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灯影婆婆（二）

    齐东海给的监控视频直接取自大厦内部。因为这件事被裘紫舒的团队瞒的很紧, 并没有警方或者其他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监控带子成了最重要的资料。

    之前在崔家, 徐果死后, 翟小溪可以从监控里直接看到鬼影的存在, 在看监控之前, 纪盟对队友的阴阳眼可谓十分期待。可是三个人翻来倒去的看了监控好几遍, 除了裘紫舒在休息时突然暴跳而起，宛如劣质鬼片即视感一样在偌大的空间里狂吼狂跑，并没有看到任何不妥之处。

    “会不会我的阴阳眼不管用了？”翟小溪轻声嘀咕给两个队友听，不远处, 听的清清楚楚的齐东海脸上虚伪的笑立刻隐去了不少。

    “不会，我罗盘也纹丝不动呢。”纪盟给她打气。

    “要么, 这次的恶鬼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要么……”白祤若有所思的朝着裘紫舒的病房看了一眼。几分钟前发作过的裘紫舒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安静了下来，医生护士陆续离开。

    白祤瞥了一眼神色不安的齐东海, 没有把下面的话说下去。翟小溪白祤会意：如果不是裘紫舒自导自演，那么只能说明……这厉鬼已经彻底隐没在了人体之中，才使得阴气无迹可寻。

    不管是哪一种, 他们必须与裘紫舒面对面谈一谈。

    “齐先生如果方便，能不能安排我们与裘女士单独聊聊么？”

    齐东海巴不得, 自己站在离病房五六米的安全地带拼命点头：“可以可以。只不过出于我们公司保护核心艺人的考量, 诸位进紫舒病房时必须带着在下的秘书与保镖。”

    见纪盟脸色不好看起来，齐东海立刻解释，“此举也是为了出于对各位安全的考量。你们也可以看到，紫舒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白祤点头：“理解, 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区区几个秘书保镖怕什么，被纪盟羁押在坤袋里的镜妖有的是法子让人看到似是而非的东西。

    进了病房以后，纪盟让镜妖施了一些法术，那秘书与保镖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时间匣子之中。时间匣子内时间的流逝与外界不同，即便把秘书保镖关在里头一百年，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刚刚过去了一秒钟而已。

    没有外人干扰的三人立刻开始行动。翟小溪率先检查裘紫舒的贴身物品，纪盟白祤关上了门窗，布阵掐诀，默契的动作很快。

    “我完全感觉不到她身上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除了相较于正常人而言，她的阳气已经处于透支的边缘。灵体阴气同样很微弱。”

    “屋里也是，没有什么特别阴邪的东西。”白祤笃定的说道。

    裘紫舒在昏睡之中神志不清，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翟小溪握着她的脉搏，默默点着频率，眉头越来越紧蹙：“你们过来，我感觉她有些古怪。”

    白祤走了过来，也把手指探在裘紫舒的脉上，几秒后，他的面色凝重了起来，把手指转移到了裘紫舒的勃颈动脉处。

    “脉象微弱，心跳微乎其微，皮肤冰冷，这分明是将死之人或者病入膏肓者才有的脉象……”翟小溪眼突然看到了什么，低喊了出来，“她的魂要出窍了！”

    一小股难以察觉的白雾从裘紫舒的五窍往外散逸，纪盟脸色一变，掏出了几支银针快速的定在了裘紫舒的人中，太阳穴与肩骨下侧。五支固本针下去，那股白雾弥散到半空停格在原地，形成了宛如人脸的一个图谱。

    它静止在空中，像是一场逃亡被突然打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白祤伸手拢住了白雾，缓缓的，慢慢的向下压。裘紫舒眉心一动，眉心的那支银针剧烈颤动了起来，紧接着另外几支也依次抖动了起来。等那些银针都恢复了正常，白雾也完完全全的被压回了裘紫舒的身体里。

    她像是长梦将醒一样，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睫毛细密的动着。

    “魂被我暂时压了回去了。她马上就会醒过来，到时候你借机行事。”白祤对翟小溪说道。

    翟小溪点点头，白祤纪盟抱着三元躲到了病房套间的会客厅。

    没过多久，如白祤所说，裘紫舒果然睁开了眼。不过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裘紫舒茫然的往扫视着四周，支撑着想要坐起来，翟小溪伸手，裘紫舒十分抵触：“别碰我！你是谁啊！东海呢，东海在哪儿？”

    “裘小姐不要害怕，我是您的心理医生，叫我小溪就好。”

    裘紫舒的记忆缓缓定格在自己昏睡之前的几秒钟，她皱紧了眉头：“东海哥不是说我撞邪了么，还把我当精神病，怎么就给我请了心理医生？”

    裘紫舒看到了病房角落里站着的是齐东海的保镖和助理，虽然两人现在神游天外脸上挂着一些傻憨憨的笑容，但好歹是裘紫舒的熟人，她放下些心来。

    “我想您对齐总的意图有些误会。”

    见裘紫舒对自己的防备有所下降，翟小溪拿了张椅子坐在了她的床前，脸上尽量显示出职业温和的笑容。

    “撞邪在心理学上，是一种由于高度谨慎紧张亦或者人在疲惫的情况下而产生的特定癔病。我想问问裘小姐，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前，您是否很久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了，我这边有份您的健康报告，您的亚健康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翟小溪维持着镇定而有说服力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的瞎蒙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裘紫舒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瘦一些。如果不是近距离的看一个女明星，翟小溪压根无法想象银幕上光鲜亮丽的她们私下里许多都是皮包骨的架子。

    再加上一旦裘紫舒进入昏睡，魂魄就很容易被勾出窍，这样的意志定力，分明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说到了裘紫舒的心坎上，她眼眶红了一圈：“我以为东海觉得我疯了……”她捂住了脸，低低抽泣了一声，稳了稳心神，“是的。我上一部戏刚刚杀青，才从川南回来，下飞机马不停蹄就被安排过来拍综艺。我已经……”

    裘紫舒皱了皱眉，“已经差不多三四天没有睡好觉了。”

    翟小溪佯装认真的在本子上写写记记：“那确实是相当辛苦。那您能跟我说说，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么？”

    裘紫舒立刻神色激动紧张了起来：“医生你只管给我看病就好！吃药打针都可以！我不要再回忆什么！”

    看她脸色紧绷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什么东西给吃了一样，翟小溪挥挥手不做强求：“行，我们慢慢来。”

    “你的身体不好，除了休息营养不够，还有别的原因么？”

    裘紫舒一愣，脸色明显尴尬了一秒钟：“以前拍戏……受过伤。你知道，我们做演员的，动不动就要吊威亚跳水池什么的。”

    再东扯西扯了几句，翟小溪再问不出别的重点，起身，叮嘱了让裘紫舒好好休息就准备离开。裘紫舒喊住了她。

    “那个，小溪医生……这里是一点劳务费。”

    一张银行卡躺在裘紫舒的手上。

    翟小溪心神领会，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你想让我做什么？”

    裘紫舒脸上闪过感激的笑容：“我想让你帮我联系一下我的经纪人。”

    从医院出来，三个人准备去一趟事发当地的“海腾”大厦，翟小溪把裘紫舒告诉自己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给了两人听。

    “你怀疑裘紫舒的经纪人之间有什么事儿瞒着齐东海？”

    翟小溪耸耸肩：“要不然她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再者，齐东海的助理和保镖都在病房里，她完全可以求助自己认识的人。”

    “我上网查了查，这个裘紫舒一直口碑不咋样，出道就是个拉踩狂魔，还营销过自己的盛世美颜。去年演了一部古装戏女三后突然国民度有了飞升。原来的经纪公司看不上，她带着经纪人老薛跳槽到了东海文化。和齐东海之间事儿圈内人人皆知，最近这阵子被狗仔偷拍到了她和神秘男人出入豪宅，兴许是怕星途有影响，她就接下了那个恋爱综艺的通告洗白，立单身人设。”

    翟小溪噗嗤一笑：“纪盟没想到你说点娱乐八卦也是头头是道哦。”

    纪盟挠挠头：“随便做点功课，闲着也是闲着。”

    白祤开口：“房间其他角落我们都查过了，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我也一时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裘紫舒不是装的。在她的魂魄在三人眼皮子底下出窍以后，他们就确定了这一点。翟小溪与裘紫舒聊天的过程里，也多次发现，这个女人中庭发黑，神思恍惚，一看便是被不干净的东西打扰过的体征。

    可是以现在三个人的等级，系统再次分配任务，不太可能只是单纯的一次性撞邪的例子。

    对手的高深莫测，让三人始料难及。

    去海腾大厦的路上，翟小溪联系了裘紫舒的经纪人老薛。让人意外的是，老薛对这一通电话简直可以用“翘首以盼”来形容。

    他快速的记下了裘紫舒所需要的东西，并且安排好了与翟小溪碰头的地点时间，再三强调自己会准时把紫舒要的东西送到，也希望翟小溪能够准时。

    “啧，这不是她经纪人么，怎么搞得跟地下恋一样。”纪盟挠头吐槽。

    “说不定齐东海为了让裘紫舒静养，特意支开了她身边的人，所以老薛没办法和裘紫舒见面。”翟小溪回复。

    “那也不合理。我们这种人都可以贸贸然的进去，她合作多年的心腹却不行，这怎么说得通呢？何况，裘紫舒要老薛带来的，不过是一些普通的美容丸与维生素，这些东西，齐东海没办法给她搞到手？”

    纪盟反问一出，车内又陷入了安静。

    白祤抱着三元，静静的顺着它的毛，不置一词。翟小溪不放心的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伤好了么？”

    “好了，无碍。”

    “等会去了海腾大厦，你不要冲在前头，养伤为主。”

    白祤有些无奈的笑：“我们三个人是出来做任务的，如果你要我养老，大可把我放在中元集市里休养。”

    纪盟眨巴眼：“我也申请休战一轮！”

    翟小溪立刻反驳：“你不行，你休息了谁来抱三元。”

    纪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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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腾大厦身处市郊的文化产业创意园区内，附近有好几处影视拍摄基地与制作公司。齐东海原先把这里安排成自己公司的办公楼，后来家大业大规模扩张，整个公司搬去了寸土寸金的市区，这里空置下来以后常年租给各个剧组。

    物业是齐氏自己的人，按照齐东海的吩咐出来迎接了三个人。

    翟小溪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裘紫舒工作人员所说的奇怪祭坛。

    物业的小伙子小孙也表示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一楼啥也没有啊。那晚上是我巡逻的，如果我看到了什么，肯定会写到值班日记里去的。”

    “值班日记？”

    小孙点点头，掏出了日记：“我们晚班一周一换，这周都是我。每天都要记录执勤情况，队长会抽查的。”

    翟小溪翻了翻小孙执勤前后那几天的日记，除了“一切正常”与“裘紫舒团队于凌晨两点进入大厦”之外，就只有“电梯故障维修”这样的字样。

    “电梯坏了么？”

    翟小溪抬头，看向对面三座金碧辉煌的电梯。

    小孙挠头：“我不清楚坏没坏，是裘小姐的助理小方那天来汇报的。”

    “助理小方？”

    “是啊，大概四五点，我马上交夜班了，在打盹，她慌慌张张的跑下来问我，海腾大厦有没有十三楼。”

    三个人敏锐的抬起头，齐刷刷的看向了小孙。

    “我说怎么可能！做生意的人最忌讳这种了。十三这种不吉利的数字，别说我们海腾大厦没有，齐总名下所有物业都没有！”

    “你也是这么打发她的”白祤问道。

    小孙有些朴实的笑了笑：“这么说小方姑娘肯定不满意。而且我看她真的是吓坏了，当时就安慰她，可能是电梯故障。为了让她放宽心，我还陪着她上去了一趟。”

    “那个时候不是裘紫舒的拍摄时间段，她不守着自己的老板跑下来跟你说什么电梯故障？”

    小孙耸耸肩：“她说现在是拍摄休息间隙，她老板在补觉。我一个小保安我哪儿敢问那么多啊！”

    小孙努努嘴：“喏，我们坐的就是中间那个电梯。进去后我也没觉得不对劲，小方一个劲的说，她觉得冷。我安慰她说大厦上了年头了，电梯里的中央空调一直不暖和……”小孙停了停，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把自己的外套给小方披了。”

    “那你陪着她上去的时候有十三层楼么？”

    小孙坚定的摇摇头：“我全程盯着屏幕呢，电梯好好的，完全没有问题。把她送上去以后，我就回到了值班室，写了电梯需要维修。因为队长不是天天查，制冷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准备先这么放着……”

    “好，多谢。”三人听完了小孙的故事，立刻就朝着电梯间走去。

    纪盟按动了按钮，三个人等着电梯下来，都紧紧盯着屏幕。

    25……24……18……15……14……12……直到电梯开了门，三个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翟小溪按了二十七层，电梯门合上，小孙在外头朝他们招招手。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翟小溪就真切的感受到了冷。那种冷区别于空调制热不匀带来的差别，是真实的，深入骨髓的冷。

    她抬头，看向纪盟白祤，从两人眼里读出了一个意思。

    三元一直趴在纪盟的肩头，此刻感觉到了寒冷，第一反应就是跳到了翟小溪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她，试图给她取暖。

    纪盟酸溜溜的：“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

    “嘘……”

    白祤出声阻止了纪盟的话，三人抬头，电梯往上行进的过程中，速度突然放缓。

    10……11……12……13……

    红彤彤的数字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电梯彻底停止了运行。三元突然跳下去，对着电梯门一通狂吠。

    可是门却紧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从那头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