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破晓时分(6)

小说:万物至理 作者:歧三介
    回去的半道上,阮新就咳得厉害,正巧救护车就在楼前,把他直接送进了医院。

    做过检查后,阮新被医生叮嘱了好几遍,症状加剧是因为吸入过量粉尘,受了刺激,必须留院检查。

    阮新拒绝不了,只好答应。

    想他打出生就再没碰过几次住院部,可从车祸起,仿佛就与医院结下了不解之缘,不是自己进,就是认识的人进。

    如今,认识的人和自己一起进,病房如家一般亲切。

    这是一个初春的清晨,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敞亮安静,几只胖乎乎的麻雀挤在窗台外。

    送到这间单人病房的早餐里有吐司面包片,阮新揪了一点,捻成渣,开了窗伸手洒下去。

    面包屑落在外窗沿,那群麻雀非但不吃,还被天降馅饼吓飞了。

    阮新满足地擦擦手,坐回单人病房的小书桌前,桌上有一台崭新的超薄笔记本电脑,轻得不可思议,是他前几天下单刚买的。

    他在文档上敲下一行行思路,如同天书。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了三下。阮新合上笔记本,扭头道:“请进。”

    门开了。

    阮新以为是医护人员来查房,没想到门口站着一个熟人。

    他身着浅淡的蓝色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两个,露出白皙脖颈上的喉结,深色西裤,外套搭在手里。

    薛临高挑挺拔,步履优雅,气度从容,一看便是从小教养良好的贵公子。

    但令阮新震惊的是,薛临修长指间夹着一支红色的玫瑰花。

    阮新:“??”

    薛临笑着走进来,走到桌前,走到阮新身边。

    他单手扶住阮新正坐的椅背,将红玫瑰自然地放在阮新的电脑前:“阮先生早上好。”

    鲜红的玫瑰花瓣娇嫩,上头隐隐沾着露水,像是清晨刚采摘下的。

    “薛,薛总?”阮新睁大眼,眼眸里几乎出现两个问号。

    现在看望病人,都兴送红玫瑰吗?

    阮新看看自己床头旁的那几篮花——康乃馨、百合、满天星……来自楼下花店,来自苗妙、李沙、几个很少联系的旧同事……

    他的脑子像被穿堂风吹过似的。

    薛临这是什么意思?

    而薛临似乎很享受看阮新一副欲言又止,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甚至手指都在阮新的椅背上轻快地敲了起来。

    阮新心一提。

    根据以往的经验,薛临就是喜欢说一些话,把他噎住。

    所以,只要我不动,敌自然不会动。

    阮新拿着花,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薛临,滴水不漏地微笑道:“谢谢薛总。”

    似是见阮新波澜不惊,薛临眼中的兴致慢慢褪去,平淡“哦”了一声:“阮先生喜欢就好。”

    阮新注意到薛临的手已经放开自己的椅背,不禁微微得意。

    我找到了对付薛临的方法。

    下一秒,薛临突然笑出声:“阮先生,我为什么要送你这朵红玫瑰?”

    阮新深吸一口气:“……您为什么要给我送红玫瑰您自己不清楚吗?”

    薛临:“我清楚,但我没想到阮先生会收我送的红玫瑰,还收得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

    您不知道看望病人还是送个楼下花篮比较好?

    阮新轻哼:“薛总倒是送红玫瑰送得心安理得。”

    薛临唇角的弧度更大了:“这是社交礼仪。”

    去你的社交礼仪……阮新闭了闭眼,无力吐槽。

    真当他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孤僻科研工作者么?

    阮新超凶地瞪着薛临,心底里在酝酿一句堵住薛临的话。

    “阮先生不要见怪。”薛临笑够了,摇摇头道:“爱因斯坦去见量子力学创始人,天才物理学家普朗克时,就带着一支红玫瑰。”

    阮新捏了捏手中的花枝,忍不住呛道:“这么说来,薛总是自比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了?”

    “那这么说来,阮先生也要自比马克斯.普朗克了?”薛临伸手,故意要勾阮新手中的玫瑰。

    阮新直接把玫瑰拿远,不给薛临勾。

    “薛总,带着红玫瑰去见病人是不正当的社交礼仪。”他一本正经道,“您下次带花篮就好了。”

    薛临挑眉:“谁说我是来见病人的?”

    阮新:“……?”

    “物理学界的社交礼仪。”薛临笑得意味深长,“要带着一支红玫瑰去见你的白月光。”

    ……白月光?

    听上去是个好词,虽然他文学素养不高,但也知道这种意象类的词语,在不同语境中都有不同解释。

    阮新:“什么意思?”

    薛临十指交叉,轻轻搭在下颌上,笑着观察阮新。

    阮新坦坦荡荡回视薛临。

    薛临的目光移到他的耳尖。

    阮新轻抬下颌,一身正气,是真的疑惑。

    ——二人对视半响。

    薛临垂下眼,好似败下阵来,轻叹道:“阮先生真是不解风情。”

    阮新心里得意。

    明明是你套路太多。

    *

    薛临走时,给阮新留下一张烫金的请柬。

    下个月中旬,享誉国际的《当代科学》科普期刊出版商将举办一场私人宴会。

    作为垄断人工智能行业的LinX,手上有一定数量的邀请位,薛临问了阮新是否准备去。

    阮新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如今他不是TFDS温室里的研究员。独立科研工作者需要社交,需要见见世面,于是便收下了。

    下午,阮新接到了警方的电话,约定第二天一早过来笔录。

    谁知大早上的,碰巧李沙也跑来看他,穿着破洞牛仔裤,眉骨上打着三个钉,走进来,环视一圈,对着这沙发椅子茶几床,单人卫浴小书桌的,惊叹道:“条件不错啊。”

    ——像个收保护费的。

    阮新:“你不会想住的。”

    李沙:“谁安排的?”

    阮新:“不知道,警方吧。”

    李沙:“啧,厉害。”

    他走到沙发边上,狠狠拍了下沙发:“我跟你说,A大后勤楼爆炸案,这事儿上新闻了,你看了吗?某物理系校友夜半潜入A大后勤楼解救人质……你可算给搞物理的长脸了,你知道A大那边现在怎么传你的吗?”

    阮新一愣:“怎么传我的?”

    李沙长叹一声:“物理学家惹不起啊。”

    阮新:“?”

    李沙捏着嗓子学道:“看着那学物理的文文弱弱,一上来就开大炸楼,炸完跑。”

    阮新:……

    李沙继续:“我们唱了那么多年的‘太阳当空照——我要炸学校——’,就你成功炸了母校。”

    阮新:……

    李沙走到窗边上,透着玻璃看见那灰色的窗台上一点面包屑:“呦,这炸完楼没事儿,每天早上还要坚持不懈喂鸟。”

    阮新:“……”

    这听上去像极了变态反派。

    李沙本想继续说,可惜警察的到来阻止了这场单方面的凌迟。

    于是,阮新和李沙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来笔录的警官一进门,李沙就目不转睛盯着看,还死皮赖脸暗示阮新不要让赶他出去。

    这名高高壮壮的警官名叫严沉,人如其名,非常严肃沉稳。手臂上的肌肉紧实,剃一个寸头,带着警徽。

    他同意了李沙留下的请求,问过阮新许多问题,最后道:“齐逊希望我转达你一句话,阮先生可以听或者拒绝。”

    阮新:“是什么?”

    严沉:“他说,希望他能再见你一面。”

    阮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他下意识去推眼镜,却推了个空。

    “请帮我转达,我希望他郑重给苗妙道歉,如果苗妙愿意原谅他,那我再去见。”

    严沉点头道好,和阮新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淡淡瞟了旁边的李沙一眼,随即离开。

    他刚一走,李沙就开始鸡叫:“啊啊啊他刚刚看我了,高冷猛男我可以,制服诱/惑我可以。”

    阮新偏头打量了一下衣着朋克,黄毛金链纹身的李沙,摇头道:“也可能是他看你不像好人。”

    “那也行啊。”李沙翘个腿,吊儿郎当道,“把我带进局里去深入交流一下呗。”

    阮新:“……”

    李沙不像个搞研究的学者,倒像是个街头混混。实在是因为李教授早年忙于工作,疏于管教儿子。等李沙快成年了,才反应过来。

    李沙拍拍裤子站起身,在病房里晃荡。

    一晃就看见阮新床头桌上,几个流水线出品一般的康乃馨花篮,中间突兀地插着支红玫瑰。

    “呦,这谁送的?”李沙指着那花问。

    阮新瞥了一眼:“……不知道。”

    李沙挤眉弄眼:“你说嘛。”

    阮新不说话,低着头。

    李沙眼皮痉挛了一会儿,干脆跳到阮新旁边,拽着他的病号服:“快说!”

    阮新揪回自己的衣服:“……薛临。”

    他说完,又赶紧补充道,“你别误会,物理学界的社交礼仪而已。”

    李沙听了这话,眼睛越瞪越大,突然笑喷了:“社交礼仪?哈哈哈哈哈……”

    阮新:“……”

    阮新:“你笑什么?”

    李沙:“你他妈把送玫瑰花当社交礼仪?还是薛临说的?比如什么爱因斯坦去见普朗克带着红玫瑰?哈哈哈——”

    阮新硬着头皮道:“……大概就是仰慕我的圈量子引力方程。”

    仰慕,你的,方程。

    李沙:“哈哈哈哈!!”

    阮新慢慢移动视线,盯住花篮里那只娇艳的红玫瑰。

    等会儿就把你扔出去。

    李沙咳嗽几下:“你行啊你,阮神,没看出来哦,不动声色把薛临都搞上了,怎么样,你们现在玩到哪一步了?”

    阮新皱眉:“之前不是说了么?我租了LinX一间实验室,估计出院就能用上了。”

    “操。”李沙瞪眼:“我酸了……”

    阮新:“你要想来就来。”

    李沙依旧瞪眼:“薛临这是要金屋藏娇呢。”

    阮新:……

    阮新站起身,拉开病房的门,对着李沙指指门外。

    你走。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笔迷读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