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049章

    第049章 “三重密网”

    昔日林兴珠率领的虎衣藤牌兵, 武艺高强征战四方。胤祥从小就喜欢听他们的传奇故事。今日见到念峡这退役的藤牌兵, 胤祥的好奇心再也压抑不住, 询问起雅克萨之战。

    蓝理早有提点，念峡就挑选惊险激烈的战役，细细地为胤祥讲述。他虽然不善言辞，但一字一句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大量的战场细节是任何版本的故事都不具备的。

    热血拼杀的场面仿佛历历在目, 胤祥听得双眼放光, 不住击节赞叹。蓝理又在一旁凑趣儿，三人越说越投机，酒宴没吃多少，茶水却加了好几次, 长谈到二更天方散。

    次日一早, 胤祥带着随从，骑马赶到福州城外玉屏山下的一处校场, 考校念峡的弟子们的功夫。

    念峡亲自下场，率领十五名亲传弟子，包括他的两个儿子念海星、念海贝，为胤祥操演了一遍藤牌阵与地躺刀。

    “好, 不愧是威震雅克萨的‘藤牌兵’！”

    胤祥激动地大声喝采。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也是爱武成痴的人，这会儿浑身筋骨发痒，真想跳入场中, 与念峡比试较量一番，再把这本事学到身上。

    但今天的重点可不是玩乐，自己的喜好要先放到一旁。

    “我看过宫中老档，当日林侯在皇阿玛面前操演，‘持藤牌而舞，辟易万夫。前跃八尺，后退一丈，不可敌也’。今日一见，端的是犀利无比！”

    念峡手持亲手打造的藤牌和朴刀，想起自己跟随大帅的征战岁月，仰天长啸一声，吐尽多年来的郁气，率领儿子和徒弟们拜倒在地，“我等愿为十三爷效力！”

    胤祥按捺住心头激动，伸手把念峡拉起来，“不必多礼。各位都是英雄了得，做我的亲兵实在是大材小用。假以时日，我自当会给你们安排更好的去处！”

    念峡等人感受到胤祥的重视，更坚定了效忠之心。至于“更好的去处”，他们都认为只是主子的自谦之词。

    胤祥却是认真的。他原本只想看在蓝理面上，收几个亲兵。今日一见，念峡等人的武艺当然是一等一，更难得的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四哥如今在京中孤立无援，这批人手对四哥应该更有用吧！

    回到住处，胤祥写了一封密信，将此事前因后果写成密信发给了胤禛，请兄长定夺。

    福建官场中人都知道十三阿哥对蓝理有救命之恩，而且经常与蓝理切磋武艺。蓝理从乡间举荐几个拳脚好手为十三阿哥的亲兵，又不是蓝氏子弟公然投靠，所以并不算过分，连张伯行都不以为意。

    随着水师旧船翻新、救生装备普及，胤祥在福建的任务基本完成，他觉得自己也该回京了。他一面加紧时间写工作报告，一面搜罗了一批福建特产，准备带上京城给亲朋好友们送礼。

    康熙的公文和胤禛的密信差不多是前后脚到的。

    康熙表扬了胤祥工作态度认真负责，船务督办成效显著，可将工作交接给水师衙门，回京述职。

    这道公文是明发的，胤禛也看到了。皇阿玛召十三弟回京，此事再难更改，他只希望能拖一拖胤祥的行程。

    胤禛特意在密信中叮嘱胤祥，船务交接工作要认真细致，慎之又慎。不要留下什么漏洞，成为将来被人攻歼的把柄，总而言之六月底再动身不迟。关于新收亲兵之事，却没有提及。

    胤祥在地方上历练了近一年，经验阅历都有了进步，见信后有些不解。虽然皇阿玛的公文上没有规定自己上京的时限，但现在才刚进六月，交接工作已经陆续开始，按照惯例，不到十天就能结束，为什么要拖到月底？

    虽然疑惑，胤祥还是按照胤禛的建议，放慢了交接的速度，把每一项工作都安排得条理清晰、钱粮账目分毫不差。水军衙门的参将和书办见他如此认真，不敢怠慢，都尽力配合。

    胤祥接到反馈，发现慢果然有慢的好处，也就不再心急，将交接工作每一项都认真记录在案，不怕任何人来查。

    到了月中，京中来了几个人，带着大包小包，自称十三阿哥府的家丁，福晋派他们送来一些应季的用品和衣裳。

    胤祥将他们带到住处，让亲兵看好门户，转身瞅着领头的“家丁”笑道：“好你个裕六呀，什么时候成了我府里的家丁了？”

    他认得裕六是四哥用惯的一个管事，前几年还管着惠发商号，好长时间没见了。

    裕六笑着重新给胤祥见礼，“给十三爷请安。奴才逾越了。主子说事关重大，保密要紧。”

    胤祥点点头，好奇道：“四哥可好？是什么大事？”

    “主子一切安好，说前者十三爷的信收到了，多谢十三爷费心想着。主子还说，关于那件事的回复都写在这里了，”裕六从身上摸出一个匣子，双手呈给胤祥，“十三爷看了便知。”

    四哥这一回的密信连鸽子都不用，而是让心腹亲手送到，可见非同小可。胤祥二话没说打开匣子，取出信件，薄薄几张纸，看得胤祥双手微微发颤。

    原来四哥几年前就派了心腹到南洋去，目的是打探西洋商船的武器装备、贸易详情。四哥说西洋人对我国有觊觎之心，不得不防。

    如今四哥知道自己在福建收了本地人做亲兵，而福建人流落南洋者甚多，这批亲兵若撒了出去，打探消息更加便宜。

    四哥便派了负责南洋方面的心腹裕六，来和自己商议如何配合行事。

    “海疆平靖关系内陆安危，乃重中之重。然海防之道，不等于防海，更远非禁海。”

    胤祥眼前一亮，四哥说的正是自己心里想的。海域宽广，如何封禁得住？海防要务，还是要着落在水军身上！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沿岸军民人等，不问出身，不分良贱，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弟可放手而为，切切。”

    “不问出身，不分良贱，”胤祥的额头都冒出汗来，“难道说，四哥要、要……”

    裕六压低声音道：“主子说了，籍分良贱，徒增不平，于国于民无益。待到时机成熟，必当一体豁除！”

    “好……”胤祥也拼命压低声音，但还是忍不住激动，“好！正该如此！”

    他在福建督办船务，天天与水师衙门打交道，完全熟悉了衙门架构和职权划分，也看出了很多弊端。

    衙门里的皂隶、马快、禁卒、门子、弓兵、仵作、粮差、番役均为贱籍。一入贱籍，子孙都不能应试科举。低人一等还看不见希望，让很多人有志难伸，消极度日。

    胤祥还听蓝理说过，民间的渔民疍户因为一个“贱”字过得苦不堪言。他本能地感觉不妥当，但又无计可施。

    四哥是真的心系百姓，才会清楚贱籍之害，才有不问出身之语。最重要的是，四哥终于对我说了真心话，露出真正的胸怀抱负，这是何等的信任！

    胤祥感慨万分，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取消贱籍是利民之举，巩固海防是利国之策。四哥是言出必行的人，我自当奉陪到底！

    反复看了三遍，一字一句都熟记于心，胤祥亲自取了火镰，将信纸点燃，看着这天大的机密慢慢化为灰烬。他与裕六商议一夜之后，立即做出了安排。

    新收的亲兵们都是血气方刚，这些日子争先恐后在胤祥面前表现。胤祥心里也一直在做着甄别。不愧是老兵带出来的徒弟，品性忠良都是没问题的，只有功夫高低的差异。

    胤祥告诉念峡，数月以来在福建办差，他看中了海路贸易的利润，打算自己也开一条与南洋通商的航路，准备交给念峡去办。

    念峡和儿子徒弟们已认胤祥为主，一听主子将开拓南洋财源的差事交给自己，这是真的拿自己当了心腹，正符合福建人敢闯敢拼的性格，忙不迭地答应。

    念峡的江湖经验最为丰富，他从弟子中挑选了五个脑筋灵活又识文断字的带在身边，准备一同跟随主子指派的管事裕六爷，启程去南洋招募一些靠得住的福建乡亲，开办一家贸易商号。

    念峡又说其余的弟子性格都比较老实，于经商上没有天分，想让他们都跟在胤祥身边做亲兵，一同返京。他怕胤祥不信自己，将两个儿子也放在返京之列。

    胤祥笑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远赴南洋，理应多带人手。海星与海贝还是跟着你更为妥当。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了，不必见外。将来我会加派人手助你们行事，但你们人熟地熟，商号始终会以你们为主。”

    念峡感激无地，施礼道：“主子放心，奴才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只会和主子荣辱与共！”

    胤祥点点头道：“裕六行商是做熟了的，你在南洋又如鱼得水，你们两个联手，定能有所作为。现在还缺一个商号名字，以及彼此联络之法。”

    念峡冥思苦想，灵光一闪道：“奴才从小在海边打渔，拉山网。最好的织网匠人能做一种‘三重网’，大鱼小鱼进了网就逃不掉。”

    胤祥抚掌大笑道：“三重网，一听就细密结实，这个名字好！我听说，渔家在海边拉山网，领头之人被称为‘长年’，是也不是？”

    念峡笑道：“主子真是见多识广，正是如此！”

    胤祥想起四哥信中提到的“甲午”，一时手痒，提笔在纸上勾勒出一个三角形的网状结构，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此去就开一家‘长年’商号，联络标记就用这个‘三重网’。”

    胤祥不会想到，他一时信笔勾勒的图案，后来成为南洋最大的情报组织“三重网”的标志。

    安和在京中等着盼着，终于接到弟弟稚拙手书的回信，还有一幅弟弟穿着她寄去的衣裳，在海边奔跑练武的画像，欢喜得又哭了一场。

    读过弟弟讲述的十三阿哥对他们父子的种种照顾，安和心中感激万分。等十三阿哥带弟弟回京，她一定要当面致谢，一睹侠王的风采！十三可是她心目中清代帅哥NO.2！

    安和不会想到，一代侠王此时已经上了贼船，命运被拐带到了奇怪的方向，终成一代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