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祤站了起来, 翟小溪也给自己披上了外套, 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气氛更尴尬。
纪盟捏着门把手进退两难:“要不……我在门口等着?”
什么跟什么。
翟小溪翻了个白眼:“要么, 现在老实蹲着, 要么就别再回来了。”
纪盟一脸乖巧, 安静如鸡的坐下。
翟小溪把自己通灵时所看到的一切, 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两个人。
纪盟发问:“所以你觉得害死了徐果和崔雯雯的,是徐果死去的大女儿?”
翟小溪犹豫,没有回答。
白祤则直接给出了否定答案。
“不是。”
两个人均有些意外的看着白祤。
“普通的鬼魂被强行召回,如果不是生性邪恶或者被人操纵, 不可能轻易杀人。一旦杀人就难再入轮回转世为人。换你是徐果,好不容易把女儿的魂魄召回, 你会忍心把她培养成杀人的工具,并且训练她杀死自己与同母异父的兄弟么?”
纪盟摇头。
“再者, 两具尸体上的伤口,都是由极为锋利的兽爪撕裂造成的。这只恶鬼,早就与兽型精怪合体, 只有用特定的方法经年累月的炼化才能形成。不管是小溪在监控里看到的,还是照片里捕捉到的, 都是人形的鬼魂。”
纪盟听着白祤的分析抚摸胸口, 头皮一阵发麻:“你是说!这背后还有第三个鬼?”
就已出现的徐果大女儿鬼魂与监控里的鬼魂而言,这个故事就已够复杂的了。居然还存在别的可能性!鬼魂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呢?
纪盟觉得自己的脑瓜里已经一团毛线盘结在一起。
“那监控里的鬼魂是什么?如果它既不是徐果,又不是杀人的厉鬼的话?”
“还记得我们在地下室看到的假首饰么?”白祤问道。
另外两人点点头,这也是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环节。
白祤继续道:“据我所知, 只有一种鬼怪不但生前极其贪恋钱财,死后还会做调换阴间阳间真假珠宝,使用障眼法的勾当。”
翟小溪与纪盟眼巴巴的看着白祤。
“掠剩鬼。”
这个名字从翟小溪的大脑深处被翻了出来,她打了一个响指,接着补充道:“我知道,相传这种鬼魂对凡人的钱财看的很紧,不让人有命数之外的钱财。一旦有,它们就会窃取这些命数之外的财富,让你维持福禄簿里设定的经济范围。有时候,还会用阳寿运气去折扣掉意外之财。很多生前吝啬斤斤计较的富人死后都会变成这种鬼魂,它们中的不少还被地府各阴司招去做了管理钱财的鬼差!”
原来背诵课文的感觉这么好,翟小溪第一次体会到了“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发生在自己身上时的快乐。
白祤赞许的点点头:“我推测,在监控屏里遇到的这只,可能是鬼差中没那么公允的例外。”
白祤在两人再度迷茫的眼神中起身,拿出一张纸,在上面涂涂画画了起来。
“小溪昏睡时,我去找崔思敏聊了聊……”他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冲着翟小溪眨眨眼,后者瞬间会意。
像是上个关卡,白祤轻易的就让乔振兴打了电话,拿到了重守一的搜捕令一样,白祤用咒术短暂的控制了崔思敏的神识。
面对不方便开口或者需要一些技巧才能拿到的信息,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崔思敏坦白了自从双胞胎出生后,崔志成与徐果这一对老少配的关系就急转直下,再没有当时浓情蜜意海誓山盟的样子。
崔志成与原配的子女都只当是父亲厌倦了第二任妻子,就像当年厌倦了母亲一样,见怪不怪。
崔思敏在家里的眼线告诉他,崔志成在外面包养了几个年轻的大学生,经常不回家,徐果一个月中有二十几天是独守空宅的。
第一起命案发生的那个晚上,崔志成的秘书很明确的告诉徐果他不会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徐果穿戴的极为昂贵端庄,大晚上的躺在床上,究竟是为了谁呢?
等情人,肯定不可能。
徐果在和崔志成结婚前就已经和房地产公司的老总断的干干净净。连过往的婚史崔家人也只查到了“家暴和故意伤人”锒铛入狱的腾允强。
那个没来得及上户口就夭折的女婴,被徐果果断的从档案里摘的干干净净。
徐果再蠢,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把人带来崔氏幽会。
何况,她是个极具野心,相当精明的女人。
“她等的,正是掠剩鬼。”
“这是崔思敏让手下拉出来的,近半年徐果的珠宝采购记录。”
白祤把一张单子铺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各大商行百货与固定高定珠宝行每个月给徐果送来的各种金银首饰。
即便夫妻感情已经不如从前和睦,徐果的开销依然由崔志成掏腰包,崔家人对此都无话可说。
在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一个月的珠宝开销里,好多条被白祤用红笔圈了出来。
其中有几条被白祤特别点了出来。
翟小溪看了出来,那几件物品,就是死前挂在徐果身上的冒牌货。
“红笔画出来的这些,经崔家人帮忙证实,既不在徐果的衣帽首饰间、保险柜,也不在银行的保险库里。”
“会不会这个女人把这些东西用丈夫的信用卡买回来,自己找黑市出售折现,变相的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纪盟猜测着。
“崔思敏查过徐果的账户,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款项进出。”白祤否决。
“那么……找个人,开个不相干的户头呢?谁还没几个朋友。”纪盟再猜。
“小溪,”白祤看向翟小溪,“你进入过徐果生前的记忆,你觉得她是不是这样的人?”
翟小溪果断摇头:“她谁也不信任,包括她的父母,她的情夫,她的两任丈夫。徐果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她的谨慎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我觉得如果她单单是靠买进珠宝再出售折现,自己却戴着假冒货俨然耳目,手段未免太蠢了一些。”
“所以……”白祤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翟小溪,等待她说下去。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翟小溪脸色一变:“我刚刚说……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人……所以……”
结合白祤之前做的铺垫,答案昭然若揭。
“掠剩鬼,徐果。”白祤在两个人名字中间连了一条线,将他们串在了一起,“或许存在某种雇佣契约。”
纪盟突然被点透,举起手,急忙忙的翻了翻自己的手机,找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白祤与翟小溪过目。
“我去了一躺运城,徐果之前被包养时,老总送过她一套别墅!那是徐果在成为崔夫人之前,名下唯一的资产!她倒是几番想要脱手出售,但是据公寓管理员说,因为房子闹鬼,死活卖不出去,所以徐果只能保留着。徐果每个月初一与十五会单独回运城,对外的理由是祭祖。可是徐果的祖宗根本就在贵州,完全说不过去!”
一张奇怪的照片呈现在两人面前。
照片上,一个铜制的盆子里,放着一叠整整齐齐的纸灰。
纸灰没有任何破散,完整的不像话,仿佛旁边只要人轻轻叹一口气就能吹开的样子。
完全可以想象,烧毁这一叠纸灰的火有多迅猛灼热。
“罗盘指向性很明确,这是阴物。可是为什么阴物还要焚烧,我觉得现在有了答案。”
纪盟拿起了笔,在徐果与掠剩鬼之间加了一条反向线,又打了一个叉 :“徐果死后,掠剩鬼觉得与她的契约已经终止,单方面烧毁了雇佣契约。”
白祤接着推断:“所以,失去了雇佣契约束缚的掠剩鬼,或许由于贪心,或许由于它觉得崔雯雯这个孩子也本不应该大富大贵,所以,在第二件命案以后,它也调换了崔雯雯脖子上的长命锁,拿走了孩子身上唯一贵重的饰品。”
翟小溪喃喃道:“什么样的人,会和掠剩鬼进行交易……为什么一个活人要把真正的珠宝兑换成在阳间不值钱的赝品……”
全家福上,那个阴恻恻的女孩鬼影再次浮现在了翟小溪面前。
她穿着和自己的身材年龄与气质不匹配的名牌长裙……像是个透穿妈妈衣服的顽皮女孩。
一个念头像是暗夜里闪过的焰火。
她拿起笔,把大女儿的名字——腾洋,写在了掠剩鬼的后方,用线串起来。
“白祤,你刚刚说,一个母亲千辛万苦的把早夭的孩子魂魄换回来,每个月血祭供养她在阴阳之间长大,图的不是把她培养成杀人的厉鬼……那么有没有可能,徐果其实,从头到尾都想弥补这个短命的孩子。掠剩鬼是她与孩子建立联系的一种媒介。”
翟小溪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个感觉:她通过笔记本窥探徐果内心时,第一次看到崔志成时,徐果没有任何与男欢女爱相关的情愫。她有的,只是向往、渴望与嫉妒。
那种被金钱地位所吸引的野心,不单单是为自己,还为了自己的孩子。
——“洋洋,妈妈给你找了一个好爸爸。”
初步推断铺陈在三个人的面前。
徐果唤回了女儿的魂魄以后,强行通过血祭的纽带将孩子扣在自己身边。鬼魂一天天长大,逐渐成了少女的模样。
徐果因当年之事产生的痛苦与愧疚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慰藉。
可是毕竟阴阳殊途。
不管是徐果跟着老总做情人,还是成为了风光万千的崔太太,她的大女儿始终无法和她的母亲一样享受到人间富贵喜乐。
不知道徐果通过谁,又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掠剩鬼的存在。
它充当了母女金钱的媒介,定期来向徐果索取昂贵的物质财富,将其兑换成在阳间一文不值的赝品,将等价值的,在阴间可以通用的财富捎给大女儿腾洋,供她在阴阳间享受与母亲一样的富贵生活。
每一个人的阳寿不过几十年,徐果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她或许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财富,一方面保证女儿不再受苦,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百年后继续荣华富贵做铺垫。
徐果死的那天,正好是大女儿腾洋的生日。
她准备了丰厚的珠宝等掠剩鬼来取,这些礼物本也是准备给女儿的。
这也解释了,徐果戴着雍容的翡翠项链,但是耳饰的款式是少女们钟爱的深海珍珠。
“假设我们的推断正确,这个掠剩鬼成了关键。”
翟小溪圈了一下掠剩鬼这三个字,打了一个问号。
“如果掠剩鬼不是抓走母子心脏的罪魁祸首,有没有可能是它间接造成了徐果的死亡。因为这样它才能销毁契约。”
三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无论是掠剩鬼还是腾洋,现在找到它们中任一个,才能验证我们的猜想。”
纪盟再次拿起手机,翻出张照片,咧嘴一笑:“或许我可以找到腾洋。”
作者有话要说:叮,您的搜索犬纪盟已上线!
哈哈哈哈奶中剧情我会发大红包,今天是来自大孔雀的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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