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第101章 “落子无悔”

    天际已经出现鱼肚白, 钦差座船上的火势并不大, 只是油膏起火, 用水灭火的效果太差。

    胤祥见状大手一挥道：“不要用水, 找沙土来灭火！”

    兵丁们醒悟过来, 这不是和油锅起火的道理一样么？几名水兵跑到舱底拖出两袋压舱的砂石，哗啦啦堆在甲板上，硬生生将火势盖住，隔绝了空气, 也就烧不起来。

    随船太医追着胤祥，急切地道：“十三爷请休息一下，让微臣给您的伤口好生擦洗消毒一番，才好上药！”

    冯修文也劝：“姚千总马上就会回来，十三爷还是先让太医治伤吧！”

    正说着, 姚堂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一登上甲板，就跪倒在地, 一见太医正在给十三爷的胳膊上药，鲜血淋漓的。姚堂吓得脸色煞白, 给胤祥叩头请罪，“卑职保护钦差不力，罪该万死！”

    这次出行确实不顺, 来的时候遇到风浪，钦差十三贝勒亲自下水救人，这其实是自己的失职！返程又遇到海盗夺宝, 还伤了贝勒爷，自己更是难辞其咎！消息传回北京，不知皇上会怎样降罪！

    兵丁和侍卫们一起下跪请罪。胤祥叹了口气道：“都起来，不必如此。这次是贼寇突袭，幸好咱们提前做了准备，没出大篓子已经不错了，皇阿玛那里自然有我去说明。快清点一下咱们的伤亡，赶紧救治。至于贼寇……哎，都看不出个数儿来了，一会儿日头出来一晒，这甲板可不能要了，赶紧清理了吧！”

    姚堂忙道：“大人体恤下情，卑职等无不感激，刚刚卑职已经检查过后面的船只，只有两人因为贼寇纵火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已经派人医治了。至于甲板……虽然这些贼寇尸身毁了，但卑职在水中捞了几具水鬼尸体，一定是贼寇的同伙，说不定会留下什么证据！”

    胤祥一听十分高兴，正要亲自检查水鬼尸体，向西海面上温州水师的船队已经能看清楚了，一共六条船，为首的船上有人大喊道：“温州上田镇水师副将于敏，追缉海盗至此，给钦差大人请安！听说船队遭到海盗袭扰，大人有没有受到惊扰？”

    姚堂派出的先锋营跟着上田镇水师的船队一起返回，副将于敏急匆匆登上钦差的座船，当时就吓了一跳。

    水兵们已经开始取水冲洗甲板，但还能看出处处血迹。听先锋营的水兵说遇到了海盗，钦差座船上打斗了一夜，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胤祥见温州水师来援，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副将于敏给胤祥见礼，发现十三贝勒左臂绑着绷带，钦差竟然受伤了！他吓得头皮发麻，“卑职等救援来迟……”

    胤祥阻止他再次跪下去，“于副将不必多礼，你们也是追缉海盗来的？可抓到了么？”

    这个问题是必须要搞清楚的。按照胤祥的计划，把温州水师钓出海的“海盗”，由念峡和两个儿子年海星、年海贝扮演，万一失手被擒，那乐子可就大了！

    胤祥虽然派出念峡他们，但一直当那是一招闲子，能调来水师更好，调不来也没什么。自己提前准备了三天，又有褚贤周云等高手亲卫，还怕对付不了一小撮倭寇？

    结果证明，还是念峡经验老到，料中了日本萨摩藩派出的都是强悍之辈。这伙死士偷袭手段层出不穷，虽然最后都死无葬身之地，临死反扑也让自己受了点轻伤。若是没有提前准备，还不知要伤亡多少人。

    如今自己这艘钦差座船也给搞得很狼狈，若不是念峡他们引来了温州水师，自己还得找地方停泊修船，谁知道那岛津氏还有没有第二波死士？本以为念峡他们是闲子，却实实在在立了大功！

    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回到福州的好。皇阿玛可是交代了要把右旋白螺留存在福建总督官署的，这个任务不能假手他人，必须自己亲自完成。

    自身安全已经不成问题，胤祥现在反而要担心念峡他们这伙假海盗的安危了。

    于敏听钦差询问，羞愧地低下头道：“昨晚温州七里港有一艘商船遭到劫掠，是几个倭寇所为。卑职奉命出海追缉，追了一夜，凌晨眼看追上，却起了一阵风，那伙倭寇的小船甚是灵敏，左拐右拐，卑职、卑职无能，还是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胤祥点点头道：“这不怪你，我们也遇到了那阵风。本来已经大获全胜诛灭了贼寇，风吹得船身乱晃，我才一时不慎受了伤！”

    “原来如此！”于敏摇头叹道，“那阵风过去，卑职不死心又追了一段，看到前面有火光，竟然遇到了钦差的船队！想不到倭寇这么大胆，不仅劫掠商船，还袭扰钦差，真该碎尸万段！”

    莫德里低着头站在胤祥身后，闻言心中冷哼，那些死士可不是碎尸万段了么？但他们伤了主子，这事儿没完！迟早让倭寇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冯修文在一旁听着，敏锐地问道：“于副将，你如何能肯定劫掠的一定是倭寇？”

    于敏道：“这个确凿无疑，那商船上的人看见了他们，穿着打扮是倭寇无疑，口中叫嚣的也是倭语……我们一路追缉，有一阵子离得近了，还试着放火铳射击，他们回头大叫大嚷了几句，卑职也听得出是倭语，他们还扔了一些小罐子过来，一艘先锋艇挨了一下，还起了一阵火！”

    胤祥和冯修文听了，都是一喜，冯修文道：“那罐子碎片可还在？袭击钦差座船的贼寇也用罐子纵火，正好可以比对一下！”

    于敏忙召来那艘先锋艇的水手询问，水手道：“碎片就在篷布下面，还没来得及打扫。那火里有油，幸亏老钟机灵，用篷布盖住了跳上去踩，这才踩灭的！还有一个罐子扔到小虾身上，被他一把抓住，没有摔碎，我们还说上岸后交给大人呢！”

    胤祥听了更加高兴。念峡不仅顺利脱身，还留下了倭寇的罪证，这回就好办多了。皇阿玛看到这些证据，就算琉球的嫌疑不能完全洗清，日本也会变得不清不白！

    你岛津氏死士会说琉球口音，念峡他们也会说倭语，这回咱们算打个平手，将来有了机会，咱们再慢慢较量！

    十三贝勒出海册封琉球王，先有异宝右旋白螺问世，后遇到海寇夺宝，还受了伤。这事非同小可，温州水师护送钦差船队一直回到福州港。福建总督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一路送上了京，又送到热河。

    紫禁城内外都知道了十三贝勒遇险记，跟十三交好的十四急得跳脚，“我就说不该让十三哥出门的，那什么鸟不拉屎的琉球，还出海盗，坑死十三哥了！”

    胤禛知道十三弟出海，他手下的“三重网”必然会严加保护，怎么还出了这等事！他压住怒火，吩咐“甲午”的人手也参与调查。

    康熙在热河闻讯勃然大怒，传令福州、温州水师倾巢出动，肃清海域中的流寇，又急派几名太医去为胤祥医治。

    胤祥为了国事出海，奉了朕的旨意千里迢迢去琉球册封新王，劳苦功高！敏妃已经去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已经进了九月，康熙也无心避暑打猎了，提前回了京城。他又派快骑往南跑，一天三催，询问十三的伤情如何了，十三走到哪里了，身边缺什么用的都给他送去……

    父母对受伤生病的孩子，总是格外怜惜，倍加疼爱，这本是人之常情。若是普通人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有人生病受伤，父母多疼爱一些，其他人也不会介意。

    但换成帝王之家，事情总是要复杂许多。

    太子胤礽妒忌所有受皇阿玛宠爱的兄弟，这是日常操作，不足为奇。诚亲王胤祉也撑不住云淡风轻，觉得皇阿玛对老十三太过骄纵。

    老十三自己个儿要去琉球，又没本事自保，狼狈不堪地回来，有损朝廷威仪！皇阿玛不怪罪就是了，还这么关心他，难道要对老十三另眼相看了？

    胤祥将右旋白螺交付福建总督之后，没有过多停留，率领大队加快速度上京，路上遇到了康熙派来的太医。

    太医急着要给十三贝勒调治伤口，劝他慢些赶路。胤祥却道只是小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毫不减速一路回京。

    康熙见十三这么快就回来，更是父爱爆棚，先是嘘寒问暖一番，又赏赐了好多东西，给十三放假一个月，命他回府好好调养身体。

    胤祥和冯修文对路上所遇都写了折子，福建和温州水师也各自有奏折，还有官船上找到的贼寇罪证等等，都送到了康熙的御前。

    康熙比对证据，心里跟明镜似的，琉球弹丸之地，靠中国册封几百年，一向忠诚恭顺，怎么会突然得了失心疯，为了右旋白螺就追杀册封使的船队？日本萨摩藩岛津氏的嫌疑最大！

    但国库空虚，西北还要用兵，各地还要赈灾，东南海域以防守为主的态势，近些年都不会改变。偷袭胤祥的倭寇狡猾得很，身上衣饰都是琉球制造，那点火的油膏，南洋诸国都有，不足为凭，一时竟然奈何萨摩藩不得！

    乾清宫里，康熙拿着调查结果，脸色阴沉得可怕。雍亲王府里，与胤祥一番详谈后的胤禛，脸色和自个儿的老子也差不多。

    大凡上位者，宽容大度什么的，百分之九十九只是一副面具，只用于不能威胁自身的对象。触怒了上位者，如果被当场打骂一番，说明他们没有看得太严重，出出气就没事了。

    而被人算计，还碍于形势不能报复回来，只能憋在心里，对上位者来说，是严重的侮辱和挑衅，憋的时间越长，爆发起来就越严重。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之一，是日本萨摩藩岛津氏的商船，在中国港口总是被查出违禁品，扣船扣人，各种名目罚款。就算不往中国来，在南洋行商，也总是遭遇身份不明的“海盗”，好几次船毁人亡，损失惨重。萨摩藩家主岛津吉贵焦头烂额，财政更加紧张。

    无论如何，胤祥这段时间成了康熙最宠爱的儿子。选秀在即，康熙甚至动过念头，想把年遐龄嫡次女指给胤祥……

    胤祥自己没有恃宠而骄，听出皇阿玛有指婚之意，婉言谢绝，表示自己离家数月，儿子闺女都要“笑问客从何处来”了，想跟皇阿玛讨个恩典，带全家去庄子上度假，补偿一下亲情。康熙只得允准。

    尽管胤祥十分低调，但康熙的态度决定一切，胤祥的身价顿时水涨船高，又惹来了另外的觊觎。

    康熙突然提前从热河回京，大萨满原本还有一番巧妙布置，结果直接落空。

    大萨满并不甘心，也来到京城，满耳朵听的都是十三贝勒历险记。派人仔细探问之后，大萨满想了很久，认为十三贝勒文武双全，深得皇帝宠爱，又在军中有了人脉和威望，比十四贝子更为优秀，是更好的拉拢目标！

    他召来关门弟子梅林朵，指示她改弦更张，舍十四而就十三，设法让皇上指婚给十三贝勒。十三贝勒目前只有一位侧福晋，将来最少也能封个郡王，也配得上梅林朵的郡主身份。

    出乎大萨满的意料，梅林朵头一次忤逆师尊的意思，坚决反对。她自恃武功谋略不次于任何人，她想做的是操盘手，而不是一颗棋子！她钟意的是十四，不是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