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行……”
“使不得, 这样不合礼数……”
“我不能……”
“……”
床边的青年听着她的梦话, 默默地叹了口气。
师祖真是害小师叔不浅。
“小师叔, 醒醒。”冉彦轻轻地摇晃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子,“你再不起来, 咱们就要出发,留下你一个人了。”
“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叶含真抱着被子, 小声地嘟囔。
这时候,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 拢着袖子, 语气嘲讽。
“照你这样喊她, 日上三竿了都不会醒。”
“哦。”听见小清的声音,冉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俩自从十年前在静徽的灵府里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好声好气说过几句话。
“让开,我来。”小清下巴微挑, 轻哼一声。
冉彦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作。
“你到底想不想让小丫头出门了?”小清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我是无所谓的,反正赶路的也不是我。”
“上次小丫头为了追你们,飞在半路上差点累得掉下去哦。”
冉彦的身形果然因为他这一句话, 动摇了一瞬。
小清得意地叉着腰, 晃了晃脑袋。
小毛孩就是小毛孩,还是得靠本大人。
见冉彦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位置,小清在她床边坐下。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慢慢地变成了江旻的模样。
“含真, 你的课业做完了吗。”不但是脸,连声音都变得跟江旻一模一样。
“课业……课业!”一听到这个词,叶含真陡然惊醒,直直地坐了起来。
“师尊,我完成了!”
待第一眼看到面前的“江旻”的时候,叶含真迷迷瞪瞪地想起床,忽然意识到什么,面上的表情逐渐冷淡了下去。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瞬,掌心内便多出了一个光滑的,易碎的物什。
“你好像玩儿得挺开心。”叶含真对着面前的“江旻”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清晖镜,还一副要松手不松手,马上就要摔在地上的模样。
小清:……
他骂骂咧咧地变了回去,然后缩回了镜中。
末了,还不忘气呼呼地补一句。
“狼心狗肺的小丫头!下次再叫你起床本大人就不姓清!累死你算了!”
小清这样的话,这十年间她听了没有八百回也有七百九十九回了,将清晖镜一收,并不去理会。
“阿彦,谢谢你来叫我。”叶含真见着了一旁的青年,温柔地笑了笑。
“嗯,师父他们都准备好了。”冉彦见被子从她身上滑落至腰间,露出了其内雪白的里衣,赶忙回过身去,背脊绷紧,“我去外面等小师叔。”
自二十岁的时候突破融合期,达到心动期之后,叶含真的身体便不再生长,如今不过二十五岁,已经达到金丹初期,与当年的江旻相比亦是不差。
不过,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叶含真外出时,一直都低调行事,甚至还特意将自己真正的修为隐藏起来,对外只称自己还在心动初期,知道她真正修为的人,哪怕是在星河山,也不过寥寥几个而已。
他并不知道叶含真在担心着什么,但他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事情,而且最近越来越焦虑,经常说着话就开始走神。
虽然他也试探性地问过,但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正面的回答,每次也只是被笑着敷衍了过去。
褪去了少女时期青涩模样的叶含真,变得清媚勾|人,身形也变得高挑了不少,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总是盈盈带笑,只一眼便会让人沉溺其中。
胡思乱想间,冉彦不敢再在房间里呆下去,匆匆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见冉彦出去了,叶含真从床上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想起方才那个梦,叶含真眸中微光明灭。
已经十年过去了,她居然还会梦到那一晚的事情。
“如果我说……”
“想把星河山送给你。”
“你接受吗。”
江旻的语气很认真,而且他也从来不会开玩笑。
叶含真懵了。
把星河山送给她……是什么意思?
“师尊,徒儿……不太明白。”
“大约是我说得不太明白。”江旻沉吟了一会儿,神色不动。
“我的意思是……”
“含真,你愿意做星河山的首座吗?”
叶含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随后,头顶上冒出了一连串巨大的问号。
叶含真:???
“师尊,您是不是……对哪里产生了误解?”叶含真干巴巴地回答。
她快速地对自己以往的言行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难道有哪里表现得想要篡位的样子吗???
江旻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中没有任何不悦。
仿佛只是在非常随意地陈述一件普通的事情。
“含真。”
江旻往日里难得叫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原本就很好听,清润偏冷,在这样的夜色里尤为清晰。
“我原本就不适合做什么首座,若不是静徽强行带我过来,大约,这辈子会在深山野林里独自过一生。”
“只是,他既然将星河山交到了我手里,我总该给他一个交代。”
“所以……师尊当时收我为徒,是因为,想让我继承星河山首座之位?”叶含真犹豫地开口。
“没错。”江旻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可是……您是需要去哪里吗?以徒儿现在的资质,完全没有办法做到任何事情,而且,您为什么会挑上徒儿?”叶含真脑子里的问题一堆接着一堆。
“不会这么快。”江旻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十年,我会在这十年间,好好地培养你,让你成为足够继承星河山的人。”
十年?
为什么是十年?
叶含真对这个数字十分敏感。
“至于,为什么是你这个问题……”他微微蹙眉,“并没有原因。”
“只是第一眼,就觉得你适合而已。”
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机敏沉稳的小姑娘的时候,直觉就告诉他,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面前。
没有任何缘由,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那……为什么是十年?”叶含真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旻顿了顿。
“因为我的寿命线,断在十年后。”他淡淡地说着,声音并没有任何起伏,“静徽的扶乩之术从未出过错。”
叶含真并没有回答,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江旻一时间有些犹豫。
原本他也在考虑,要不要这么早告诉她。
但时间并不多,他希望,能够在自己还在星河山的时间内,看着她长大,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首座。
如果她实在不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一时之间可能有点难接受。”江旻轻叹了一口气,“我会给你时间慢慢调整。”
“师尊。”这时候,叶含真慢慢地抬起头来。
江旻怔了一瞬。
她脸上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悲伤,哀恸,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青涩的脸上,那表情异常的宁静,也异常的果决。
“星河山,我不会接受。”
“但……”
“我会保护它。”
“也会保护师尊。”
“师尊,您一定不会止步于此。”
江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静徽的预言从未出过错。
而且,他既然会告诉自己这样的预言,那么必定是已经做了千百次的推演,并且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生路。
面前的小徒弟,这样的弱小。
可是她的表情那样坚决,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竟然让自己对几十年间早已接受的认知,产生了动摇。
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眸,亦是非常镇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仿佛这件事情,她早已在心里计划了许久。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然而话到嘴边,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或许,会很难。”江旻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脱口而出的,会是这句话。
那一晌,叶含真却是笑了。
“嗯,徒儿知道。”
“师祖早就跟徒儿说过了。”
“所以,徒儿也有心理准备。”
哦,原来,是静徽跟她说的吗。
“你当时不是说,静徽在灵府里,并未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吗。”江旻皱眉。
“徒儿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话呀。”叶含真摇了摇头,表情十分无辜。
随后,她的声音轻柔了下来。
“徒儿曾经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身在这里,这一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应该,就是为了那一刻吧。”
“命运将我带来这里,或许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她的笑容很淡,也很朦胧,身形那样单薄,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明明那样的弱小,却非常轻松地说出了要保护自己,改变天命这样的话。
便是他自己,也早就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从未想过要去改变。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并不觉得,她这样的行为,是蚍蜉撼树。
甚至……隐隐有些莫名的开心。
真是奇妙的感觉。
一时之间,江旻的思绪,也有些被她带跑了。
“嗯。”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胸中升腾出一种微妙的热血感。
身体不受控制地,伸手将面前小小的身影揽入怀中,轻轻地抱住。
“那就……”
“拜托你了。”
回忆着曾经的画面,叶含真发了一会儿呆。
果然男人都是狗,难怪当初江旻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救了她,第二次就直接把自己捡了,果然是有目的的。
连江旻这样一根筋,不懂套路为何的耿直人士,都知道在求人做事之前,要先给些甜头。
居然想用星河山套牢她?不行,坚决不行。
星河山是很好,可是她也没有一辈子在这里过下去的打算。
况且,自己身上还有许多不定数,也不知道会伴随着什么麻烦。
仔细算算,最近时间点应该快到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但距离嵇无恕来破坏星河山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所以近日里,她总是有些乱,也有些焦躁。
倒也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是,也不能完全确定。
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将玉简拿出来,打开相册。
众人七歪八倒睡在一起的画面,实在是非常可爱,也非常的温馨。
十年前,从江旻那里出来之后,她特意回去饭堂悄悄地给众人拍了照片跟视频,结果因为吹了一夜的凉风,他们病倒了一大片,而自己也没能幸免。
抚摸着水镜里微微摇曳的画面,叶含真轻轻敛眉,眸中幽光明灭。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星河山覆灭。
无论要付出什么样代价。
“小师叔,你好了吗?”
大约是等得久了,冉彦在门外问了一句。
叶含真将玉简收好,面上摆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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