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河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原本就不小的眼睛愈发显得大的出奇，让人怀疑他的眼珠子会不会掉出来。他似乎想要支起身子, 却因为被绑住只能像蚕一样靠着墙不断地往上拱，即使手脚被绑住的绳子磨得发红，也好像没感觉到疼一般。
而李放却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夜, 如果此处有漫画效果, 绝对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画两颗小星星。
高小河：“你……你……”
他似乎不想承认, 又迫切地想要得到黎夜的解释。
黎夜：“因为你的身上没有杀过人的气息。”
他回想起红衣少女的模样，头发披散，湿漉漉地凝成一缕一缕的，双脚赤luo，脚底还沾染着些许泥土。如果没有猜错，极大可能是溺亡。
小时候的李放没有女朋友，成年后的李放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处理这种事，那么只有青少年时期的李放才会被这样的噩梦纠缠。
黎夜看向高小河，那张脸因为震惊和不信而变得扭曲, 可是在用暴躁情绪隐藏的眼底却潜伏着一点星火。
“她的死是个意外，而你只是无能为力。”
高小河笑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哽咽。那一瞬间, 他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从他心头的淤泥里一点点地顶出，延伸出修长的枝干，一直冲破重重乌云, 盛开出一朵芳香四溢的花朵。
他眼角带泪，嘴角却扬起高高的弧度：“难怪李放这么喜欢你……”
黎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肯定会愧疚，但我猜当时发生了别的事情，比如说你的父母。”
高小河脸色阴沉了下来，阴影悄无声息地遮盖住他，吸收掉了他的所有生机。他扬起脖子靠在墙壁上，像是缺氧的鱼长大嘴巴伸出水面，艰难地呼吸着。
“是，这一切都是个意外，我拼命想救她却还是没能抓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水底。可是，我的父母根本就没有去了解真相，直接认定是我溺死了她。他们甚至还想尽办法地帮我疏通关系、摆平事情，最后用一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面孔来进一步掌控我。 ”
高小河深吸一口，两眼放空地盯着虚无之处，似乎再次透过时空看到了曾经的场景。
“从此，我变成了杀人、犯。”
一时间大家俱是沉默了下来，安静的空间带着无言的冰冷。
白耀拍了拍李放瘦弱的肩膀，努力打破这份沉默：“现在大家都知道真相了，你已经没必要自责。”
高小河讥讽地嗤笑一声，将脸转到另一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白耀无奈，只能转向黎夜，将这种中二傲娇少年交给他来处理。他向来没什么耐心对待这些孩子，更喜欢用拳头解决所有问题。
黎夜站起来，游戏的本质他已经看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通关。这里根本就没有发生毒杀案，整艘游轮都是李放幻想出来的，游戏空间就是他的内心世界。他凝结出的恶念就是受到人生经历的影响，想要进行自我毁灭，才会不断地用毒素感染船上的游客。虽然因为他们的到来没有让毒素继续扩散，但通关的方法却依旧毫无头绪。
他并不想管李放的事，但是面对白耀拜托的眼神，只能说：“徐徽很优秀。”
在现实世界里的徐徽虽然心理很压抑，但并没有把这些情绪发泄到无辜之人的身上，所以才会创造出这样的精神世界，甚至不断失控。
高小河和李放同时看向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既不是认可赞扬，也不是怜悯同情。正是这样的平静却如同镜子一般照亮他们的全貌，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真实的模样，那是正直、公平、勤恳又勇敢的船长徐徽。
高小河扬了扬下巴，依旧是一副欠欠的中二模样，眼睛里却透出亮光，“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徐徽。”
他手腕上的绳索自动脱落，左右活动了一下，便牵住李放的小手消失在房间里。
白耀松了口气，总算送走了两位大神。
他们来到驾驶室，徐徽依旧是一身笔直的制服，但是眉宇间的阴郁却消散不少。
“你们来了。”
白耀扬了扬眉，这个徐徽现在看起来倒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他说：“我们想知道如何离开这个空间。”
徐徽眼中滑过茫然，这里虽然是他的心灵世界，但其实连他都被困在其中，甚至差点自我毁灭。如果不是黎夜看破真实，他甚至连李放他们都想不起来，又如何知道破除空间的方法。
徐徽：“抱歉，我也不知道如何离开。”
白耀他们也没感到失望，毕竟这是游戏，即使在最后时刻也会给他们设置障碍。
没能帮助到他们，徐徽也感到很愧疚，透过广阔的屏幕，他看着茫茫无边的大海，喃喃地说：“或许连我自己也知道，这艘游轮永远也抵达不了港湾。”
白耀一愣，摸着下巴看向屏幕，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雷达，指着其中在闪光的小点，“这是什么？”
徐徽：“是附近的岛屿，规模很小，雷达显示已方便我们避开。”
白耀盯着那不停发出滴滴滴声响的小点，说：“据我所知，即使是茫茫大海也不会有那么多小岛。”
他将手指按在屏幕上，笑着说：“你没发现吗？你其实一直在自救。”
徐徽有些诧异，他走上去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许多小点，半晌才如释负重地轻轻吐出口气。
“那就让我们试试。”
海风依旧潮湿清凉，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令人心口发凉。灿烂的阳光洒在蔚蓝的洋面上，随着海风荡漾出美丽的粼粼波光，就像梦的彼岸，迎接着它的主人。
巨大的游轮割破层层浪花，尖锐的穿透激荡出雪白如珍珠的浪花，带着义无反顾的勇气冲上了土黄色的小岛。那一瞬间，剧烈的撞击感让黎夜他们都站立不稳，只能紧紧地抓住船头的栏杆以免摔倒。
此时，无论是大海还是岛屿都消失了，映入眼帘是一个繁华的港湾。港口上满是繁忙的人，后面则是高楼林立的城市。
当游轮靠岸时，三个李放只余下成年的那个，他那一直冰冷的脸上染上了温暖的光芒，灰暗的眼睛里再次点亮了希望的烛火。
他站在船头，轻轻地说：“谢谢。”
伴随这一声道谢，黎夜他们被传出了游戏。然而他们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回到熟悉的城市，而是处于一片黑暗之中。说是黑暗也不妥，因为背景虽然是黑色，但他们的视觉并没有受影响，而是能清楚地看见每一个同伴。
白耀紧紧地握住黎夜的手，从一开始他们就猜测了无数种最后的结局，最坏的不外乎就是被全员抹杀，而此时的场景很大程度地跟他们的想象重合在一起。
白耀不怕死，可是他不想死，但是看着站在他身边的黎夜，又觉得能死跟黎夜死在一起也是幸事，心中便没那么害怕。
熟悉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然而吐出来的话却令人没有半分期待：“《地狱使者》游戏已通关，恭喜各位玩家。排名第一的是黎夜，已完成终极进化。游戏即将关闭，地狱使者降临地球，末日模式开启。金乌落羽，星辰坠落，冰霜降世，烈火焚城，唯有勇者方可屹立不倒。”
曹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大吼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末日？既然我们都通关了，为什么还会有惩罚？！”
他是新人，这只是第一次通关游戏，心理还没转变过来，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女声解释：“这是奖励，因为你们不会受灾难的影响。”
张倩悄悄松了口气，又赶紧看向其他人，害怕别人发现她内心的软弱。
然而没有人有时间去关注她，这个惊天消息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甚至连应对的方法都一时想不起来。
白耀扣紧黎夜的手，努力转动大脑，“可是这样毫无意义，人类毁灭，地球破碎，那么我们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正如曹鎏所说，既然我们通关了游戏，就应该得到奖励，而你所说的在我们看来只是惩罚。”
女声诡异地停顿了片刻，才说：“当然，你们也有第二个选择。”
白耀一愣，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游戏铺垫了这么多，似乎就是为了即将说出口的最终目的。就好比，如果有人要把房顶拆了，大家肯定不会同意，但他又说只是把门拆了，所有人就会妥协。
他不由自主地迈出一步，甚至想要阻止接下来的话。
黎夜不解地拉住他，不让他乱动。这空间诡异无比，若是不小心踩中什么就危险了。
女声说：“想要停止地狱使者模式，就必须献上最完美的祭品，而你们之中唯有进化完成的黎夜符合要求。规则很简单，黎夜死，游戏止。”
众人哗然，汇合着各种情绪的目光投在了黎夜身上。
黎夜微微拧眉，游戏这样的恶意让他不解，却也明白现在自己是被架在火上烤，能够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很低。他微微垂眸，蝶翼般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情绪，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他的态度。
他感受到白耀抓着他的手几乎用力到让他疼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足以可见白耀的内心是多么的煎熬。那个坚实强壮的背影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依旧像曾经那样，试图为他挡下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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