找你,是还有另一件事。”
林羲颇为吃惊,道:“是什么要紧的事吗?”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马上就走了,不知道能不能帮的上忙呀?”
蓝曦臣嘴角收了几分,道:“马上就走?为何这么急?”
林羲道:“是呀,我师父也在这呢,便也没我什么事了。何况瘟疫的事也基本摆平了不是?”
林羲看蓝曦臣的模样也猜得出来,他这回怕是真的找错人了,可即便自己可以继续留下来,怕是也不一定会应下蓝曦臣的要求,毕竟一来她也不是蓝家人,二来他们之间的牵扯还是不要太多为好。
蓝曦臣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微低着眼眸看着茶盏,半晌没有说话。
从林羲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蓝曦臣这样真的很好看,悠悠的沉香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很是沁人心脾,不光如此,好像蓝曦臣今天格外地好看,说不出是哪里,只是感觉今天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半晌,蓝曦臣开口道:“好吧,那便算了。”声音很轻很淡,似乎来一阵风就能吹散,蓝曦臣微微扬起眼睛,如点墨的眼眸轻轻扫过林羲的面庞。
林羲忍不住心头一颤,随之而来的是不知所措,慌乱的不是因为蓝曦臣,而是这个眼神,未免实在是有些……明明只是很正常的眼神,为何突然觉着熟悉却又陌生至极,就像是前世蓝曦臣看她的眼神,恍惚间,林羲觉得自己面对的是前世自己遇见的那个蓝曦臣。
努力稳住心神,才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太过于荒谬,前世的蓝曦臣也好,今世的蓝曦臣也罢,不都是同一个人吗?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一样的眼神,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羲有些小心翼翼道:“蓝宗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蓝曦臣笑道:“岐山温氏已是强弩之末,自然是乘胜追击了。”
林羲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想问的不是射日之征,她想问的是蓝曦臣,日后对自己有何打算。
又是一阵沉默,林羲这才反应过来,道:“蓝宗主近日似乎不是很忙。”这几日蓝曦臣确实有些闲得过分,以至于她看见蓝忘机时都觉得人家清癯了好些。
蓝曦臣道:“忘机担心我的身体没有痊愈,所以很多事情还是自己揽着,你也知道,他的性子执拗,我也劝不了几分的。”
林羲笑道:“我去找他说说吧,二公子也只是担心你,若是再这样下去,我怕是他先熬不住。”
待送走蓝曦臣后,林羲继续收拾包袱,见自己的乌木匣子一直被帕子裹着,便索性取了出来。
取出匣子的那一瞬间差点没脚底抹油地跑出去找蓝曦臣,问他是不是拿错了。可定睛一看,的的确确是她的匣子,只是原本匣子上并没有图案,如今却是在上面雕上了梅花图样,梅花也都用颜色描红了。
不得不说,这么被蓝曦臣一改造,诚然精致了许多。
可是,她觉着实在是很有必要去找蓝忘机好好谈谈,你看看把你哥给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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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距琅琊并没有多少路程,林羲也并不急,便一路游山玩水似的走了四五日才到兰陵。
一早便有飞鸽传信到了兰陵济世堂,林羲的小师侄风荥大清早就在兰陵城门口候着了,唯恐林羲进城后找不到地方。
风荥师从兰陵济世堂的胡时长老,听说是胡长老故人的儿子,胡时长老位分尊崇,辈分却不高,与林羲同辈,故而风荥便低了林羲一辈,素日里都唤林羲一声“师姑”。
林羲上前将他拉过来,道:“好久不见,长高了许多,都快有我高了。”
风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师叔祖前几日便传信过来,告知要好生招待师姑,自然不敢怠慢。”
林羲忽然想起何寄雪之事,之前问过无涯,无涯直接给她来了一句“这什么人我可没听过,名字起得娘兮兮的”,而风荥在兰陵济世堂,消息要比别的地方畅通许多,便问了一句,风荥却道:“并不知道药宗有这样一个人物,方才听师姑所言,此人在药宗并非寻常子弟,若是这样,每年都会有登记造册的,此人要不就是未向师姑言明真实姓名,要不就是此人并非药宗弟子。”
林羲思索片刻,道:“若是冒充药宗弟子,倒是不大可能,她对药宗倒是十分了解,哦对了,她似乎和江陵赵家有些关系。”
风荥皱了皱眉,道:“若是这样,怕是更难找了,江陵赵家可是个大家族。”
林羲叹了口气,之前何寄雪承下了可以让风荥提前考试的事情,可如今何寄雪连这个身份都是假的,这件事能不能成岂不是更是个谜了?是以也不敢告诉风荥考试的事,只道:“若是这样便罢了,我也只是觉着她这个人蛮有意思的,所以便想多知道一些。”
风荥笑道:“师姑可是和师叔祖一样,眼光都很高,那看样子这位何前辈定非等闲之人。”
林羲心道自然不可能是等闲之人,瞒着自己的身份不说,比起此人在药宗的身份,林羲倒是更好奇她和何寄人间雪满头究竟是什么关系。
风荥继续道:“师姑若是真想寻到此人,可往江陵济世堂去寻。”
林羲道:“她也说过可以去江陵寻她,可她这个假身份难不成在江陵更吃得开?”
风荥道:“是与不是倒是不怎么重要,反正师姑你明年四月前是寻不了这位何前辈了。”
林羲微惊,道:“为何?”
风荥笑道:“师叔祖说了,明年考试前,都不许你离开兰陵,每月也只能出济世堂两次。”顿了顿,又道:“他还说了,让我每十天往资州济世堂汇报情况,所用的书册也已经给师姑准备妥当了,屋子也找了最亮堂宽敞的一间……”
风荥尚未说完,林羲脚底抹油似的要跑,风荥拉住道:“师姑可不要叫我为难。”
林羲心道这哪里是准备考试呀,这一关就是十个月,天天对着一堆医书,想当年明奕也没被如此对待呀,照样抓鱼摸鸟不在话下,考试前一天晚上还偷偷溜出去找宵夜,怎么到她这里就这么天差地别一样的待遇了,于是正色道:“小师侄,多年交情,放水可否?”
风荥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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