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灭灭的火光间, 郎君俊美的侧颜被照映出难得疑惑的模样, 他无法理解面前的人在说什么。
“我会认出她。”他如此肯定道。
陆怜烟勾起唇,轻松道:“那让我拭目以待。”
分明就站在这里也认不出, 咫尺距离,却能笃定自己的心意坚定, 这人一直是这般相信自己, 两人间仿佛隔着银河。
女郎话中不屑的意味盎然, 顾昭听后眸色暗了下来:“公主觉得, 我认不出阿月吗?”
“是。”
陆怜烟毫无迟疑, 落下了答案, 郎君与火光黑暗间的她对视后, 沉默向前走去。
看他不反驳, 陆怜烟跟上他的步伐, 越发意盛,问他:“怎么不再说了?心中可是也有惴惴不安,怕自己认不出?”
面前的郎君光影明暗间交错着影子的长短, 他不曾回头, 只是一直专注于探索地下的密室, 忽而停顿片刻,回道:
“并非如此, 只是不知公主这份肯定从何而来。”
顾昭这话,倒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内心。
女郎抿着唇,懒于搭理他心中怀揣的万千思绪,从后方四处打量着,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了光亮处。
这应当是地下楼梯的出口。
陆怜烟本想直直走出去,顾昭在前拦下了她,清冷开口:“慢。”
她停在郎君的背后,看他慢条斯理地随意解开腰间的玉佩,玉佩带着黑棕色的绳结飘远,向出口处扔去。
顾昭在试探外面的人是否有敌意。
玉佩在有光亮的那方忽而碎响,外面有人大声道:“世子的戒备心倒是很强。”
郎君这才一步步向外走去:“且不如阁下,废了好些心思引我二人到这里来,究竟有何意?”
有顾昭挡在她前方率先出了洞口,前面是安全无误了。
她安心跟上前,这才发现那光亮来自于冰凉的月色。
眼下正处于一悬崖断壁处,悬崖边是一间小小的屋舍,看起来荒废已久,屋舍上方枝叶茂盛的巨树几近要将这个悬崖包裹,它像是生长了几百年。
陆怜烟从未见过这样的树种。
此时雨极大,雨水打在叶子上,头顶的树叶繁密,将雨水全部挡在了这一方天地之外,只有少数的几颗水珠时而流落到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她再次闻到了浅浅的异香味,像是从树上传来的。
那人现出了身影,全身黑色的衣装,遮挡严密:“此事与世子无关。”
郎君声音冷冽,手放在剑上:“于我身侧布下人手,自不会与我无关。”
两方会面,见他们二人正在纠缠,陆怜烟探过身去,寻找夏莲的身影,终于在巨大的树根旁,看到了被绑着的女郎,那个陌生的黑衣人就在夏莲的旁边。
黑衣人的个子不高,外形总让陆怜烟觉得在哪里曾见过他,但心里没有一个确切的印象,对应不上这号人。
陆怜烟冷声试探道:“我见过你。”
“……公主好眼力,我们的确相见过。”他先是稍稍愣住,然后拍拍手,有点狡黠的模样,
月色下的夏莲已经昏迷过去了,听到了陆怜烟的声音又再次苏醒过来。
陆怜烟看到侍女醒来,关切道:“夏莲,你可还好?”
当夏莲昏昏沉沉认清了眼前的情形,连忙摇头:“公主莫要救我,快离开!那不是我留下的——”
那黑衣人直接塞入夏莲嘴中一块布团,一掌将她打晕后便不再管,转过身来对着二人道:“我家主人并不想伤害公主,只是想让公主忘记些事情罢了。”
字符不是夏莲留下的,只是一个诱饵!
陆怜烟看着自己的人被他打晕,愤恨不已:“你家主人到底是谁?他不想伤害又何必阻拦我。”
那人不答,手中拿起放在一旁的火把,走到巨树后,那后头竟然已经放置了大量的油料!
他想要点燃这棵树,可眼下分明在下雨!
陆怜烟惊愕。
他手中的火把已经缓缓靠近油料,整棵巨树随之燃烧,一股和方才楼隔间相同的气息发散出来。
味道比方才还要浓郁千倍,原来这股异香的原料来自于这棵树。女郎吸入后浑身发颤:“这是……”
“设此局引公主而来,其实是在帮公主您。”黑衣人放下火把后,苦口婆心道:
“主人并非故意做了那些事,只是中间出了些差错,可公主一直追究于此事,主人不想与您心生间隙,还望公主能理解他这份苦心,把这些都忘记掉吧!”
陆怜烟睁大眼睛,渐渐明白了这幕后之人想做什么。她没有想到,幕后人竟不是陆子澜。
不想与自己心生间隙,到底是谁?巨树之香,又能和谁联系在一起。
可她也突然意识到,原来……对方是为了自己,而做了这些事情……是自己害死了阿妹!
这股味道已经不是身后的蔷薇宝相再能起作用的了,女郎身体慢慢瘫软,向下沉入深海样的溺亡窒息中。
记忆走马灯一样向前倒退,最后看到的人影,是夏莲昏迷的身影一点点消失于火海中的模样。
有人要让自己忘掉这段记忆,封存抹杀掉阿妹死去的事情,她身边知道此事的夏莲也即将死去。
其余人,恐怕无人会再次告诉自己此事。
她不想忘记。
“不……”
女郎叹息着,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却无力而为。
水红裙踞翩然漂泊于凝滞的空中,她倒下的身体被人稳稳接住,在她闭眼之前,清冷的少年郎君映入眼帘。
沉沉昏厥。
那人一手抱起陆怜烟,将娇软的身体安放在角落。
眼前的巨树已经燃起滔天黑烟,烟雾顺着山间又灭于雨夜之间,一丝痕迹也未留下。
“你家主人连今日会下雨也算到了。”郎君起身将剑身抽离出剑鞘,向那人走去。
黑衣人不慌不忙向后退步:“此香是对世子无用,您还是早些带公主回去罢,这也是在帮您啊!”
“帮我?这是什么话!”他以剑对上面前的人,两人在黑烟缭绕中刀刃相见,俊美的玄袍郎君身上又多沾染了一些别人的血液:“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那人气喘吁吁道:“郎君可比三年前、董家村时,厉害多了。”
他又揭开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是你!”顾昭眼中闪过狠厉的光,手下的攻势愈发激烈:“你们谋害于我,又要消除公主的记忆,意欲何在?”
面对郎君冰凉凶狠的目光,那人咬牙道:
“只是想让公主幸福安康,不要再沉溺于仇恨中了!”
句句义正言辞。
远处沉溺于深渊的女郎阖眼间迷茫道,似乎在回答他:“又是谁,亲手毁了我的幸福安康呢?”
她的梦中有山林树石,星月河夜,漫天大雪中,推她从孽障的红色深渊重回那时的渺茫最初的过去。
好像又到了雪景中,他们来到山的最高处。
有山间翠柏温柔又坚定道:“阿月,嫁我。”
女郎却看透了那份坚定下的脆弱,他害怕自己拒绝,所以用这样直接了断的方式来表达心意,连询问都不敢说出口。
她静默中莞尔:“敬玄哥哥,阿月愿意。”
记忆回溯至更远处,及笄那日,她坐着车奔往无尽未知的未来,那座太行山上有一座道观,山下有人在等她。
随之一切又混乱起来,夹杂着风雨雷电,慢慢狠绝痛苦的意味,令梦境也混乱不堪。
玄袍郎君已经将黑衣人逼退至悬崖边,连连退败下,黑衣人再也撑不住了,重重咳出一口鲜血,挡住脸的面罩上也渗出了血液,从脸侧滴落在地上:
“郎君天赋异禀,可我就算要留于此地,也不能连累主人——”
他深深望了一眼,转身堕入悬崖,顾昭也动作极快的抓住了他,只来得及勾着那副面罩,将它拉回——
这人究竟是谁!
可令郎君眸中怒意燃着的是,罩下的面容根本模糊看不出人形。
黑衣人在来之前,就毁去了自己的脸。
只见他在下坠中的风声中古怪挑衅道:“怎么会让你看到?”
随之消失在风中。
顾昭攥着那帕子,面若寒霜,一旁的树干已经烧至叶上,空气中雨水钻入枝繁叶茂间隙,淋落了整片天地。
润湿的雨水浇灭了火,黑烟也被扑去了颜色,树下被绑着的人影浑身灼烧至奄奄一息。
郎君执剑向她走去,站在夏莲的面前。
她已经没有救了。
夏莲最后一丝气息微弱道:“世子爷,照顾好……公主。”
“我会。”他沉声道:“三年前,你是否有谋害于我?”
“没有……公主不肯……被人跟踪了……”她的话语飘忽不定,听不清晰:“莫要让恶人得逞……去找逢家二小姐……”
逢淼淼?
他淡淡应声:“好。”
眼前的女郎终于安心阖上眼,勾着唇笑着离开了。
两个人抵达悬崖的洞口处传来了脚步声,郎君身后是迟迟赶到的暗卫,其中一人走出低头道:“郎君,梁元已死。”
顾昭点点头,抱起浑身淋着雨的娇艳女郎,一步步踏上台阶。
身后有人问道:“郎君,接下来去哪里?”
他神色至冷,似卷入迷雾中,愈发看不透:“庆淮王在我们手里,遣散春水县的军马,带上他一起去郑州。”
“是。”
“落照,风无,你二人回京带逢家二小姐到郑州与我会面。”他又补充道。
待仆役应声后,郎君出了阁楼,没有打伞,用身体为怀中的人儿挡着雨。
此时,娇柔的人儿嘤咛一声后醒来,男人低头看着她沉默。
女郎的凤眸对上了面前的人,疑惑道:“你是谁?”
雨间静谧,大雨淋着郎君,怀中人的面上带着温顺柔软的小心翼翼,一点点望向他,即使害怕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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