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058章

小说:清穿之安然自在 作者:老虎游
    第058章 “我已亭亭”

    胤祥头也不回地出了八贝勒府, 翻身上马, 走出一段距离, 就叫来心腹田方,进行种种安排。

    “奴才大胆说一句,主子刚回京,何不好好歇歇?”田方心疼主子连日来奔波劳碌, “没有皇上的旨意, 您也去不了热河呀。”

    胤祥听了, 仰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道:“可能是跑野了吧,这一闲下来,浑身不得劲。而且……”他摇了摇头, 没有说下去。

    南洋来的密信内容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胤祥甚至有些怀疑念峡他们被骗了。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四哥。

    田方小心地向后瞥了一眼,低声道:“十爷没上轿子, 也骑马走了。”

    主子回来很多布置他都看不懂了。主子和十爷平素也就是个面子情,没什么深交啊。

    主子从小性子有些执拗,诚郡王对敏妃娘娘不敬,主子闹得天翻地覆, 结果得了个“拼命十三郎”的诨号。要不是四爷暗中解劝和帮衬,主子不知要吃多少亏去。

    而那位十爷,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粗鲁冒失,人称“莽十阿哥”。主子不会和十爷起了什么争执吧?

    胤祥呵呵一笑,他也没想到十哥是个扮猪吃虎的行家啊。活到老, 学到老,不可以貌取人,古人诚不我欺。既然暂时去不了热河,他就要会会这位十哥。

    “你这就去太白楼,把三楼包下来,就说明儿我要请客。再派人给十哥下个帖子。”

    田方就是一咧嘴,好不秧儿的包太白楼,这不就是斗气?

    太白楼,一听名字就是文人墨客们爱去的地儿,在京城也是首屈一指的大馆子。

    这家酒楼本是诚郡王胤祉的外家,马佳氏的产业。诚郡王府上养的门人清客经常在那里办文会、赛诗会什么的。

    当日胤祉在敏妃丧期失仪,被皇上降爵,荣妃急得了不得。她入宫多年,先后生育五子一女,只剩了胤祉和荣宪公主。

    荣宪公主已于康熙三十年指婚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木尔衮,荣妃只能遥想思念。若胤祉有个闪失,荣妃可承受不住。

    为避免兄弟结仇,荣妃让本家想办法补偿胤祥,要将几处庄园票号酒楼产业转让给胤祥,作为赔礼。

    胤祥婉言推辞,说自己手下没有经营人才。荣妃就让族人继续经营,营收都交予胤祥,胤祥依然不接受。

    康熙知道胤祥心里有气,但他不理胤祉可以,却不该驳了荣妃的脸面,否则传出去吃亏的还是胤祥。康熙就出面做主调停,双方各自妥协。

    胤祥的大妹妹皇十三女温恪公主,指婚博尔济吉特氏翁牛特部杜棱郡王仓津,小妹妹皇十五女敦恪公主,指婚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台吉多尔济。荣妃给两位公主的嫁妆里都添置了两处庄子。

    胤祥心疼妹子,无法拒绝这样的安排,只能谢恩。他自己被硬塞了太白楼的五成干股,再多的坚决不要了。

    从那以后,胤祉和胤祥关系依然尴尬。胤祥一次都没去过太白楼,如今竟要包下来请客。田方不敢深劝,主子回京之后眼见着威仪大增,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胤祥回到府中,先沐浴更衣,去了酒气。走到福晋院中,听到上房内隐隐有说话之声。

    进门一看,嫡福晋兆佳氏抱着五岁的大格格娜穆坐在榻上,把玩着一条镂空图案的帕子。

    “爷回来了,给爷请安。”兆佳氏带着大格格行礼。

    “不必多礼。你今儿去四哥府上,是带着娜穆去的?给四嫂的信送到了吧?”

    大格格娜穆和刚满百日的大阿哥一样,是侧福晋瓜尔佳氏所出。兆佳氏对瓜尔佳氏和大阿哥都淡淡的,但一直很喜欢娜穆。要不是生了二格格,她都想把大格格抱过来养了。

    兆佳氏笑道:“爷放心,信件和礼物我都亲手交给四嫂了。四哥家的大格格上次就说想咱们娜穆了,这次我带去了,瑚图里还给了娜穆亲手织的蕾丝帕子。”

    “亲手织的?”胤祥也多看了帕子两眼,“瑚图里才多大,就这么手巧了。”

    “我瞧着倒也不难,几个小梭子缠着线,钻来钻去的就织出来了。瑚图里说明儿就送一套新的小梭子给我,可以编着玩,解解闷。”

    “阿玛,给!”娜穆奶声奶气道,举起小胳膊将帕子递过来。

    “娜穆真乖!”胤祥一手抱起闺女,一手接过帕子,见上面棉线花边围绕着一颗大桃子,确实简单有趣。

    玩耍了一会儿,兆佳氏看看时辰,说娜穆该睡了,让奶嬷嬷抱着回瓜尔佳氏那边去了。又说了几句大阿哥和二格格的情况,两个孩子都小,早就睡了,胤祥也就没去打扰。不多时夫妻二人也歇下了。

    胤祥想了想大阿哥,对福晋安抚道:“咱们二格格还小,你不必着急,先养好身子要紧。”

    兆佳氏笑着应是。她知道自家爷的心思都在建功立业上头,在府里对谁都不远不近。

    别看长子长女都是侧福晋瓜尔佳氏所出,也不见爷多宠爱几分。瓜尔佳氏进门比自己早,生孩子自然也早,没什么了不起的。自己不是也有二格格吗,先开花后结果也是有的。

    兆佳氏觉得自家爷这样挺好的,她在妯娌里头也不爱争强好胜。八嫂要强,得了妒妇之名,八哥后院里少进人了吗?四嫂素有贤名,但……都说四哥好学佛理,莫不是四嫂也学了,给她感觉四大皆空似的。

    胤祥道:“娜穆的名字是海洋之意,等皇阿玛回来,我就去请旨,给咱们二格格起名尼楚贺(珍珠),那可是咱们的掌上明珠。”

    兆佳氏噗嗤笑了,“将来有了三格格,是不是要叫做舒鲁(珊瑚)呢?”

    胤祥也笑了起来,“你是不知道,海洋的壮阔气象,让人心旷神怡。等有机会,爷带你们都去海上看看……”

    *

    四贝勒府正院正房里,乌拉那拉氏斜靠在榻上,将书信递给安和,口中安抚道:“你放心,十三弟已派了人给李大人医治,想来并无大碍,他们不过是迟些日子再回京罢了。”

    安和鼻子一酸,伤感地说道:“妾身知道,也十分感激十三爷。我只是心疼弟弟,他满打满算也才七岁,就要撑起门户,照顾长辈了。”

    “七岁不小了,都是半大小子了,”乌拉那拉氏道,“一会儿你挑两匹好料子,给他多做几件衣裳,把这一年的份都补回来。”屋里众人都凑趣地笑了,气氛一片祥和。

    贝勒爷虽然不在府中,但草原上得的新鲜玩意儿隔三差五的还是送回来的,毛皮、野味、药材、毛毯……

    各院的签子都是标好的,一望可知,苏佳氏得的都是上上份儿。府中众人立刻丢掉了苏佳氏已经失宠的想法。

    虽然苏佳氏没能跟随贝勒爷出巡,丢掉了名正言顺独宠的机会,但贝勒爷也没忘了她呀,许是爷出发的时候,钮钴禄氏使了什么手段吧!

    听雪听蓉陪着主子掉了一次泪,关系更进一步,也不管府里刮什么风了,在西小院关起门来陪主子做针线,织毛衣。这原本是胤禛要求她们做的,只不过变成两人主动的选择。

    安和终究没舍得拆掉这个时代第一件手工毛衣,而是开始研究怎样给毛线染色。

    织染工艺经过千百年发展,到了此时,已有非常成熟的矿物染料、植物染料和染缬技术。

    矿物染料色泽明艳,但主要是靠粘合剂附着于织物表面,禁不住水洗,非常容易落色。植物染料较为细腻,能充分改变织物纤维的色彩,且能保存更久,只是颜色种类略少,色泽稍显黯淡。

    自己开染坊是不可能的,西小院不算狭窄,也摆不下那么多染缸。更不能进行染、煮、洗、碾、卷、晾各项工序。安和就先弄了一堆小罐子,好像画画的颜料罐一般,试着自己调配颜色。

    非是尘中不染尘,焉得物外通无物。说是不再想他,她又如何做得到。

    历史改变了,是因为自己吗?夺嫡风云更加莫测,胤禛……

    府里每隔几日收到胤禛的家信,福晋是会向女眷们通报的。安和每次都急切地去听,试图从他报喜不报忧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塞外出巡的刀光剑影。

    那当然是听不出的,安和心中五味杂陈,既嘲笑自己替古人担忧,又深恐胤禛出了什么无法预料之事。

    算算时间,一废太子应该正在上演,胤禛的信中却只有路上捉了几只狐狸,打了几只野鸡,和兄弟们赛马,做几首应制的诗词……咳咳,我急着吃瓜你知道吗!到底发生了啥!

    她掩饰不住的失落之色,落在府中众人眼中,更成了为爱心伤、为情消瘦的证据。

    “人人都有这么一遭儿,这是轮到她头上了,”乌拉那拉氏跟文嬷嬷闲谈的时候,半是好笑,半是怜悯,“谁劝也没用,早熬过去看开了早好。”

    文嬷嬷不敢接茬,只暗暗的心疼主子。

    李氏在房中嗤笑,“不就是信上没提她,看她哀怨得那个样儿!我以前——算了,还是要跟闺女说,学几手针线就罢了,决不能学她这做派!”

    十三岁的瑚图里性子娴静,心里却是个有数的。她因恐惧婚事,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担忧。但府里最近的风向,将苏额娘说成伤春悲秋、多愁善感之人,她又觉得不像。

    瑚图里自小受过最严格的教育,知道朝廷与盟旗联姻的传统。从皇家金枝玉叶到宗室贵女,大都是这样指婚的。她也自知不能推托这个责任,但还是忍不住想起唐人李山甫的《代崇徽公主意》。

    金钗坠地鬓堆云,自别朝阳帝岂闻。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瑚图里摇了摇头,自己畏惧的不止是远嫁,更多的是害怕离开双亲,与一个陌生人共度余生。

    “人就不能不长大么?”

    瑚图里把玩着苏额娘新做出来的毛衣钩针,手指绕了几圈毛线。这毛绒制成的软线,虽不如蕾丝精致,但钩针比小梭子还简单。她的手指灵活,已经学会了锁边之法。玩着玩着,精神放松了,心事脱口而出。

    正在捣鼓小罐子颜料的安和听到了,回身一看,小姑娘坐在窗前玩绒线,眉间带着淡愁。安和一思量,大概明白她在担忧什么。

    虽说历史上胤禛是个护短的父亲,没舍得自己的闺女远嫁,但那个闺女婚后似乎过得并不如意,二十出头就去世了,都没看到胤禛君临天下。后来胤禛到处抢别人闺女自己养……

    如今看来,小姑娘有点恐婚。万恶的旧社会!

    安和也没有法子,她是新社会来的,但在新社会也只有单身狗经验,差别只在她有清晰的自我认知,还有热爱的裁剪作为心理支撑。

    女子当自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安和柔声道:“大格格,春华秋实,万物生长,这是自然规律。大格格喜欢什么花?”

    瑚图里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天真,笑了笑道:“苏额娘,我最喜欢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安和点点头,轻轻一拍手,“好!那我们就来织一幅荷花!”

    二人齐心合力,在听雪听蓉的帮助下,用了十天功夫,结合了蕾丝绣、钩针绣,用安和毛线染色的试验品,红绒线做花瓣,绿绒线做荷叶,黄绒线做花蕊,织了一幅颇具立体感的荷花图。

    瑚图里喜欢得紧,眼珠子都舍不得离开这幅荷花。但大部分工作都是苏额娘和侍女做的,瑚图里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又过了两天,听雪笑嘻嘻将荷花图送到瑚图里的院子里,说庶福晋请大格格收下赏玩。

    瑚图里开心极了,展开一看,她们做好的荷花图旁边又织了一段,并非景致,而是一行娟秀的行楷,是用黑色绒线织的。天下间怕是只有苏额娘才有这般巧手吧!

    而且这次的绒线更细,笔画都织得很流畅,以浅色绒线做底,与荷花图搭配起来,竟是十分和谐美观。

    我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瑚图里默念了几遍,伸手在字上摸了又摸,眼圈儿红了起来,这一次却忍住了泪。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MU尔衮”又出现了口口,改为“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木尔衮”

    注:我已亭亭,无忧亦无惧。出自席慕容创作的现代诗《莲的心事》,还是做了一回文抄公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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