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081章

    第081章“狡兔三窟”

    康熙皇帝五十五岁寿辰, 虽不是整寿, 但逢五也是吉数, 庆典极尽奢华。

    文武百官为天子贺寿，外邦与属国也都遣使节来访庆祝，俄罗斯皇太子阿列克谢作为贵宾参加了国宴，并将在京做短期访问。

    庆典之前一个月, 礼部就已经开始忙活了。诚亲王胤祉是礼部的掌部阿哥, 与礼部尚书一起废寝忘食地加班, 数次过府门而不入。

    人不怕忙，就怕白忙。

    雍亲王胤禛在庆典之上，将《己丑年京诊纪要》《痘疹定论》等新印的医书献给康熙，康熙十分满意, 夸奖了几句。满座使节也都纷纷赞叹。

    看着老四获得满堂彩, 虽然是礼节性的居多，但胤祉心里难免酸酸的, 有些小情绪。

    八贝勒胤禩有意无意说道：“这书籍刊印、教化百姓，好像是礼部的活儿啊？当然，三哥最近太忙了，顾不过来也是有的。”

    胤祉心里的小火苗噌噌噌地蹿了上来。

    庆典结束后, 礼部已经没有那么忙了。胤祉找了个机会，在康熙御前奏事完毕，不经意地提起这茬儿来了。

    “雍亲王献上的医书甚好，这次参加庆典的各国使节都想求购翻译版本。医书不比旁的，外国通译只怕不得精髓, 儿臣因为应用本国通译翻译。礼部主客清吏司四译科可负责此事。”

    康熙思索片刻点头应允。胤祉又道：“雍亲王称医学研讨会要三年一次，每次都要将成果集结成册，儿臣以为，编书刊印、教化百姓是礼部典仪司应尽之责，管理也更为正规，请皇阿玛恩准典仪司接手此事。”

    这下康熙听出来了，胤祉这是变着法儿告胤禛越权呢。六部职责划分虽细，难免会有界定模糊之处，印书不一定非要通过礼部。

    康熙觉得胤祉有些小题大做。转念一想，胤祉为了《律历渊源》和《古今图书汇编》已经忙活了近十年，才编得一小半，过程颇为辛苦。他对胤禛献书有点吃味，也在情理之中。

    反正胤禛已经得了夸奖，康熙还是准了胤祉的奏请，将医书的编纂刊印、翻译交流等项都移交给礼部负责。

    诚亲王明抢雍亲王的风头，很多人看在眼里，觉得胤祉做事不大地道，但胤禛毫不介意。

    转过天来见了胤祉，胤禛还拱手道：“编书做学问，弟弟是外行，当初就该交给三哥负责。医书的文稿还在，可马上送到礼部，再行校对刊印。以后怎么个章程，就都劳烦三哥了。”

    胤禛的印书目的已经达到，又不想重蹈“事必躬亲”的覆辙，乐得做了甩手掌柜。

    胤祉有种一脚踩空的感觉，自己争夺的，人家完全没看在眼里，他心里更别扭了。

    胤祥与胤祉一向犯冲，对胤祉的作为十分不满。胤禛劝道：“术业有专攻，三哥编书经验丰富，我确实比不上，很不必计较这个。”

    到了晚间回府，胤祥还气鼓鼓地，田方也小声解劝：“奴才说句逾越的话，三爷此事做得差了，皇上最是圣明，岂有不知道的，只是顾念三爷的功劳罢了。”

    胤祥不服道：“那四哥的功劳呢？”

    田方笑道：“四爷的功劳，是往上加的。三爷的功劳，已经磨损一分了。人跟人之间，情分最不禁消磨，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终究是要吃亏的。”

    胤祥最为崇拜康熙，想了半天，还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只好作罢。

    田方老于世故，眼光最毒，果然让他说准了，康熙做了一番调查后，对不争不抢、严谨务实的胤禛更加重视了。

    分封爵位、划分佐领有一段日子了，康熙让人查查受封皇子对属下旗丁的安排。如今太子以下，他最为看重的就是胤祉和胤禛。只是人无完人，胤祉有些急功近利，胤禛又有些一根筋。

    直亲王胤禔以往很热衷权势，最近却毫无动静。因为胤禔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病重，他们夫妻感情甚好，胤禔这会儿心乱如麻，什么都不加理会，旗务也是原样放着。

    太子胤礽手里的佐领没变，旗务也依然让毓庆宫詹事协管，他不耐烦处理琐碎事务，目前正陪着俄国皇太子在京城四处游览。

    诚亲王胤祉将佐领属下出色的人才挑出来加以任用，余者让他们原样过活。

    雍亲王胤禛按照佐领-参领的编号顺序发布公告，要求推行卫生清洁条例。属下有当官的，就敲打一番，命他们尽忠职守，日常并无往来。

    余下的几位皇子，有的初封爵位，在慢慢熟悉旗务，有的按照老办法管新人，并无新意。

    十二还是浑浑噩噩，这孩子重情重义是好事，但有些哀毁过甚了。他的继福晋得挑个爽利大气的。

    十三先问旗丁里有多少会水的，还对结果很不满意。真奇了怪的，以前也没看出来，十三这么喜欢玩水啊？八旗男儿还是应该以骑射为本吧！

    十四倒是爱好骑射，将旗丁里骑射好的挑出来，让他们赛马比试，赢了有赏。可他自己一出门就没了缰绳，今儿在东城跑马，明儿在西城射箭，没个定性。

    康熙叹了口气，龙生九子各不相同，真是操不完的心……

    *

    这一月间还有一桩不大不小的事务，琉球国王派来贺寿的使节正准备向天子告辞，没想到又一队琉球使者赶到京城，这次却是来报丧的。

    在位十年的琉球尚贞王不幸驾崩，琉球使节的船队先到了福州海关，福建布政使派人一路护送他们上京。

    使者见了康熙，呈上请封奏本和通国结状，恳求朝廷派出册封使，到琉球册封新君。

    册封属国新君是宣威怀柔的好事，但琉球国小势弱，又孤悬海外，路途遥远。朝廷大员们觉得这个弹丸之地没什么油水，一来一回要数月之久，对此并不热衷。胤祉也觉得礼部随便派个人去就是了。

    十三贝勒胤祥主动请缨，称自己有出海经验，愿意跑这一趟。众人一瞧，十三贝勒果然是个爱玩水的！

    八贝勒胤禩忌惮胤祥的影响力与日俱增，鼓动老十不成，又劝十四，“册封使除了携带礼制所需，一路上还要兵部派人保护，也可增加些军中历练。”

    十四做梦都想钻进兵部，闻言十分动心，可在御前提了个头儿，他亲哥胤禛就拆他的台，“海上风高浪急，十四弟，你可走得水路？”

    十四这才想起自己不会水，到了海里不是玩的，不甘不愿地闭嘴了。

    康熙没好气地瞪了十四一眼，传旨：

    内阁拟写册封诏、敕谕等文书，翰林院撰写谕祭琉球故国王祭文，内务府提供赏赐琉球新国王和王妃的礼物，户部提供谕祭琉球故国王银物：白金百两、绢百匹。

    十三贝勒胤祥为钦差大臣，册封使正使，内阁中书舍人冯修文为副使，带谙晓医术医生十名随往。调拨福建水军参将十名，兵丁五百名，护送册封使到琉球。

    德妃得了信儿，把十四叫来一顿数落：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十四梗着脖子不说话。伍嬷嬷赶紧打岔：“到底是亲兄弟，四爷才这么上心，不敢让十四爷冒险。有四爷看着，娘娘可放宽心。”

    德妃听了，慢慢地点头。

    *

    “又扑空了！”

    梅林朵俏脸生寒，挥起马鞭，抽在护城河岸边的柳树上。

    进京之前，她费尽心思，总算摆脱了阿列克谢的纠缠，让他明白她是来中原“履行婚约”的。

    阿列克谢十分伤感，还做了一首十四行诗，称她是“草原上最美的玫瑰”，听得梅林朵心里直翻白眼。

    宾图旗的人听到风声，郡主可能要指给皇十二子、多罗嘉郡王胤祹。

    十二爷前头的嫡福晋过世了，嫡子也都夭折了。郡主若是能当上郡王妃，当家做主没有妨碍，再好也没有了！

    可梅林朵心里自有主意。离选秀还有几个月，只要皇上没下旨，她就有活动的余地。

    抵达京城后，梅林朵派人打听了几天，得知十四爷喜欢去护城河边跑马练武，只是行踪飘忽不定。

    练武好啊，她就喜欢强悍的男人！可是她乔装打扮碰了几次运气，却连胤祯的影子都摸不着，不由得十分气恼。

    *

    东直门外酒仙桥下面，一条暗沟通着护城河。这一带虽然属镶黄旗地面，但并不算很繁华。因为东直门专走砖瓦、木材车，附近的住户大多是苦力和砖瓦匠。

    虽然一日暖过一日，但护城河早晚的水还太凉，午后晒过就好很多。李海荣是出来晨练的，只能望河兴叹。

    他如今的水性经过大海考验，已经可以碾压小河沟了，但几个师父都很严格，告诫他不可大意。姐姐每次见了他，也耳提面命不让他随便下水。

    只有胤祯从来不约束海荣，只要他把拳脚练好了，就带他到护城河玩水。胤祯是个旱鸭子，总带着两个会水的侍卫保护徒弟，自己却从来不试试。

    海荣问过，胤祯说：“狗刨儿没意思，爷是马上的大将军！”海荣估计师父是没学会在嘴硬。没法子，姐姐说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水的。

    不管怎么说，海荣从心底还是最喜欢这个师父。只是……

    “师父，咱们最近怎么跟做贼似的，”海荣埋怨道，“东一头西一头的，瞎跑什么？”

    “什么瞎跑，这叫锻炼腿脚！”胤祯打个唉声，“这不是为了避人耳目吗。我哥不让我说是你师父，怕人说你姐闲话。”

    自从听了胤祥的提醒，胤祯就开始可着四九城玩狡兔三窟。

    爷就当排演兵法了，看谁能摸着爷的动向！

    海荣如今已经能够分辨，师父嘴里的“我哥”，不是指胤祥师伯。但提起那个人，海荣心里就别扭，小声嘀咕：“你、你哥怎么那么讨厌啊，抢我姐姐……”

    “臭孩子，我可听见了啊！”胤祯干咳两声，“……别胡说啊，你姐姐不是抢，……皇家的事，能说抢吗……”越说声音越小，“……就是，我哥怎么那么讨厌啊，还嫌我不会水！”

    海荣瞪大了眼睛，“师父，我可听见了啊！”

    胤祯伸手去揪他耳朵：“听见什么了你，练功！”

    海荣一边蹲马步一边说：“师父，我听说京里头来了一个番邦黄毛太子！”

    胤祯笑得肚子疼，“那叫皇太子！”

    “都说他头上全是黄毛，怎么不是黄毛太子！”

    “行吧，你说是就是……别偷懒啊，我看见你抖腿了！”

    “我那是冻的！”

    贫嘴是贫嘴，海荣练功依然一丝不苟。不然师父手里的柳条子抽在身上，不留印儿，但真的疼。

    基本功练完了，又打了两套拳，时间差不多了，胤祯大手一挥：“今儿就别玩水了，我瞧着这截水不干净，明儿去崇文门再玩。走着！回去给你买俩焦圈儿！”

    俩人沿着护城河堤往回溜达，侍卫远远的跟在后头。刚过了坝河口，就看见一溜四五辆镶金掐银、明显不是京城风格的马车，哗哗哗哗地顺着官道跑过去了，前后还有顺天府的差人护送。

    “刚过去那车真够各色的！还有官差跟着，师父，是谁那么大谱儿？”

    胤祯仔细一瞧，就是一愣：

    “咦，黄毛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