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出门不容易，何况是调动工作了？
说是医院提供集体宿舍，里面简单家具都有。
但是家庭日常生活用品要带吧？
杨庭轩头一年上军校，自己头一年到新单位，春节有没有探亲假还不知道。
现在是8月，正是上海最炎热最闷热的季节，夏天的衣服、床上用品要准备，秋天、冬天的衣服、床上铺得、盖得都得带着。
粮食本、户口本不知几天能办好，还要准备一个月口粮，家里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了，连小煤炉、煤块、锅碗瓢盆都得带着，要不然都没法开伙。
就是吃食堂，也得交粮票吧。
家里那辆28永久自行车也带着，要不然这么多箱子怎么提。
杨云临走之前，还请焊工焊一个简易的滑轮架子，2个铁钩挂在自行车后座，人骑车就可以拉动了。
这夏天做绿皮火车，可是要人命了，车厢里那个混合的怪味，不晕车的都能被异味熏倒。
还要看着东西，不要挨偷，也只能抹清凉油、风油精提神了，身上一股汗臭味也顾不上了。
第二军医大和附属长海医院都在大杨浦区，靠近火车站近啊，真好。
70年的上海，杨云感觉社会秩序好了不少。
“儿子，我们先去医院宿舍安顿下来，你们学校离医院也近，要是可以提前报道，你明天就去。”
“行，妈，我们到那个树荫下歇歇，太热了。”
“好，有卖冰棍的，你要吃雪糕还是冰棒啊？”
“不吃雪糕，吃冰棒解渴。”
“好好好，妈去买冰棒，看着东西啊！”
“阿姨，4支绿豆棒冰。”
“带绿豆的5分，绿豆汁的4分。”
“带绿豆的，这是10元钱，找钱给我”
“哎哟，大清早的，哪有那么多零钱找啊，有零钱么？10块钱你拿回去。”
“找到了。”杨云摸出装硬币的小钱包，拿出4个5分硬币，付了冰棒钱。
“儿子，吃吃看看，上海的绿豆冰棒和我们云市的有什么区别”
“味道不错，妈，这冰棒是扁扁的，里面冰棒棍子也是扁的，这名字起的也好，群康绿豆排，绿色的排骨啊？”
是好吃，两支绿豆冰棒下肚，暑气消了不少，继续赶路吧。
杨庭轩骑车，杨云在后面推着，又热又累。
这28自行车给杨庭轩上学骑，杨云想自己要重新买一辆26的斜杆自行车，买个菜什么的方便。
到医院宿舍大门口，母子两人就挨看大门的大爷拦下来了。
“你们介绍信了，你们住哪一栋楼哪个单元哪一室，搬家还找几个男的帮忙啊？”
“师傅，我是外地刚调来的，这是我儿子，他就在隔壁的第二军医大上学，开学就报道。这是介绍信……”
“这样啊，你等下，我打个电话给医院后勤处，后勤处处长管房子分配。你们刚下火车吧，进传达室坐一坐，这有冷开水，渴了自己倒。”
“谢谢了，大爷。”
住在哪里，都要和看门的大爷搞好关系。这些看门人，消息灵通着了。
杨云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两茶叶，捻出几根放茶缸里，杨云倒上还有点温度的凉开水，等等茶叶舒展开来，去去上海自来水的水味再喝。
对面打着电话的大爷，看着杨云的操作，眉毛一挑，懂行的人哪!
这时候的上海自来水，如果不是地下水，那就太难喝了。
最好是自来水放进水缸，沉淀一夜再喝。
“大爷，这是我们江省特产绿茶，送您点尝尝，不要嫌少啊！”
“这茶是今年新茶吧，这茶汤真清澈，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我啊，免贵姓张，你叫我老张就可以了，我就称呼你小杨了！”
“行啊！”
“妈，来人了！”
“这是后勤处王科长。”张大爷说了一句。
这王科长是部队上人，打量杨云母子的眼光是审视的目光。
“杨医生，你应该先到医院办入职手续，再来后勤处拿房子钥匙。不过，你是外地的，这么多行李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老张，你替他们看管一下行李，我领着他们看房子。”
“好的，王科长。”
这王科长手里拿着一个钥匙盘，杨云就在想，有那么多空宿舍么？
呦，进来了才知道，这里有十几栋三层宿舍楼了，另外还有独立的几栋二层小楼，外观很朴素。
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都给各家开辟了小菜园，就是没有什么果实啊？
“你们想住在三楼还是一楼，二楼么，没有空房。一楼么，阴天家具会有点返潮，会有几个老鼠;顶楼么，夏天有点热，屋顶天花板那块，下雨天会洇水，不过这两套房，房间面积大一点，三楼卫生干净一点，楼底么，后窗户那块，沿着住家房子的空地，楼底人家都可以种点蔬菜。你们选哪一层住啊？”
“妈，我们还是住在一楼吧！”
“小伙子当家啊！”
“你们进来看看，里面墙面都是重新粉刷的，家具都是我们后勤处采购的，这是可以租的，你们要是不想租，自己买也行，我安排人拉仓库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继续租吧！”
“好，你在这儿签个字，好了，这是房门钥匙，觉得不保险，你们可以加把锁，这暗锁就不要换锁了。还有，杨医生，你把行李拉回来之后，就去医院报到，手续上午一定要办好。你们忙，我先走了！”
“麻烦你了，王科长。”
“为人民服务，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了。”
“妈，这房子小归小，设施挺全了，连卫生间都有，妈，部队上人是不是都是用冷水洗澡，卫生间淋浴喷头连着自来水管。”
“夏天肯定要节约煤炭，冷水洗澡啊！妈妈希望这暖气片不是摆设，冬天能供暖。上海的冬天阴冷潮湿，能冻死个人。不说废话了，我们把行李拉来，你自己把自己房间布置好。门锁别子会安吧，等等妈妈找出来，我们在大门加一把铜锁。”
“锁么，防君子不防小人。”杨庭轩突然冒了一句。
“儿子，这院子里还蛮凉快的，梧桐树有年头了。”
“麻烦你了，张师傅。”
“你们住哪栋楼啊？”
“最里面9号楼101，以后要是有我们家信和包裹，张师傅，你要提醒我一声啊。”
“不会忘记的，不会忘记的。”
“妈，我自己来，你去医院报到吧！你洗洗脸再去!”
到了医院，杨云才知道王科长为什么这么急
海军有一支部队，一个连的官兵传染上了脚气，特别严重的，脚趾之间都烂掉了。就等着杨云配置新的药水试疗效了。
现在常用的，就是添加滑石粉的脚藓粉，有白色和黄色的两种，能暂时止痒差不多，治愈么，不可能。
杨云先写下需要的原料，先回家洗个澡吃个饭再回来，还没发工作服了。
有人告诉杨云，家属区可以在医院大茶水房打开水，要钱的，1分钱1壶，上班穿着制服打水不要钱，哪个科室的，签个名字就行。
食堂还分好几个，病人食堂、职工食堂、大食堂、小食堂还有特等小灶。
小食堂的饭菜，味道好，比外面餐馆花钱少，经济实惠。
职工每周打个牙祭，小食堂就好，和小食堂大师傅出的好，还可以代客加工，收一定的手工费。
好么，大夏天，谁想热吭吭地在煤炉上炒菜，去尝尝上海大师傅们的手艺吧！
“儿子，走，妈妈请你吃大餐。”
“好的呀，妈妈，我要开始学上海话了！”
“可以!”
下午上班时，杨云配置药水时，有人跟着，并提出了质疑。
“杨医生，这个××的比例是不是太多了，这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引起中毒么？”
“不会，这5%是最安全的，当然，涂用药水时，饮食是要忌口的，一些发物是不能吃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出事，你能负责么？”
“能，严格按照使用说明就行。”几个质疑的医生被杨云笃定的口气震住了。
“杨医生，你有脚气么？”
“没有，我就是在盐场工作，经常去第一线盐场巡诊，盐工们夏天都穿草鞋，脚就浸在盐水里，他们是没有脚气病的。脚气传染性大，脚巾、脚盆都要分开，而且不能穿得了脚气病的人的鞋子……”
这些简单的道理，大家都懂，就不知道，部队上的卫生条件合不合格，部队官兵的个人卫生达没达标。
为了保险起见，医院领导降低了最关键的××比例，5%降到2%，配制好的药水就送到部队上试用了，就等消息了。
杨云的工作也没安排，先在药房熟悉熟悉……
3天后，药水使用效果出来了，有好转，就是很慢，不太明显，部队上急需特效药水，时间不等人。
嗯，嗯，研究了一下午，才同意用杨云配置的药水，同时，一日三餐饮食也作了调整。
这下，治愈效果杠杠的，临睡之前涂上药水，早上起来，腐烂的脚趾之间就开始结痂了。
夏天，脚部不靠水，保持干燥通风，肯定好得快。
杨云想着，这解放训练鞋，也应该更新换代了，最起码弄点网眼透透气啊？
就凭着这治脚气的药水，杨云就在这第二军医大附属医院站稳了脚跟。
真应该申请专利，卖到国外挣外汇去。
脚气灵药水的神奇，传播得很快，就看杨云他们几个配药水的，天天三班倒，都跟不上拿药的人的速度，也不知道年底有奖金不
家属院的邻居们，对杨云在后窗开辟的小菜园感兴趣，这天一天一天冷了，这杨医生家的丝瓜也在结，茄子也在长，那辣椒就在辣椒树上直接变色了，一半红色一半绿色，揪两个下来，剁碎了搅个鸡蛋，给锅了一摊，就是一个下饭菜。
这杨医生家瓜瓜果果的，长得太好。不行，找杨医生要种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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