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时候, 薛醒玉才有机会跟苏长安相见。
原本今天中午可以出去踏春的, 那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约会, 可惜被薛爹半路截胡了。
“薛伯父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苏长安抚摸着她的长发, 白皙修长的手指灵巧,给她挽了一个飞仙髻。
薛醒玉吐了吐舌,把薛爹要给她相亲然后她忍不住把身份给爹说了的事讲了一遍。
苏长安伸手指点了她的俏鼻,“你可真太胆大了,万一薛伯父震怒该如何……”
他低叹一声, 苦笑道:“原来是知道了你是位千金, 怪不得薛伯父方才看我的眼神很是不满。”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薛醒玉认出这是上次他说的传家宝,她脸颊开始发热,心跳加速,忍不住期待起来。
苏长安不负她的期待,打开了那个小盒子,一枚颜色浓郁,翠色鲜艳欲滴, 质地细腻透明, 厚实饱满的翡翠玉戒指便映入眼帘。
虽然没有钻石那样闪瞎人眼,但这样一枚精巧成色上上乘的玉石出现在眼前,向来对珠宝没什么概念的薛醒玉也忍不住惊呼惊叹, “这太好看了吧!”
苏长安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的手,将价值连城的玉戒从她的指尖套入。
“师兄……这个玉戒指,万两银子可值?”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价值不菲, 她暗暗咋舌。
苏长安似笑非笑地睨她,屈指弹了她的额头,“小财迷,传家宝千金不换,价值又岂止万两?”
薛醒玉听了,顿时觉得指间的玉戒沉重得厉害,吓得要脱下来还给他。
苏长安按住她,大掌将她细嫩的小手包住,亲吻她光洁的小额头,呢喃道:“玉儿,我这就向你爹提亲可好?我想娶你回家……”
被当面求婚,薛醒玉羞窘,不敢直接应下来,脑袋扎进他的胸膛里,哼哼唧唧:“师兄想娶我也不是那么轻易的,我爹并不为权势所迷。”
她知道苏长安是京城清贵的书香世家,祖上全是当官的,每一届的科举进士,就有好几个是苏家的人。
苏家这一代的家主,也就是苏长安他爹,目前官任户部侍郎,是正三品的大员,官高一级压死人,何况薛家与苏家差了好几个级别。
这样的高贵世族大家,若高攀上了,自然是众人艳羡的,便是抱住女婿大腿,求他赶紧把女儿娶了去,还担心人家反悔,金山银山倒贴讨好也是有的。
不过薛义并没有那么仰慕权势,想来高门大户来提亲,他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女婿照样挑挑拣拣。
苏长安真挚道:“你放心,我不会炫耀家世,我只会用真心打动伯父,让他放心把女儿嫁给我。”
薛醒玉嘴角翘起,埋头在他怀里,小声应了“嗯”。
苏长安看到她悄默默把玉戒从指间脱出,低头看着她问:“你不喜欢吗?”
薛醒玉摇头,拿了一根红绳子把翡翠玉戒串了起来,一边解释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戴在手上太招眼了,我想把它串起来戴在脖子上,借衣衫掩住。”
说到戴着玉饰,薛醒玉想起了郡王萧樾当初随手赠自己的蟠龙血玉佩。她转身回到房里把木盒抱了出来,交给了苏长安,“你这次回京去,若有机会见到那位王爷,就把这个还给他吧。”
她知道王爷的东西贵重至极,无功不受禄,先前收了玉佩主要是想防姜氏,现在已经用不着了,她便将玉佩放在檀木盒里小心珍藏。
苏长安从容接过,说起来他今也不希望薛醒玉跟郡王萧樾走得太近,那位郡王与他的父亲恭亲王是宗室夺位的好手,虽不知会不会夺位成功,但苏长安就怕夺位不成,遭谋反抄斩之罪。
“不要与郡王有联系,知道吗?我担心你。”
薛醒玉顺从地点头,窝在他怀里想着,她不会掺和站队的,只是她爹薛义显然已经站队了,朝廷不容薛家白家这股江湖势力,早晚会被诛杀,于是暗中站宽厚明理的恭亲王,从薛离昭被调去京城,进入凌霄营,顺利得到官职开始,薛家就是恭亲王的人了。
苏长安哄着她去吃饭后,就到东院陪未来老丈人下棋。诚然,薛义不是江湖草莽,他有勇有谋,与棋艺精湛,拜过名师的苏长安不相上下,眼看黑白子几乎铺满了整个棋盘,更漏在耳畔滴水声声,这时快到深夜了,这盘棋还是没能下完。
最后,苏长安卖了一个破绽,让未来岳丈赢了。
薛义掂了掂嘴角的胡须,心道这小子醒目,很是会做人,尽实力与他在黑白棋阵中痛快厮杀,谁也不让谁,让薛义感受到棋逢对手的紧张感,但又在最后关头放水让他赢了,叫他体会了一把干赢强敌的爽快。
薛义打量着光风霁月一表人才的苏长安,满意地颔首。正要拈两撮凤凰茶叶煮水,这位未来小婿就拱手,对他说:“薛伯父,让我来吧。”
薛义何尝不是存了考量未来女婿的心?施施然地放下青花茶具,任由他主张。
苏长安不愧是京城的世家公子,这套茶艺功夫文雅得很,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薛义越看他越是满意,只是有些顾虑还得摊开了讲,喝了一盏回味甘苦的茶后,他索性摆到明面上问:“你家中长辈,站的是那一派路?”
甚至担心,如果苏侍郎家是皇帝的忠臣,那这门亲事就断断不能容与。
苏长安微微一笑,态度恭谨,但神色略有些骄傲,“薛伯父,我家风世代清廉,从不掺和党羽之争。”
而他虽然是嫡子,但家中排在他头上的还有两个嫡兄,大房和三房的叔伯家中也有能干的嫡子,就算有什么争斗,也是波及不了他的,即使有大任要承担,也轮不到他的头上,这就是家族人丁过于兴旺的好处。
薛义再次给苏长安加了分,不错,是个闲散富贵人,醒醒若是跟了他,不必如何操心中馈,打理内外务事。最重要的是,苏侍郎家是个万年不变的中立派,从不站队,这样的话不管朝廷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中立的人都不会有损,同时也没有荣。
“薛伯父,我……”苏长安情商高,性格风趣又沉稳,与各方人物打交道都是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唯有涉及薛醒玉,他就变得跟愣头青似行事莽撞,沉不住气,“我跟玉儿两情相悦,此生惟愿娶她为妻,请求薛伯父……”
话说到这里,他掀袍跪了下来,“请求薛伯父把玉儿许配给我苏琅必一生一世待她好,不纳妾,无通房,终此一生,仅她一人!”
他这样的才貌,这样的家世,婚姻诱惑格外的多,但他愿意为薛醒玉守身。
看俊逸无双的青年跪在自己的脚下,怀着一颗热枕真诚的心恳求,薛义搁下茶杯,低叹一口气。女儿家十五六出阁最好,而醒醒已经17了,若是男儿也就罢了,可她是个丫头,是不能再拖下去的。
薛义把苏长安从地上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对年轻人说:“老夫也欣赏你的,只是婚姻大事,你总得先问过家里,再央令尊来提亲,哪有你自己求亲一说?”
苏长安汗颜,惭愧道:“多谢伯父提点,是我鲁莽了!”
他握拳,眼神坚毅热切,对薛义说:“我明日就要回京,待我见过父亲,不日后便来下聘,望……伯父等候我些时日!”
薛义不置可否,笑笑不说话,“来,喝茶。”
为了跟未来老丈人拉近关系,苏长安搜肠刮肚找话题,他见多识广,谈吐风雅又风趣,聊天现场一度很和谐。
等到第五壶茶见了底,窗外竹影倾斜,明月爬上了中空,此时夜深人静,苏长安才站起来拱手告退。
看他像醉了酒的人似的脚步虚浮离去,薛义对后脚进门的长子嘟囔道:“那小子,可真能坐啊,咱家这凳子都快被他坐穿了!”
薛离昭表情淡淡,并不回应父亲的话,“您让我过来,有何事吩咐?”
“我知道你在查姜氏和季无病,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你不必插手。”薛义端详着长子俊朗瘦削的脸庞,他的一双漆黑眼珠更是淡漠无情,薛义心下叹息,与长子的父子关系此生怕是不能再和睦了,他认命了,便不再说别的,开门见山,“我这里有一封密函要交给郡王,你让他转交给恭亲王爷。”
薛义把一封打着火漆的皮封递给他,“你可要收好了。还有,你把你弟弟也送回保州留仙谷去,这段时间……”
他踌躇了会儿,终是低声说道:“不要让她与苏琅走太近。”
这么说,长子能明白吧?薛义迟疑地想,长子还不知道醒醒是女孩,既然他还不知情,那吩咐他看好醒醒,别让她与苏侍郎的公子太亲近,他应该是想不到那个方面去的吧?
薛离昭眼神闪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利落答应下来。
薛义松了口气,长子虽然冰冷寡言,但有个好处就是不多问不八卦不管闲事。
薛离昭走出东院,心中浮起淡淡的疑惑。
方才他在门外能听到苏长安与父亲的谈话,看样子父亲也是满意苏长安有意把女儿嫁给他的,还叫他回家问尊长的意思然后来提亲了,为何又在苏长安走后,改变了主意,命他看管妹妹,隔离他们两人?
翌日上船启程返京,这一程人多热闹,船上的渡客几乎都是认识的人,三年未见的白绣冰在二层的阁楼上与薛离昭叙旧,她身边带着四个丫鬟,薛醒玉认出其中一个是宁夫人身边伺候的花奴,很有几分姿色。
薛醒玉知道她,这个妹子是宁夫人首肯指给薛离昭做“晓事”的通房的,只不过薛离昭一直没让接近。
是以在宁夫人逝世后,薛离昭独身去了京城闯荡,花奴便擅自做主去了白府投奔白绣冰。
想着她日后会是薛离昭的正妻,提早讨好未来主母,刷刷好感度,他日白绣冰过门时,花奴也可成为陪嫁丫鬟一起进门。
而许久不见的阿寿这些年来为妹妹的归宿操心不断,好不容易挑好良婿让她出嫁,许是劳心劳力,当爹当妈又当哥地操持太多,最后竟从一个白胖子瘦成了一条闪电。
这次薛离昭回来,他终于可以继续跟在薛离昭身边。
薛醒玉坐在一层厅外的茶座上,耳边听着花奴和阿寿对白绣冰的感恩戴德,说这三年大少爷不在,但多亏了白姑娘暗中扶助,才得以维持生计。
薛醒玉笑笑,女主终究是女主,她也成长了,也聪明地学会笼络人心。
走了两天水路,吃了船上厨房伙夫粗简的餐食,不少人反馈会拉肚子,纷纷不想食咽。白绣冰尤其关注薛离昭,看他这两日食用得少,脸色不太康健,暗道她表现的机会来了!
她婉言道:“各位若不嫌弃的话,今日便由我下厨做菜吧。这两年独身在外,也学习过厨艺,勉强可入口。”
花奴柔柔地笑着,附言道:“不妨尝尝大小姐的手艺,比大多酒楼厨子的手艺还要好。”
阿寿期待地搓手手,“白姑娘还会下厨,可真是厉害!”
白绣冰身边的大丫鬟抬高了下巴,傲然之色显露无疑,努嘴问薛醒玉,语调`阴阳怪气:“薛二‘少爷’,我家大小姐做的饭菜,您吃不吃啊?”
桑叶很生气了,正要说我家少爷有苏公子亲手做的爱心便当,营养丰富,用不着吃你那半桶水水平的膳食。
然而她这都还没开口呢,薛离昭站起身替薛醒玉回绝道:“不必了,她吃不下的。”
白绣冰疑问脸:“怎的了,莫不是看不上我的?”她开玩笑道。
岂知薛离昭还认真答复了,“嗯,她是最好的。”
薛离昭端正脸:不吹不黑,妹妹的手艺是最棒的!
白绣冰:“……”
这艘船被白绣冰包下了,全船的人,除了薛醒玉是去保州的之外,其他的都是往京城去的。
途径保州渡口时,白绣冰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该下船了,原想送送你来着,可惜我与你兄长是要去京城的,他去驻守皇城,我则进宫陪太后,你自己在保州,多保重吧。”
……这句话里,既彰显了她是宫中太后的小棉袄,拉开了薛醒玉这个女配的身份差距,然后又一副未来长嫂的语气“关心”她一下。
薛醒玉的胃忽然很不舒服,忍不住趴在栏杆上对着江水一阵干呕。
薛离昭拧眉,手掌放在她纤细的背脊上,“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薛醒玉没get到兄长的关怀,只含糊道:“大约是晕船。”
白绣冰这时候也来献关爱,以未来长嫂的身份,“我这里有一瓶正清气,你可以用一用,别一副难受的样子,叫你兄长担心。”
薛醒玉呕地一声,胃更难受了。
因为要到岸了,苏长安在舱内给薛醒玉收拾行李,出来时就看见她捂着胸腹难受的样子,他关心则乱,箭步冲了上去,将她拦腰抱起,待船一靠岸,他怀里抱着纤柔的娇躯,大步流星地下了船,头也不回地对薛离昭道:“大公子,我先送她回留仙谷,麻烦你们稍等片刻!”
薛离昭伸出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许久应了一声“嗯”。
望着他们二人相依偎的背影,薛离昭脑中浮现妹妹娇柔的模样,既然她喜欢这个苏长安,既然妹妹喜欢,那就由着他们去吧。
至于老父亲叮嘱的“不要他们走太近”,且先搁一边吧,她开心就好。
薛醒玉一离了白绣冰等人,立刻又生龙活虎了。
苏长安这才知道她刚才是装模作样,又气又好笑,“你真让人不省心,害我方才过分担心了!”
薛醒玉眨了眨眼,“师兄医术高明,你就是现成的大夫,不是可以为我把脉就诊吗?”
苏长安一窘,这个确实,但他这不是关心则乱,只怕她有个什么伤痛,慌乱下倒把自己的本职给忘了。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次进京,有家事,也有……我们两个的事要处理,你就在留仙谷等我,不要闯祸作乱,知道吗?”
“我才没有作乱,师姐们说我最是乖巧懂事了。”薛醒玉轻哼,忽而抱住他的手臂,有些依恋地说,“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我……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好像你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一样。”薛醒玉蹙眉,捂着不安躁动的心口说。
苏长安疼惜地抱抱她,亲亲她的小额头,握紧她的手,郑重道:“你已收了我的传家宝,今生就是我苏琅唯一要娶的人,不会有变。你只需安心地在这里等我,你若等不住,闲着难熬,便到我的院子去,我院子里放了些玩物杂志,你想要什么只管去寻,锁钥就在大师兄那里,我早已吩咐过他,只要你过去,他就交给你。”
一瞬间说了好多话,他自己亦忍俊不禁,他之前,可不是这样啰嗦的人呢。
说来说去,最后化作一句无奈的叹息:“乖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提亲求娶。”
作者有话要说:520,这个不太友好的节日,不知该说什么?哈哈总之祝大家快乐~给你们发红包~~
谢谢【風翎】的地雷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