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35 心灵深处的回声
魔鬼冰蓝的眼眸里, 仿佛燃烧着地狱的幽火。鸦羽状的眼睫轻颤，似乎在诉说他内心的暗涌。
鲜血的味道是那样馥郁，撩拨着少女的鼻尖。其中没有令人不适的腥气, 反而像玫瑰上的露水一般清甜。
她没有吻上去, 而且取出手帕，轻轻拭去魔鬼唇瓣上的血滴。
绯红浸染在银白的绸帕上, 便有一朵蔷薇盛开。
直到梅修斯离开之后，伊纳丝才从那幻梦一般的玫瑰色氛围中醒来。
指尖残留的触感依旧真实, 眼角被吻得微微泛红的痕迹, 也证明着梅修斯的存在并非虚幻。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 梅修斯销毁了手帕，并用圣光净化了房间里的气息。忙完这一切之后，远处云影之间的钟声就已经敲响了。
下午的时候梅修斯没有过来, 伊纳丝收敛心神，用冥想提升着精神力至于向光明神祈祷, 她是不太敢的。
伊纳丝开始期待起下一个礼拜一。
第二天是文法课。
伊纳丝昨晚上编了个理由, 向梅洛道了歉。这并非她刻意欺骗, 而是梅修斯的身份实在无法暴露。
事实上，昨天在祈祷室的会面, 就足以让伊纳丝提心吊胆。可梅修斯本人却好像没事人一般，仿佛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暴露身份。
米尔的庭苑也位于见习神官这一层, 白色的圆顶建筑远远就能看到。
繁花环绕在建筑的周围, 曲折的回廊在花丛间延伸。
在伊纳丝、梅洛和歌利亚到达米尔的庭苑时, 红发青年本人正扛着锄头, 在花园里除草。
陆陆续续走来了更多的见习神官。
米尔抬起头，指尖轻捏了一个神术，整理好他身为导师的仪容。
清秀的红发青年将锄头放在一边，露出爽朗的笑容。
“神赐予人类食物和火种，美丽的花朵亦是神之恩赐。因此，哪怕用神术可以轻易翻土，我仍然选择亲自动手，作为一种感激和追思。”
伊纳丝只觉得米尔的话满满的槽点。她垂下脑袋，将吐槽的话憋在心里。修长的银白睫毛也垂下，防止从眼神中暴露情绪。
这座庭苑正是为了教学所建，建筑露天的中庭里，柔和的天光洒落，形成一道宏大的光柱。
建筑内部似乎施加有神术阵，里面种着许多温室植物，皆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珍。
植物中央有露天剧场般下陷的大理石阶梯。见习神官们在米尔示意下，各自在阶梯上入座，米尔则站在最底层的圆形空间里。
天光洒在红发青年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愈发虔诚。
“我们今天学习塔翠拉语的字母。”米尔说，“塔翠拉语是神明怜悯世人，留在人间的圣洁之语，具有沟通规则的力量”
“如果你们之中，有谁已经掌握了这些字母，也最好观摩一下”
说完这段话之后，米尔施展了投影神术，将三十二个金色的符号，展现在大厅的上空。
伊纳丝专注的凝视着那些符号，感受到其中充满了和谐而玄妙的韵律。但她不小心凝视了过久，脑海便感到一阵刺痛，就好像一时间无法接受这大量的知识一般。
米尔抬起手，使其余的字母消失，只留下第一个字母。
“它代表初始。”米尔说。
然后，他念出了这字母的发音。
米尔的声音原本是普通青年的嗓音，但在他说出这神灵创造的语言时，声音却自发的染上了威严和宏大的气势。
伊纳丝努力记忆着字母和发音。
直到今天下课，米尔已经教会了见习神官们四个字母。
照这个进度只需要八个礼拜就能学会塔翠拉语所有的字母了。
伊纳丝抿了抿唇。她精神力强大，倒不觉得记忆这些字母有什么困难。
但别的见习神官，仅是记忆四个字母，便十分犯难。若是课下不加以巩固，只怕难以跟上。
晚饭照例是枯燥的饼干和饮品。
伊纳丝无比怀念在王宫时的晚宴。她的鸢尾胸针里倒还藏着几个梅修斯做的三明治，但那比起王室御厨的手艺，还是差了一些。
也就和圣山的晚餐差不多吧。
神术饼干并不难吃，甚至还有不同的口味，饮品也贴心的加了冰。
但就是有种不是凡人吃的东西的感觉。
虽然，它们有提升些许精神力的功效，还可以慢慢改善见习神官的体质，百利而无一害。
伊纳丝回到住处，推开房间的门，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来说，是天使。
吉纳瑟斯躲在门后，等伊纳丝推开门，就用雪白的翅膀将她裹住了。
门被天使反手关上，窗帘也轻轻坠落，他垂下修长的眼睫，凝视着银发美人的眼睛。
“我想你了。”
他朝她比了个口型。
伊纳丝本想谴责梅修斯一下，但他们现在站在门口，门板的隔音可算不上好。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魔鬼压低了声音，在伊纳丝的耳边吟唱起咒语。
魔鬼唇畔的气息轻抚着少女的耳尖，比起吟唱咒语，更像是情人温柔的呢喃。
等到那故意拉长和压低的咒语被吟唱完成后，二人的身影从伊纳丝的房间里消失了。
伊纳丝的眼眸被骨节分明的五指捂住了。
魔鬼轻轻将手挪开，伊纳丝的眼前浮现出一副迥然不同的景象。
星光和月光透过塔身上的玫瑰窗，洒在房间里的多边形花砖上，在鎏银的叶状花纹上散射出幽光。
被裁成一块一块的窗外，是清冷皎洁的的天穹。云层在尖塔的下方流淌，弯月被流云吞没了一半。遥远的天幕上悬挂着点点星辰。
被月光照成冷白色的飞扶壁，在云影中若隐若现，如肋骨般绵延向远处，簇拥起恢弘的神殿。
伊纳丝意识到这是在吉纳瑟斯的圣塔中。
就在她朝外张望的时候，魔鬼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的烛火便被点燃。
吉纳瑟斯圣塔内部的装饰，无疑很符合“美之天使”的品味。
墙壁上悬挂着描绘神迹的壁画，画框是不属于人间的材料。天使浮雕装饰的白色花瓶里，斜插着永不凋零的花朵。
一切都整洁优雅，除了房间中央摆满了诱人佳肴的餐桌。
虽然餐具精致，桌布华丽，桌椅讲究，但天使竟还要饮食这件事，本身就令人难以置信。
“是给你准备的。”
典雅的嗓音在伊纳丝耳后响起。
“抱歉，这里离其他天使的圣塔太近，无法现出原形。”梅修斯伸出修长的手指，将伊纳丝的下颌拨过来，“你想先来甜点，还是正餐”
伊纳丝还没来得及回应，魔鬼便又开口
“餐前也可以吃甜点哟。”
看着那张天使般美丽的脸微微凑近，伊纳丝觉得非常不适应。
梅修斯垂下浅到几乎透明的眼睫，烛火将他的睫毛和蓝眸照得通透。
他低下头，轻吻少女玫瑰色的嘴唇。
嗯，是甜的。
魔鬼将唇瓣移开，用绯红的舌尖舔了舔薄唇。
梅修斯将薄唇覆在她的耳边。
“你不喜欢这张脸”
伊纳丝难以回答。
吉纳瑟斯的脸的确非常美，但那不属于梅修斯。
梅修斯无疑也是个美人。但无论是国王那张脸，还是小梅修斯长大后的那张脸，都是他用天赋的能力模拟出来的。
真正的他，正如她曾经所见，是那漆黑的、毫无定型的雾气。带着地狱的堕落和邪恶，染着过去的疯狂和憎恨。
这就是身为魔鬼的梅修斯的本质。
梅修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牵着少女的手走到华丽的桌边，将她按进了椅子里。
伊纳丝回过神后，也并没有同梅修斯客气。她朝魔鬼点头致意后，便拿起了刀叉。
梅修斯并不需要用餐，他坐在她的对面。烛火无法给天使昳丽的脸颊带来任何阴影，那张带着淡淡柔光的面颜，本应仅存于大师的画作之中，抑或光明的座下。
伊纳丝尝了几口菜，发现
“味道和王宫里的有些相似。”
梅修斯投来赞赏的眼神，狭长的蓝眸里倒映出银发少女的影子。
伊纳丝又说“你是回了兰提一趟吗这样太容易暴露了”
梅修斯轻笑一声，柔和的唇角微微勾起。
“我把兰提的御厨带过来了。”魔鬼朝少女弯了弯眼眸，“先不提塔里有着重重禁制，他已经将灵魂交易给我，就再无背叛的道理。”
似乎是为了印证梅修斯的话，一位身穿白袍、面目模糊的中年男子从拱形门框后出现。
他朝国王和王后谦卑地鞠躬。随后无声无息的隐于阴影，像一道真正的幽灵。
在御厨退下之后，伊纳丝看向梅修斯“你控制了他”
梅修斯那张圣洁的脸上，呈现出愉悦的神色。
“他自愿被我控制。当然，准备晚餐的时候，我允许他的灵魂暂时回归肉体。”
“你威胁他”伊纳丝又问。
梅修斯轻轻摇头，“魔鬼从不威逼，只会利诱。我许诺回到兰提之后，赐予他爵士的身份和一座庄园。”
这本来是魔鬼为了讨她欢心准备的晚餐，但伊纳丝却忽然没什么食欲了。
神术饼干也挺好不是么
伊纳丝看重自由的意志，这是她和魔鬼不同的地方。她可以理解梅修斯的想法，也尊重御厨的选择，却无法接受自己的晚餐是这样诞生的。
简而言之，她有不吃的权利。
伊纳丝放下刀叉，迈步走到玫瑰窗前。
流云从窗外拂过，远处的神殿华美而恢弘，让人难以产生存在于此的实感。
月光洒在少女的银发上，晕出朦胧的光泽。
梅修斯走到她的身后。
“我似乎没能成功取悦你。”
伊纳丝摇了摇头，唇角似噙着笑意。
“你无须取悦我。”
魔鬼从背后抱住她，冰冷的怀抱仿佛极北的雪松。有些清冷，有些僵硬，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下头，将下颌埋在她的锁骨上。
“你希望这个世界，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魔鬼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伊纳丝想了想，“没有黑暗的衬托，光明就不再是光明。反之也是一样。”
魔鬼微微颔首。优美的下颌线蹭过少女的锁骨，带来清浅的痒意。
“那你希望这个世界被梦境笼罩吗”魔鬼又问。
伊纳丝的视线掠过流云，看向远处的银月。
“我希望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能由人类来选择。”
梅修斯浅浅的“嗯”了一声。
“伊纳丝，你真让我着迷。”
魔鬼的瞳孔被月光映得清浅，仿佛无生命的琉璃。
隔了很久，他才语调极低的开口
“我想试着当一个人类。”
“并非出于对这渺小种族的好感，而是想更贴近你的心灵。”
银白长发的少女侧过头来，在魔鬼的耳边轻声说
“人类绝不渺小。”
这声音落在魔鬼的心底，在灵魂深处带来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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