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一桩神秘兮兮的地下接头案。
监考老师不停地在教室循环走动,走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会儿。
陆祁抬头,跟着那目光看过去,少女柔软的针织帽紧挨着他的桌边,里面像是盛满了东西。
【季明萧】:就在帽子里,看到了吗?
他眼皮猛地跳了几下,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但那些狐朋狗友们看起来不太像是有底线的人。
【陆祁】:不是让你们扔了?
【何铭】:是啊,我们是把原来的扔了。换了个轻便的载体,内容都一样,放心,哥们儿没亏待你,快点拿,不然被发现就完了。
U盘亦或是加密锁,所以帽子才盛得下。
棒球帽渔夫帽都可以。
但用摆在眼前的这个,有些丧尽天良。
陆祁用词尽量委婉——用这种方式送,不太合适。
【季明萧】:废话啊,我们仨都没法跟你面会,能想出这种方法很不错了好吗,别穷讲究。
【陆祁】:你们怎么送来的怎么收回去。
【何铭】:大哥,你能不能给点力啊,你这样会毁人清白的懂吗?清白啊,对人多么重要的东西啊,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时间紧迫!哥!
陆祁闭了闭眼。
【陆祁】:对方不知道?
那边季明萧明显愣了一下,问旁边的贺峥:“祁哥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对方不知道?”
季明萧和贺峥二人代表江城的学子在隔壁市区交流学习,这时候才结束当天最后一场交流会,两人在牛肉面馆里吃饭。
贺峥吃完最后一口面,“对方说的是陆爷爷吧,阿祁应该是怕他爷爷知道。”
“我还以为对方是谁呢。”
【季明萧】:对方当然不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你看何铭都急成什么样儿了,快点的。@陆祁
陆祁此刻很想把那些个泯灭人性的儿子们暴打一顿,忍了又忍,才摁灭屏幕。
从莫名其妙地被罚抄一百遍“温谧”开始,他就貌似成了一位冤神,背各种各样的锅。
停滞几秒钟后,陆祁沉默地接受这个事实。
他从书架上起身,一边把手伸进帽子里,一边低声地说了句抱歉。
前面的女孩似乎被吓到了,双肩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祁淡着一张脸,把东西握紧,摊开掌心时,上面只有几颗缤纷的水果糖。
微信界面上几个人还在夺命连环催,何铭甚至打来了电话。
他反扣手机,再抬头时,对上一双干净清透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疑惑,看起来很是惊诧。
陆祁脸色未变,目光慢悠悠地迎上去,没有半分心虚,接着又从容不迫地开始进行第二次“犯罪”,再次将手伸进了帽子中。
女孩微微睁大了眼,更加震惊。
似乎没见过像他这样无耻的,理直气壮的盗窃者亦或是抢劫犯。
她张了张口,但是没说话。
陆祁又抓出一把糖出来,依然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第三次时,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我帮你找。”
陆祁恰巧摸到一个不同的东西,没注意到她说的话,“什么?”
“这些糖有甜橙味苹果味葡萄味,你喜欢吃哪一种?我帮你拿。”温谧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认真道:“要不然,容易被人误以为是早恋。”
“……”
陆祁总觉得这句话自己在哪说过,他顿了一下,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草莓味的,有吗。”
“有的,”温谧看着他,“你先把手拿开,我才能找。”
这副商量的语气让他有些想笑,收手的那瞬间,顺带着把刚才摸到的奇怪东西也拿了出来,这是一个蓝色的小锦囊,刺绣十分精美,里面可能装的是他要找的东西。
陆祁看了两眼,还未开口时就听到监考老师激烈地咳嗽了一声,吸引了大半个班的注意。
只见那老师下巴如同抽筋一样,疯狂努向后门。
后门玻璃上,闪出钱为民那张仿佛看透一切红尘的脸,他爬在门框,举起右手,冲着两人勾了勾手指。
走廊里,只听得到钱为民气急败坏地骂:“怎么回事你们俩,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们在干什么?啊?这可是早恋的心理讲座啊!你们竟然如此地嚣张跋扈,对校规校纪熟视无睹……”
陆祁懒洋洋地听着训,随手将锦囊装进兜中,没有任何要辩解的意思。
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床上午休,老爷子拿着拐杖敲人毫不留情,确认他意识清醒后丢过来一部手机。
手机里钱为民的声音清晰嘹亮:“陆祁,你考试不来也就算了,我不跟你在这些小事上计较!迟到早退什么的也都一笔勾销,但是今天下午这讲座,是重中之重,你必须得来,就算爬也得给我爬过来。”
老爷子就在旁边,陆祁不得不从。
半个小时之后,演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如果不是钱为民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以及旁边的小姑娘太过无辜,他甚至以为这是仙人跳。
“我跟他真的不认识。”温谧艰难地反驳着,“没有早恋,不是您想的那样。”
这次轮到女孩当发言人了,连辩词都一模一样,钱为民态度温和了那么一点:“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的啊?我可是亲眼看到了。”
温谧深深地看了陆祁一眼,又转过头去,似乎不寄希望于他,“您看到的那些,都只是巧合,是误会。”
“是怎么个误会啊?”
“我……我不喜欢他。”温谧第一次在天台上被误会早恋时,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完全不知道辩解,现在第二次,再不解释清楚,以后就真的有口难辩了。
钱为民听到这个回答下意识去看陆祁,那眼神像是再说你小子也有今天,但陆祁却没什么反应,他继续问:“不喜欢他?我怎么不太信?那你说几点为什么不喜欢他?”
温谧犹犹豫豫不肯开口。
钱为民很耐心地等着。
她舔了舔唇,慢吞吞憋出一句话来:“不能说,我……我怕他,打我。”
沉寂几秒后。
陆祁抬了抬眉梢,“我看起来很暴力?”
温谧没说话,她现在有些心虚。
“当然,”钱为民替她回答,基于陆祁平时的作风,他心里的天平从来都是彻底倾向女孩的,反而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第一次你抢人家请假条,第二次抢人家糖,整天凶巴巴的,还有脸说自己不暴力?”
陆祁:“……”
“温同学,随便说,从今往后你要是受到什么伤害,都是陆祁干的,有我作证,你要是怎么样了,我就去找陆祁算账,我看他敢不敢再找你事!”
温谧正在绞尽脑汁地想陆祁有什么缺点,在她印象中,好像一处都找不到。
但在钱为民看来,是缺点过于多,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从哪个说起。
远处有学生匆匆跑来,“钱主任,高一那边有人闹事,您赶紧去一趟吧。”
钱为民立刻指了指墙,“你俩先去那等着我,别走。”
说完后,就往高一年级所在的方向跑,只留下两人相对无言。
一时间,四周安静地有些过分,温谧捏着那颗早就找到的草莓糖,递了过去,“能不能把那个锦囊还给我?”
陆祁不爱吃甜的腻的东西,看着小姑娘递来的硬糖,还是接了过去,随后微低下头,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像我这么暴力的人,抢完东西后是不会还回去的。”
温谧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陆祁没再为难她。
“一串银链。”
“别的?”
“别的没了。”
“以后会还。”他特意问道:“姓温,叫什么?”
温谧只得复述了一遍自己的姓名。
陆祁没当着她的面拆锦囊,临走前提醒,“不用这么乖地站着等他,直接回家也没问题。”
温谧:“……好。”
—
远处,何铭打来的电话终于被接通:“祁哥!祁哥祁哥!烦请您下床走两步好不好,出卧房的们左拐就能拿到东西,您千万别让老爷子发现那东西是我放到那的,这事关我的清白啊,清白!”
陆祁表情一滞:“你把东西放到哪了?”
“你卧房门口的桌子上啊,要不然还能是哪,我去你家的时候你正在睡觉,我不好敲门,就把帽子放在外面了,你现在到底拿了没啊?就两步的距离!”
“…………”
拆开手中蓝色的锦囊后,里面的确是一串银链,跟小姑娘说的一模一样,他揉了揉额角,突感烦躁。
再次回到班门口时,墙边没人,讲座也已经结束,零散的几个学生还在班里。
走廊里突然传出一串地瓜掉在地上似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何铭急促地冲进班里,满脸严肃,“祁哥祁哥祁哥,大事不好了,小嫂子被老钱叫到了教务处,老钱正在说你坏话想方设法地拆散你俩呢,你快过去阻止啊!”
“小嫂子?”陆祁淡淡扫他一眼,“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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