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时雨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大概相信?”天草结束早晨的祷告抬起头,边说着边将用于祷告的自制木制十字架收进衣领,他想到昨晚看到了星星,便喃喃自语道:“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和他差不多年龄的褐发男孩,那孩子逆着光坐着,刺目的光线让天草看不真切,但天草就是能够知道他是谁。

    每天早晚的祷告从来到这里起天草已经做了两个月,这男孩也从来没有对此发表过什么意见,对方现在的突然提起让天草有些惊讶。

    “什么啊,你要是不信的话,为什么每天还要做这些祷告什么的?再说了好天气有什么用,呆在这也看不到。”

    天草看向窗外想了想,呢喃道:“大概,只是想要一个依托吧,让自己不要迷失在这个地狱之中。”

    窗外是一片焦土,天空被浓烟覆盖,终日阴云密布。

    手握枪/械的士兵在四周巡逻,再往前几百米就是敌方的营地。而在敌方营地与这处小房子之间是一片地雷区,而这片地雷区就是孩子们的埋骨之地。

    天草隐约能听见耳边不间断响起孩子的哭声,每天都会有几个孩子被带出去,为先头的士兵探路,运气好的还能回来,运气不好的就只能死在那里。

    所有的孩子都害怕听到爆/炸的轰鸣,因为每当爆/炸声响起,就代表又有一个孩子死在了地雷区,死亡也朝他们逼近一步;他们也害怕门被推开时发出的衰老的悲鸣,因为每当门被推开,就会有士兵选出几个孩子强行带走,这一走就可能永远都无法回来。

    所有的孩子都在向神明祈祷,祈祷下一个不会是自己。

    而天草和褐发男孩与其他孩子不同,他们是少年兵。他们的任务是看守和看护,看住这些孩子让他们无法逃跑,在士兵不需要他们时照顾保护他们。

    “说起来,你每天祷告的时候,都许了什么愿。”褐发男孩靠在窗边,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希望今天也能活下去。”

    男孩一愣,随后大笑起来,边笑边声音颤抖的说:“真是奢侈的愿望。”

    天草也勾起了嘴角,笃定地反驳:“所以才会许愿啊。”过了一会儿天草又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男孩沉吟了一会,说:“我家有五个孩子,我是第四个。我爸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跑了,追债的找上了门,她就把我和最大的姐姐卖了,用来还我爸的债。临走时我妈对我说,‘你要恨就恨你/爸,是他把我害成这样,要是我没有和他结婚,没有生下你们就好了!’”男孩停了一会自嘲地笑了,“我的愿望就是活着离开这里,找到和我一起被卖出去的姐姐,和她一起活下去。”

    天草看了他良久,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

    “你还说我,明明你的愿望也很奢侈啊!”

    “说的也是。”男孩也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渐息,小房间内又重新变得压抑死寂。虽说每天都会许愿,但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心存希望,这些孩子们的眼中没有寻常孩子那样的纯真开朗,有的只是绝望和对明天的恐惧,所有的孩子都宛如已经死去,留在这的只是一具受难的躯壳。

    天草看着他们总会忍不住想——这里可能就是圣经里说的地狱吧。就连他自己心中的弦也逐渐紧绷,到了濒临断裂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堕入深渊。

    突然小屋的门被打开了,几个拿着枪的士兵走了进来。选商品一般的看了他们一会,随后就点了几个孩子带走了。很快远处的爆/炸声传来,房间中的一个孩子开始嚎啕大哭,被带走的是她的哥哥。哭声就如同疫病一般传染了几乎每一个孩子,就连天草和褐发男孩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孩子的哭声混杂着爆/炸声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终于门外的士兵忍不住将门一脚踹开,端着枪对准他们并大声警告:“闭嘴!要是继续吵我就让你们提前去见上帝!”

    然而警告并没有用,受到威胁的孩子们更加的害怕起来,哭的愈发大声。突然其中的一个孩子站了起来,飞快地朝门口跑去,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去找她的哥哥,那个最爱她会给她找好吃的东西,漂亮的花的哥哥!

    士兵见她跑来低声咒骂了一声,举着枪的手扣下了扳机。鲜血如同美丽的花朵一般在她身上绽放,在一瞬间的绚丽后带走了她的生命。

    哭声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就好像世界被突兀的按下了暂停键,天草看着女孩的尸体,习以为常的和男孩一起将尸体搬了出去,在路上天草突然听到男孩说了一句话。

    “我们逃跑吧。”

    天草抬头看向他,男孩的眼中在那一瞬间爆发了名为希望的光芒,他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这个眼神,真的太狡猾了。最后天草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人将尸体搬到了一直以来处理尸体的地方,身边跟着两个为了不让他们逃跑监视他们的士兵。两人将女孩的尸体放下,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的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天草拉了一下士兵的衣角,支支吾吾地说:“哥哥,我想去厕所。”

    天草生的好看极了,雪白的头发软软的四处乱翘,他稍稍抬头向上看去,金色的瞳孔好像蕴含着太阳的暖光,因为角度看起来眼角微微下垂,眼尾又有上挑的趋势,就好像精怪在纸上画下的神子图,纵然那图本身应该是神圣柔和的,却免不了沾染执笔者的一点邪气。

    常年混在军营里的士兵都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开过荤了,现在哪经得住这种架势,就算对方还是个孩子,脑中也忍不住被各种污秽的思想侵占。一旁的士兵察觉出来他的想法,调笑着说:“你带他去吧,完事了记得换我。”

    士兵不耐烦的挥挥手,揽着天草往一旁的树林里走去,远远的说:“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留下的士兵撇了撇嘴,忍不住嘀咕:“真是便宜那小子了,这孩子这么小,又是第一次,弄起来不知道有多舒服。”

    突然他听到被留下的男孩问:“哥哥,什么事情很舒服啊。”

    士兵下意识回过头,眼前看到的是一把放大的军/刀。

    另一边,天草和那个士兵走进了树林,刚刚来到一片小空地那个士兵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裤腰带。天草真的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士兵将枪和裤子一起丢在了地上。

    天草笑着朝士兵走了过去,然后在士兵的眼皮子底下捡起枪,毫不犹豫地一枪打爆了他的头。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天草的脸上,他有些嫌弃的拿树叶擦了擦脸。

    这时男孩也从他们来的路上走了过来,两个人相视一笑,枪声很快会引来其他的士兵,这里不能久留,于是两人随后便迅速的离开了这里。

    由于没有周围的地图,两人就找了一个远离地雷区、远离小屋的方向,向前跑去。他们从未有一刻觉得身体如此的轻盈,就好像束缚着他们的巨大锁链被他们挣脱,他们越跑越快就像是要飞起来一般,希望重新充满了他们的身体,给了他们生的力量,让他们以为只要跑下去,只要往前跑,就可以逃离地狱,但现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他们跑的方向有一队游击兵正要绕后打下敌人的营地,而当他们跑出树林正好与这队游击兵打了个照面。

    一下子双方都愣住了,游击兵率先反应过来,看到他们手臂上代表少年兵的红色袖带,举起枪就要让他们血溅当场,这时一阵轰炸机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来到了他们的头顶。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在刺目的光线中,轰炸机的武/器舱打开,从高空扔下了数颗炸/弹,眨眼间坠落在地面,并在下一秒爆开。

    爆/炸的冲击力伴随着席卷的热浪和炽烈的火光,一瞬间将所有人都掀飞出去,断臂残肢在空中飞舞,到处充满了血肉的焦糊味。

    天草艰难的坐起身,爆/炸带来的冲击力几乎要将他的脑子搅碎,剧烈的耳鸣让他的眼前一黑,天草想要抬起手拍拍自己的头,却发现只有一只手能动,而另一只手则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拖在地面,一阵剧痛后知后觉的袭来,让泪水在一瞬间模糊了天草的视线。但他还不能哭,他们的逃跑还没有结束!他抬起手擦掉泪水,踉跄着起身去寻找男孩。

    天草找了很久,终于找到没了声息的男孩。他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站在那动弹不得。

    男孩的面部被/干涸的血液覆盖,整个人被拦腰截断,只留下了胸腹以上的部位,鲜血从巨大的断口中不停的涌出,内脏也因为没有了保护从腹腔中滑出。男孩就像一个被人硬生生拦腰扯断的玩/偶,他终究彻底地、永远的留在了这个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

    在那一刻,功亏一篑的绝望让天草脑中的弦绷断了,泪水如同决堤一般落下,他却只是坐在原地定定地望着烧焦的地面,任由内心疯狂而又绝望地嘶吼。

    他不停地质问着,质问着他信仰的神明为什么没来救他?质问着世界为什么不管他如何乞求都依然无法逃出这绝望的地狱?质问着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有神明的存在!

    他在那里呆坐了很久,直到晕厥。在昏死过去之前,天草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向他走来。】

    天草睁开眼,不知为何这一晚的睡眠反而让他觉得疲惫不堪,他甩了甩头回过神抹了把脸,却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洗漱干净后天草推开门看到了从远处走来的柚杏,柚杏也看到了他,便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你今天起的比平时晚一些啊,”突然柚杏发现了什么,她凑近天草,仔细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眼圈怎么红红的?做噩梦了吗?”

    天草笑了笑说:“大概是噩梦吧,我不记得了。走吧,今天不是还有工作吗?”

    柚杏点了点头率先向前走去,天草忽然抬起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喃喃自语:“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笔迷读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