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六十年代寡妇娘(1)

    杨云是又冷又饿粥,浑身疼醒的。

    这是哪里?

    周围黑呼呼的漆黑一片,她能感觉她是睡在床上,想摸床头灯开关,摸到的是冷冰冰的石头……

    杨云想坐起来,结果是一阵眩晕,还是躺着安全,她要缓缓,她可从来没住过石头盖得房子……

    嗯?我不是死了么?不对,心脏还在跳动……

    杨云摸了自己身体,皮肤松弛,头发毛糙糙的,手上有老茧,脚上有冻疮,这会痒痒得难受,身上盖的不是松软的羽绒被,棉被跟实疙瘩一样,死沉压在身上,一点没有暖和气……

    哎哟,这是哪里啊?

    杨云想翻个身,动静有点大,惊动了隔壁房间的人。

    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闺女,饿了嚼根地瓜干,别省着。”

    另外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娘,你是不是还头晕,你坐过来,老爹给我的冰糖块还有了,给你吃。娘,你是不是冷,要不我过来给你暖被窝。”

    不要,不要,我还不知道自己有儿子了,那丈夫了?老爹是公公么?那公婆了?

    想着想着,杨云脱口而出:“你老实呆着,来回折腾,看病、打针吃药不要钱啊?”

    这口气,好像瞥着一股怨气。隔壁的男童,低声回了一句:“娘,你不要生气,我听话。”

    微亮的灯光照进杨云的房间,杨云这才发现,右手边的石墙上有个墙洞,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盒火柴。还有一个铁壳手电筒,便宜儿子正拿在手上。

    “娘,给你冰糖,你快吃,吃了头就不晕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杨云看到了一张和她及其相似的小脸,那烦躁的心,一下柔软了下来。

    顺着男童的话,杨云说了一句:“娘只吃一块,其余你着留吃,乖,快回被窝,别冻着。”

    便宜儿子高兴地收回可怜的冰糖块,手电筒关了,放在墙洞里,回被窝睡觉了。

    哦,墙洞上还挂着一本日历,翻着的那一页,1961年2月21日,正月初七……

    啊?六十年代,还是在三年困难年代,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房间布置明显不是城里房子,难道还要下田种地……

    杨云正想着,隔壁那位老爹又说:“红云,早点睡,明早去厂里看看,没有人就回家,等正月十五元宵大集过了,你们才正式上班,早点睡吧!”

    老头咳嗽了两声,房间里陷入了黑暗之中。

    杨云等了不久,隔壁房间就传来了一大一小的呼噜声。

    好了,杨云放松了下来。

    躺在床上这么久,她想起了好多事情,这句身体,原身原来叫杨云云,亲娘起得,亲爹说解放了,这名字不合适,直接叫杨红云。

    亲娘还活着,在沪市当保姆,确切地说,是一个牙医诊所医生夫人女儿的奶妈。

    闺女和主家的小姐一前一后生的,特迷信,嫌弃亲生闺女二脚丫比大脚丫长,长大不养娘,奶主家小姐也不奶亲生闺女。

    老爹那时候在牙医诊所当学徒工,快要出师了,亲娘才嫁给亲爹。

    亲爹在外面讨生活多年,有点政治敏感度,想带着媳妇闺女一起回老家。

    亲娘舍不得主家小姐和主家优越的生活环境,舍弃了丈夫孩子。结婚也没拿结婚证,就这样离婚了。

    杨父带着闺女回老家了,他有手艺,略懂一点西医,逮着机会进了盐厂,当了厂医。他是野路子,没正式上过学,就没有城镇户口。

    他那种身份在盐场里叫“土里带人”,在盐场干着正式工的工作,拿着临时工的钱,家里还有一亩口粮地,就这样,把杨云养大了。

    杨云就按着亲爹的意思,上了当地的中药学校,这学校是培养护士和药剂师的。

    耐不住杨云学习成绩好,又去省会的中药学校进修了一年,毕业之后,没有关系走后门,直接被分配在离家的盐场医院,待了没多久,又被踢到了盐场医务室。

    哎哟,六十年代的盐场,那个荒凉。盐滩上的风都自带海盐的腥气,刮得你脸,火辣辣地疼。

    就今年,杨云的亲娘突然良心发现,想起亲生女儿来,来了一封信,死活要见杨云一面,连火车票钱都连信一起寄来了。

    杨云借着手电筒光,把枕头下信,又看了一遍,信中没有一点母女之情洋溢,来回的车票钱应该足够,啧啧,10张大团结了,亲娘可真是财大气粗,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这还是记忆之中的华国六十年代,出行都要开证明。

    亲娘自称杨家亲戚,病重要见自家后人。

    这理由强大,这是去料理后事继承遗产的,要不然,远方亲戚探视,单位不批假。

    亲爹说以前的主家有海外关系,看这几年情形,这是要离开华国,他也不拦着女儿见亲娘最后一面。

    对小外孙,一定瞒死死的。

    此时,杨云芳龄才24岁,便宜儿子都6岁了。

    便宜丈夫,59年,累死在大炼钢铁的高炉前。

    一朝身死,换来一张烈士的荣誉称号。他是吃百家饭的孤儿,转业回乡的小军官,当了杨家的上门女婿。

    院门还挂着光荣烈属的门牌,在这个年代和不久的将来,烈士家属身份是杨家最好保护伞。

    想不通这个年代人的精神境界,人是光荣了,就不想想家里的妻儿老小了。

    为了建高炉,从村到乡,干部都把自家的红砖房都拆了,杨云家三间正房到现在还耷拉着半截底石墙,屋顶大敞,一家三口住在一间偏房和放柴火的石头房子里。

    六零年,土高炉拆了,各家的红砖拉回来了,有几家当家男人都不在了,这几家日子开始难过了起来。

    去年秋收后,村里大食堂也解散了,大食堂仓库里的粮食,吃得干干净净,就剩种子粮了。

    这下村里人慌了,日夜盼着救济粮下来。附近几个山头的野菜挖得干干净净,连脱粒后的玉米棒杆,都要磨成粉当粮食。

    冬天就是一天两顿饭都是稀的,儿子户口随着杨云,吃得是城镇户口粮,哪里有细粮,玉米面都成细粮了。玉米面都要换成粗粮,才够杨家一家老小七分饱。

    就这样,还要有时救济杨家的族老,总不能看着几位族老活活饿死吧!

    杨云摸摸自己有点浮肿的肉窝,只想着一件事:好好活着。

    还好,不孤独了,还有一个像自己的亲儿子。

    要是祥云空间还在,就好了,里面的物资富可敌小国了。

    杨云早已经检查过,脖子上空无一物。

    含化了一块小冰糖,杨云肚子更饿。又从枕头下小手绢里摸出一根山芋干。

    把一块山芋干当成一个大山芋,杨云磨牙后,迷迷糊糊睡到天亮。

    再一睁眼,就是早上六点半,杨云把枕头下儿子亲爹留下的一块上海手表戴上,这是六十年代贵重的家产。

    没有胸罩穿,带小花的汗布背心是内衣,上学穿的体校服就是六十年代保暖内衣,蓝色带双白杠那种。

    也没有毛衣,有一件白色纱线手套拆线织得线衣,盘扣的老棉袄,外套值钱,灯芯绒罩衣,不是新的。

    下穿布裤衩加球裤,军绿色军装裤套老棉裤,鞋子也老值钱了,毡毛皮棉鞋,码数偏大,垫了鞋垫,系紧了鞋带一样穿。

    短发,没找到镜子梳子,手指理理吧。

    这石头屋子,没有玻璃窗户,木头窗户

    漏出几条缝隙出来,冬天用草帘子挡着遮风。

    在家院里,杨云见到了今生的老父亲,瘦高的老头,黑里透红的皮肤,肩上披件旧旧的、满是补丁的军大衣。

    看见杨云出来,就招呼她洗脸吃饭,他人就往外走,想上山看看。

    山上还有山楂树,有遗落的山楂,揪几个,孙子想吃零嘴,弄几个糖山楂哄孙子开心。

    这还过年了,这日子艰难啊,山楂也不能多吃,盐场那边人,都去核晒干,泡水喝,治高血压,不是所有人得了高血压有钱吃药的。

    “吃点热得再上山,我和你一起走走。”

    父女俩一起吃饭,小孩子不管他,紧足他睡。

    没有铁锅,瓦罐熬棒渣粥,没有咸菜,有盐场特产,齁咸的小鱼干。

    这早饭吃的,杨云感觉上趟厕所,肚子就饿。

    要赶快解决温饱问题。

    山路的边上就有不少土坟包,这下又有红砖垒起来了。当初拆砖时,遗骨都火化了,现在埋得都是骨灰。

    山上有山楂树,还有一些灌木,还有不结松子的松树。

    那松球还有松油,可以引火,女孩子喜欢系根绳子,踢松球玩。男孩子用松球当羽毛球,用木头球拍短距离打松球玩。

    哎呀,这些小游戏,杨云上学都玩过。

    杨云陪着老父亲走一圈,手里拾了不少枯树枝。冬天没下雪,山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嗯?杨云看见有一团水雾从几座小山包里冒出。

    难道下面有温泉?

    问了老父亲,才知,下面有个深水潭,里面水很深,无路下去,这边是远古

    时,海底的山上升到陆地,到处是

    石头。

    山上的土和树,都是村民从山下挑土上来种树的,平脊得很。

    以前山上还出现过狐狸,被驻扎在附近的部队打绝了,漏网的其他小动物,都往当地茶园附近的山岭跑。

    云市属于江省管辖,驻扎的部队有一个营,确属于东省分区管,两个省军分区老大不对付。

    七点半,杨云从家里出发,永久二八大杠自行车,骑半小时,才到盐场场部,没有办公楼,都是平房。取暖靠煤烟炉,炉上烧水泡茶喝。

    盐场人当地人戏称“盐大头”,吃盐不花钱,喝得粗茶都是用粗盐和小鱼干和茶场那边人换得。

    以物换物,不算投机倒把,要是再深究,盐场工人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杨云要把去上海的事假和单位证明开好,她要去上海会一会只留一张照片的亲娘,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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