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天降大任”
安和穿越当日, 就经历了瘟疫的惨剧。此后的每一天, 她都十分注意饮食卫生。弟弟海荣从小就知道要勤洗手, 水要烧开才能饮用。
与舅舅相认后,安和说服了舅舅和表姐改善生活习惯,但这也就到头儿了。她没有理由阻止其他人喝生水。
四贝勒府大扫除之后,所有人都把清洁看做第一要务。听雪听蓉本就爱洁, 如今更是反复洗手, 吃食上加倍小心。安和不由得佩服胤禛的令行禁止, 雷厉风行。
她将做好的天鹅绒大氅叠整齐,放入羊皮纸袋。带着听雪和听蓉,走到福晋的正院,一打听福晋却不在府中。
原来大阿哥弘晖自从看显微镜受了惊吓, 就有点恹恹的, 食欲不振,连烧开的水也不愿饮用。乌拉那拉氏心情也不好, 径自带了大阿哥去白云观打醮求平安符。
安和无奈地回转身,走到莳翠园边上时,正撞上胤禛带着苏培盛急匆匆走出来。
“给爷请安。”安和吓了一跳。
噫,话真是不能乱说。“枕头风”只是开玩笑, 她还是要去找福晋“曲线救国”的,谁知真的碰上了正主。
“不必多礼。你来逛园子?你的丫头捧的什么?”
安和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罢,拣日不如撞日!
“蓝丝绒的大氅做好了,妾身本想交给福晋……”
胤禛明白了,苏佳氏在福晋那里扑空了。上次的事, 乌拉那拉氏心中有怨言,他也不好解释,只能随她去了。
看苏佳氏似乎有未尽之语,胤禛问道:“找福晋有什么事?”
那件大氅不是给我的么?见了我却不好意思了,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苏培盛笑嘻嘻的,也没请示,直接从听雪手上接过了羊皮纸袋。
胤禛横了他一眼,苏培盛赶紧缩到后头去了。
安和的头更低了,结结巴巴道:“想、想要几匹布……”
胤禛见她害羞了,原本沉重的心情变得轻快了起来。
“福晋不在家,我也没法子,库房的钥匙都是福晋管着的。”他负手而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整个府都是你的,你会没钥匙?安和没想到一向严肃的胤禛竟然会开玩笑。她疑惑地抬起眼,却碰到他戏谑的目光,顿时被撩到了,脸红成一颗番茄!
她不肯认输,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骗……骗人!”
轻轻柔柔的,带着微微的笑意和娇嗔,听在胤禛耳中,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头,又麻又痒。
只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
胤禛难舍地移开目光,左手在背后狠狠掐住右手虎口,干咳一声,“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安和也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恨自己没出息。怎么每次看到他都忘了要干什么了,快醒醒!
“贝勒爷,妾身只是想要几匹粗布。”她的心思恢复了澄明,急忙说道。
粗布?胤禛疑惑地转身,“又想做什么了,怎么越来越俭省了?”
“贝勒爷,这次不是我来做,也不是做给府里的人。就算贝勒爷要怪我,我也要仗势欺人一回呢!”
胤禛觉得好笑,“我还是头回碰到,什么都没做,就承认自己要仗势欺人的。说来听听,爷一定给你做主。”
安和就把曾经受到地痞滋扰的事情说了,还气愤愤地道:“他欺负我弟弟,舅舅教训了他几次。但这种人挨了打也不长记性,好了还要生事。妾身想了个法子,要折辱他一番。”
胤禛早已敛去了笑容,深深地看着她,问道:“是什么法子?”
这种顽劣之徒,打杀了有什么可惜的?她还是胆子小罢了。
“妾身画了个衣服样子,领了粗布,就是想要针线房做出来,”安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双手呈给胤禛。
“我要让他穿上这个,每天早晚各一次,给舅舅住的那条胡同从头打扫到尾。扫不干净不许吃饭,扫到我消气为止。”
胤禛展开图纸,见是一种短打的衣裤,袖口和脚腕处收紧,背后贴着一个大大的“扫”字。
安和做出狐假虎威,“我超凶”的表情,“他们这种无赖不怕挨打,最怕的是丢脸。我要让他大大地丢一次脸面,从此在舅舅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不敢再欺负我弟弟!”
胤禛看着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这哪里是仗势欺人,分明是给自己全城清扫消毒想了一个法子!
没有人力,无所事事的地痞无赖就是现成的人力!统一服装,统一管理,让他们不敢偷懒!
苏佳氏……胤禛心中火热,竟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了安和的手。
虽然只是轻轻一握就分开,但胤禛与安和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胤禛把图纸塞进自己袖子里,沉声说道:“你放心吧,这件事爷会给你做主的,不用你去找粗布了。”
安和轻轻“嗯”了一声,目送他转身带着仆从离去。
他听懂了,他果然听得懂……加油啊,胤禛!
*
仲春初四日,春色正中分。
春分这一日,男女老少簪花踏青,放风筝,吃春菜,饮春分酒。
灯草胡同的一间破烂瓦房里,马二倒空了酒瓶,醉醺醺的爬了起来。
上个冬天自己“流年不利”以至“英雄蛰伏”,他当了家里最后两条松木板凳,总算养好了腿。
那起子没良心的亲戚,枉费他叫了这么多年叔叔大爷,竟然真的撒手不管自己,真是世态炎凉,等爷走了时运……
如今开春了,也该来个“地龙翻身”,去去霉运了。找谁开张出气呢?当然是那个牙尖嘴利的小王八!
出了门没走多远,一队如狼似虎的衙役气势汹汹,迎面赶来。
马二趔趄一下,赶紧往墙根儿出溜,想避过去。却听领头的差人一声大喝:“拿下!”
马二不明所以,赔笑道:“官爷,认错人了吧——”话音未落就挨了两个大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
得嘞,今儿出门没看黄历,英雄还得接着蛰伏啊!
被官差一路押到城隍庙,马二捂着红肿的腮帮子一瞧,左一拨右一伙,抱头蹲着好些人,一个个蓬头垢面,唉声叹气。再仔细一瞧,东城四虎,西城八怪,北霸天,镇天桥,刀疤五,赖佛爷……各大胡同的“风云人物”,不知怎的都“落难”在此!
马二正在吃惊,尊臀上已挨了一记大脚,“滚过去,抱头蹲下!”他站立不稳,一头扎在人群之中,挣扎了半天才抬起头,和自己那些江湖同道、狐朋狗友面面相觑。
“当!”一声锣响,城隍庙前的台子上,顺天府的一名通判张开一卷公文,当众念道:“京城闲散无业人等,即日起登记造册,老弱病残者除外,余者编入环卫大队,分片洒扫京城各处……”
虎落平阳的地头蛇们掏掏耳朵,无动于衷地听着,一个个歪嘴斜眼,不服不忿。
马二见状就要扎刺闹事,旁边的赖佛爷冲他摇了摇头。
“佛爷”在黑话里可不是出家人,而是借着佛像千手千眼之名,意在妙手空空,偷盗行窃。
赖佛爷在四九城小有名气,乃是智多星一般的人物。马二颇为信服此人,急忙凑近两步,低声问道:“佛爷,怎么个意思?咱们兄弟还能服徭役?去他的吧!”
“别吵吵,今儿不是派徭役,”赖佛爷别看蹲着,派头儿可没倒,慢条斯理地掸掸袖子,“听说不白干,还能领东西。”
“领东西?”马二眼里顿时冒出了绿光,“能不能先领个饼子,我都饿一天了。”
赖佛爷哼了一声,他都饿两天了,他说什么了吗?古人早有明示,天降大任,先饿肚子……
“哎,哎,我的衣裳!”“官爷饶命啊!我罪不至死啊!”
“要杀要剐,也得先给口断头饭吧!”“再过二十年还是一条好汉!”
前面突然乱了起来,马二和赖佛爷抬头一看,不是说洒扫干活吗?怎么官差在扒弟兄们的衣裳啊!
这是干什么?老百姓们好奇地交头接耳。
“剥光了,难道要上剐刑,原来这是出红差啊!”
“偷鸡摸狗原来这么大罪过啊?”
“不是吧,刚说的不是扫大街吗?”
“该!让这帮无赖不学好,这回可要千刀万剐喽!”
无赖们吓坏了,以为今儿就是驾鹤西游的日子了,顿时好几个尿了裤子!
官差们转眼将三个混混扒个精光,按在了大木盆里。
有衙役拎来冒着热气的大铜壶,“贵人们做善事,让你们穿着新衣裳干活,你们几世修来的!都给我洗干净了!后面的排队准备!”
围观的老百姓听说不是出红差,本有些失望,但是看到平日横着走的地痞无赖,一个个哭爹叫娘,光腚露肉,都忍不住哄堂大笑,甚至开始鼓掌喝彩。
混混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光溜溜的状态下,喊多少豪言壮语,也没那个气势啊!一个接一个的,都被狂暴地洗剥干净,又套上了一模一样的新衣裳。
这衣服袖口和裤口都是窄窄的,倒是方便活动。背后那个鬼画符是什么意思?有认识字的说了,是扫地的“扫”!
他们真的要扫地?光天化日之下拿个扫把扫大街?
混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满心悲凉。这哪儿是扫地,这是威风扫地啊!哥儿几个以后还怎么行走江湖啊?
有两个自觉“英雄可杀不可辱”,要挣脱逃跑,被官差按住,那号称“小霸王”的梗着脖子叫嚷:“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扫地!”
官差们一个个露出狞笑,“想挨打还不容易?把工作服脱下来!”
“你们干、干什么?”小霸王双手护胸,好似遭了非礼。
这“工作服”没有用复杂的盘扣,而是简单的搭扣,穿脱都很方便。官差们没费什么事,小霸王又变成了光溜肉球。
“这衣裳可比你值钱!现在给我打!”
官差都得了命令,只拣那肉厚的地方,打几下脆快的。听着啪啪响,却不伤筋动骨,也不见血。关键是众目睽睽下脱光了打,这比打脸还厉害,无赖们果然都怕了。
打完了继续给他套上衣服。按照名册,有专人带着去划片的地方,打扫街面上的垃圾。不服管教,脱光了打;扫得不干净,脱光了打;故意损坏工作服,脱光了狠狠打!
若只是打,真有混不吝的一心求死。但每天干完活,官差还给他们每人发两张荷叶大饼,足有半指厚,干得好的还奖励一小块五香疙瘩头。
这真是“英雄气短”,很多人再也兴不起闹事之心,直接捧着大饼说真香了!
看在大饼的份上,马二决定继续“蛰伏”,认命地每天扫那两条街。但不知怎么搞的,每次检查都不过关,每天挨打都有他的份儿!
马二心里那个苦啊。往常躲着他走的街坊邻居,每天围观他脱裤子挨打,胆子都大了,一见面就笑话他,那个小王八笑得最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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