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权力游戏”
九经三事殿外, 日头从阴云后头露了一小脸儿, 投下几束炽热的光芒。但不一会儿, 一层又一层的阴云涌了上来,把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天色更加暗沉起来。
殿内群臣一边忍着暑热,一边为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心惊,一个个汗流浃背, 都觉得这一次御门听政的时辰也不短了。既然皇上已经决定了江浙运米之事, 是不是可以散朝了?
但一看太子殿下的脸色, 人们就知道这事儿没完!
太子胤礽今日先为了祈雨和诚亲王胤祉争吵,出师不利落了下风;后与胤祉结成临时同盟,联手打压八贝勒胤禩,结果让雍亲王胤禛搅了局。没一件事是顺心的, 他早就气得快炸了。
好哇, 一个个都不把我这个储君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四, 你不是充好人儿吗,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你不是就仗着什么显微镜、救生衣讨了皇阿玛的欢心吗,你在工部那些微末的功劳,我弹指之间就能化为飞灰!
胤礽狠狠地想着, 给一名御史打了个手势,一张早就为胤禛量身定做的牌面,即将发挥作用。
古人云:功夫在诗外。后世还会有一个说法: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九经三事殿内,自康熙往下,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几乎每一个都是权力游戏的资深玩家。每个人在出场之前,都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政敌随时可能出击,盟友也可能倒戈相向,看起来中立的人士,说不定哪天就站队了。所以每个人都可能有黑材料掌握在别人手中。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会在乎?好用就行!到了台前刀光剑影、图穷匕见的时候,谁手里的牌多一些,获胜的把握就大一些,这就是游戏的规则!
那名御史接到太子的暗示,立即出列奏道:“启禀皇上,江浙之外,西北地区也连年干旱,禾苗十不存一,连年歉收。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都是缺水之故。工部研发新式水车耗时日久,不见效验,徒耗经费物料,实属玩忽职守,请皇上明察。”
诚亲王胤祉一听,立即冷哼了一声。老四,瞧见没有,这就叫六月债,还得快!
江浙地区水网密布,依然有地区要受干旱之苦,好歹还有毗邻州县有粮,可以水路运输过去救灾。
西北地区乃常年干旱之地,全靠水车取水浇灌禾苗,养活黎民百姓。水车不堪使用,就是你工部办事不力。这玩忽职守之罪,你作为工部掌部皇子,可是难以推脱!
胤祉眼珠一转,也出列奏道:“启禀皇阿玛,儿臣编撰算法书籍之时,见前明万历年间的《泰西水法》,第一卷为龙尾车,用挈江河之水;第二卷为玉衡车,用挈井泉之水;第三卷为水库记,用蓄雨雪之水。书中几种水车还有相应的图纸。怎么过了这么些年,我们的水车反而还不如前明了?四弟,你拿着西洋来的显微镜,天天折腾紫禁城洒扫除尘,怎么没把这前朝的水车弄弄清楚?”
这话诛心之至,群臣身上的热汗霎时间凉了,改成了一身冷汗!
康熙本以为今儿的大戏已经唱完了,没想到还有瓜吃。他对胤禛办差的态度一向是满意的,怎么今儿胤祉这一说,胤禛还有疏忽之处?
太子胤礽冷笑,直亲王胤禔皱眉,诚亲王胤祉面露得意之色。其余皇子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四哥。
十四急得瞪大了眼睛,可他真的不懂什么水车,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帮助四哥。他急得暗自跺脚,前后心的朝服都被汗水湿透。
胤禛有些意外,也有些佩服。
太子协助皇阿玛处理政务多年,三哥博览群书,学富五车,都不是碌碌之辈。这么快就能找到攻击自己的入口,还找得颇为精准。
只可惜,你们的消息已经过时了。
胤禛出列奏道:“启禀皇阿玛,诚亲王所言属实。工部已经将《泰西水法》中的龙尾车和恒升车复原出来,并加以试用多次。龙尾车不须人力,令车盘旋自行,一人一日可灌田三四十亩——”
太子胤礽面沉似水问道:“那因何未向西北推广?”
胤禛道:“因为此物笨重,且造价昂贵。车大四五抱,扛抬需百夫,物料也耗费甚大。造成一车需费百余两银子,而且一坏即不能用。农家贫者极多,日常花销都以分毫计算,岂能办得起此物?恒升车也是大同小异。”
胤祉冷哼道:“这么说本朝的水车还不如前朝?”
康熙闻言都皱起了眉头。群臣心中发寒,诚亲王未免……未免过于苛刻了吧!
十四眼珠子都起了红线,在心里破口大骂:该死的三哥,你难道要逼死四哥吗!
胤禛不慌不忙道:“三哥说笑了,本朝的水车岂能不如前朝。想那《泰西水法》,本是意大利传教士所写,记录的是西洋水车。泰西者,西洋统称也。此书流传过程中,图纸和记述过了好几道手,难免会有错漏。如今年深日久,已经无法查证真伪。”
太子胤礽开口道:“这么说都是这书的错了?”
胤禛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有道是错有错着,工部有匠人认为恒升车太笨重,将其筒部截短,下面再接细的直管至低处的水中,支架固定在筒上,如同井架一般。按压把手,高处即可出水。改造后的水车操作简单,出水顺利。目前工部已将之命名为‘压水车’或‘压水井’,工匠们日夜赶工,制作了一千余套。皇阿玛,儿臣今日本来也想讨个旨意,将这部分水车运往西北试用。若有效便加大推广,以解各地干旱之苦。”
胤禛对这种“压水井”有十足的把握,“梦中”所见,此物在民间流行颇广,直至清末仍有大片地区使用。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折子,双手呈上。
李德全接过折子呈给康熙,康熙看了容色稍霁,点了点头,“准奏。尽快将实地应用结果报与朕知。”
“儿臣遵旨!”
太子胤礽和诚亲王胤祉一时无语。这都没能制住老四?他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
殿外的天色越来越阴沉,仿佛有降雨之兆。康熙坐了这么久,也有些烦闷,打算下班回去休息了,他习惯性地问了一声,“众卿还有何事启奏?”
群臣心说:皇恩大赦啊,就等您这句话了!大伙儿都累也累死,吓也吓死了!
眼瞅着就差一句“退朝”,御阶下站着的,回过话还未归队的雍亲王胤禛,抬起头来,不轻不重地开口了。
“儿臣还有本启奏!”
殿上所有人包括康熙在内,都给吓了一跳。
群臣好悬没哭出来,雍亲王,您怎么还没完没了了?饶了臣等吧!
十四刚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我的亲四哥,咱不玩了成吗?可怜可怜弟弟吧,这身上都快成落汤鸡了!
胤禛一本正经地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折子。
别急着散啊。今日太子参了人,三哥也参了人,我若是不参人,那不是不合群了吗?
康熙一阵气闷,甚至不想接这个不会看脸色的儿子的折子。
“胤禛,你有何本上奏?直接说吧。”
“儿臣遵旨!儿臣派人南下采买之时,管事路过清江浦,见一名五品同知张松庵与人斗富,场面极其豪阔……”
人群中的八贝勒胤禩浑身一哆嗦,张松庵!张若婷的叔父!投效自己以来,奉上了不少银子!
“宴会自日上三竿时起,直至半夜三更方散,席间菜肴从无间断。海参、鱼翅、燕窝等山珍海味,都是论箱论筐地使用,一箱就耗费万金之巨。”
康熙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李德全慌忙将胤禛的折子捧了过去。
“管事听闻,张松庵曾在夏秋之季,专程用车运载数万金到关外,购买整块的狐皮,毫无瑕疵,京城各大皮货店都收不上这么好的货色。张松庵日常穿用苏杭绸缎,定制花样颜色,每一件花色的绸缎只制作五件,大襟一件、短襟一件、斗篷一件、外褂一件、马褂一件。”
“张松庵家眷身上配饰如珠宝、翡翠、黄金、玉器等,更是数不胜数,价值千金。席间张府歌女身前挂着琪南珠,香闻半里外,如入芝兰之室也。”
“小小五品如此奢靡,真是无耻之尤!”康熙气得冷笑起来,“着刑部立即将此人撤职查办!”
刑部尚书王掞立即出列:“微臣遵旨!”
群臣窃窃私语,八贝勒胤禩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四哥,难怪你刚才要帮我,原来是要收我的利息!只是这利息也太重了罢!
太子胤礽和诚亲王胤祉看着老八的脸色,心中幸灾乐祸,对老四的敌意也减轻了三分。看来老四和老八并未结党,老四还是一样不留情面!
康熙余怒未消,“胤禛,这张松庵与何人斗富!如此恶习,理应严查!”
胤禛平静地道:“回禀皇阿玛,经查,那与张松庵斗富之人,就是新任河道总督赵世显!”
大殿上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平静。
太子胤礽甚至失态地“啊”了一声。
十四快要哭出来了。四哥,你为了一个公正廉洁的形象,也太拼了吧!你这是不要前程了吗!
河道总督赵世显,汉军镶黄旗人,那是皇阿玛的包衣奴才!
康熙也完全愣住了。
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打开某乎发一个帖子: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是怎样一种体验?
“轰隆”一声,天际传来雷吼,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88、89贼拉难写!不是我给自己开脱,是真的好难写!呜哇哇哇
初稿好不容易完成了,肯定存在很多问题。先发出来,慢慢改,反正我已经是改文狂魔了……【抱头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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