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坐在一起等待着白濑和中也分发今天的工作,白濑看着手里记录着工作的纸条,思考着每个人合适的工作并一一布置下去,然而到天草这他只是简单的想了想,就说:“天草就还是老样子吧,别跑太远了。”
天草的“老样子”工作就是去收拾一些欺负弱小的地痞流/氓。其实从那天之后,白濑虽然对天草抱有怀疑,但本着物尽其用的心态,经常将一些需要战斗的工作交给天草,而天草每次也能够完美的完成。
天草的战斗依靠的是身体的本能,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指挥着他的身体,如同演木偶剧一般,身体各处的关节都被看不见的丝线引导着攻击。天草本人也对这种情况不甚了解,但时间久了天草总会有:自己之前到底是什么人?不会真是什么恶贯满盈的杀/手吧,之类的怀疑。
于是天草日复一日的做着类似的战斗工作,让自己去习惯身体下意识地动作,并渐渐将战斗从下意识变为主动,但这所有的工作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是在擂钵街内进行。
是的,天草进入羊将近半年,却还没有接到过可以离开擂钵街的工作,这其中不乏白濑为了不让他有与其他组织接触的机会,在分发工作时特意回避的原因。
天草他自己不是没有意识到,白濑在有意识地避免他和更多其他组织的人接触,只是就算他意识到了也不会主动要求换工作,而这其中的原因恐怕就只有中也才清楚了。
中也将白濑的一切小动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他和天草的相处时间不长,但因为失忆如同一张白纸的天草还是很好懂的,虽然总是笑着但这不代表天草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反而他是一个什么事情都会深思熟虑,又不太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过于内敛的人。
从那天带天草去看小巷子中也就知道,天草很想出去,很想离开擂钵街去更遥远更美丽的地方,天草站在擂钵街边缘望着海的眼神太过明亮,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渴望。
但天草是一个很容易被恩情、羁绊、约定这些东西绊住脚的人,是中也将他从那个小巷子里捡回来并且治好他,也是中也说服白濑让他留下,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让他在这个世界有了一个支点,所以只要中原中也这个人还在羊一日,天草就永远不会抛下中也独自离开。
中也对此也隐隐有所察觉,也因此他总是会忍不住多照顾一点,这个只比他小两三岁,却如此执着温柔的孩子。所以今天白濑话音刚落中也就发话了:“不,他今天跟着我。”
中也今天的工作需要到擂钵街的外面去,这种工作通常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完成的,白濑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中也会提出让天草和他一起出去。就在他刚想提出反对意见时中也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向坐在一旁已经开始有点神游天外的天草提问。
“天草,没问题吧。”
天草一个激灵回过神,连忙如同捣蒜一般点头,似乎觉得这样显得还不够诚心,他又说:“当然没问题。”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白濑也只好把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睁睁地看着中也领着天草出了门。
中也带着天草走在离开擂钵街的路上,如同他第一次带天草出门那天一样,小孩还是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下意识保持着一个不会近的让人感到不舒服,也不会远的要走丢的安全距离,简直让人感到震惊的有礼貌。
中也弄不明白,明明天草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记得这些礼仪之类的生活社交常识。于是在羊这一群流浪儿童当中,总是很有礼貌礼仪也很完美的天草就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中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天草不能彻底融入羊,那么来自白濑的为难就会一直持续,为了手底下的小羊羔们操碎了心的羊之王,觉得自己逐渐向母亲这个角色靠拢,但前还没有本体帽子的中也,只能通过叹气来表达自己的无奈。
中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顾自地往前走,等他发现天草没有跟上来时,他们两个之间都差了快两百来米了。中也薅了薅头发无奈的原路返回,他走到天草的身边想看看天草到底因为什么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教堂,这座建筑物和擂钵街的所有房子一样,生锈泛黄的墙壁,破败的屋顶,就连唯一的一扇木门都掉了几颗螺丝,挂在那随着风摇晃着,至于为什么能看出来这是一座教堂,完全是因为杵在屋顶上用两块破旧木条和废弃的铁丝绑起来的十字架。
中也看着这个破败的教堂忍不住发出感叹:“这种地方居然还有教堂?”
天草回过神时正好听到中也的这句话,他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建筑,难得的收起了笑脸,语气中不乏讥讽:“是啊,在擂钵街这样一个法律都管不了的地方建立教堂?真是不知道建立者在想些什么。”突然他又嘲讽的笑了起来,“啊,不如说正是因为建在了这里才会如此破败吧。”
中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天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可不多见,一个教堂为什么会让天草产生这样的情绪。抱着不懂就问的想法,中也问道:“天草不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天草突然愣住了,他看着中也脑中如同老旧的放映机一样不断的有画面闪回,最后定格在一个褐发男孩的脸上,画面如同老照片一般泛黄模糊,但却一帧一帧连对方每一个微小的表情都不放过,他看到男孩看向他,问:“天草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天草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眼前这个男孩是谁?他和我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我?无数的问题在天草的脑海中旋转,他却无法从自己的脑中找出一星半点的东西来解答。
天草很清楚这是过去记忆的片段,而现在中也问了和这个片段中相似的话,那是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天草不知道。但这也不重要了,感受着从心底里升起的怨恨与讥讽,天草只会有一种回答。
“不相信。”
一字之差,两种完全不同的回答,哪怕完全没有记忆,过去的经历也在天草的灵魂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哪怕脑中一片空白,天草也能听到从自身内心深处传来灵魂的龃龉。
中也听到这个答案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意外,他说不清这个意外的感觉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天草不相信神的存在,还是天草的话语中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厌恶。但不管他自己清不清楚,这点意外的感觉让他本来晴朗的心情稍稍回落了一些。于是他朝天草挥了挥手,说:“走吧。”
天草敏感的感觉到中也的心情变差了,于是他不再作声默默地跟在中也的身后,这时他突然听到中也说了一句话。
“神是存在的啊。”
“是吗?”天草在中也看不到的地方歪了歪头表达自己的不解。
中也则在心中嘀咕:神当然是存在的,现在正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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