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草朝中也弯起了眉眼,风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梢,顺着卷曲的发丝划过一个缱绻的弧度后才恋恋不舍的远离,暖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就像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玻璃球,通透清澈的像暴雨冲刷过后的河流,他轻轻的开口。
“中也。”
中也感到心脏升起一阵酸胀,如同触电一般迅速蹿至全身,就连指尖都有些酥麻。他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种饱腹感,就好像胸腹被什么填满,安心和饱足让他持续了半个多月不安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
可随着天草走近,中也发现天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比他高了一个头,对方低头看向他,无辜地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中也……要加油啊。”
“我还在生长期啊!!!”
中也大喊着坐起身,他有些茫然环顾四周,不一会回过了神,发现这里是他自己的房间。中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呢喃道:“原来是梦啊……”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中也一听这敲门声就知道来的是谁,在羊的所有成员当中,会这样礼貌轻轻敲三下门的也只有天草了,随即响起的敲门人的说话声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中也怎么了?我听到你喊了一声,发生什么事了吗?”
中也叹了口气,他知道不让天草进来看一眼对方是不会安心的,天草还受着伤不能让他在外面站太久。
“天草,进来吧。”
天草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向靠坐在床边的中也,仔细观察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于是说:“看起来没什么事,那是做噩梦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中也不由得回想起了刚才的梦,对身高的怨念盖过了梦境一开始在心中产生的一丝缱绻,他忍不住脸色一黑,又看向梦里的另一个主角天草。
天草被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他感觉自己在中也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怨念,他在心中干笑两声安慰自己说:是错觉吧。
中也觉得有点不放心,他站起身走到天草的面前,不着痕迹的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发现天草还是比他矮那么一点,于是彻底放心下来。
转身坐回床上看了眼时间,中也忍不住咂了下舌,说:“才五点半,你怎么起这么早,而且你还受着伤赶紧给我回去躺着!”
“总是躺着身体会生锈的,而且我是手和肩膀受伤,又不是脚伤了,就没必要躺着了吧……”天草讪笑两声小声的辩解,企图让中也放过自己。但不知为何,这一次中也在让他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养伤这件事上分外执着,还没等他说完就黑着脸打断了他。
“不行!你给我回房间老实躺着!”中也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重了点,于是解释道:“你知道你这次受伤多严重吗!你肩膀上的伤刺穿了你的肺部,再往下一点就会穿过你的心脏,就算你侥幸心脏没有被伤到,肺部被刺穿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再加上伤口处的灼烧伤,要不是教堂的神父想办法给你治疗,你现在就不是在这了。所以你就给我老实呆着吧!”
天草听到神父悄悄的啧了一声,但还是被中也听到了,中也搞不懂,明明天草对谁都是一副温柔包容的样子,却唯独对那位神父打心里厌恶。中也疑惑的问:“你就这么讨厌那个神父吗?你以前见过他?”
天草收回笑容冷下脸,淡淡地回答:“没有见过。”
中也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会对没有见过的人产生这么强烈的负面情绪呢?虽然很不解,但中也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他只是挥了挥手让天草回去休息,随后起床洗漱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天草回到房间叹了口气,这种异常的情绪实在太不正常了,他走到厕所,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后,做了一个决定。
中也很快收拾完毕,推开门去领了两份刚做好热腾腾的早饭来到了天草的房间门口,由于没有空着的手他只好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门。
天草拉开门看到中也端着两个碗站在门口连忙伸出没有伤的手接下来,笑着道了声谢。中也看他那样也放下了心,说:“既然心情恢复了就好好休息,这是早饭,吃完了就睡会,这会时间还早。”
被人关心的感觉让天草心中一暖,因为不太适应耳尖飘上一抹飞红,中也看了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觉得有些害臊,他用空出的手挠了挠头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却听天草说。
“吃了就睡会变成猪的,我还想长高呢,要多运动才行。”
中也一瞬间黑了脸,他用重力让手中的碗飘了起来,伸出手捞过天草的脖子迫使他弯下腰,随后使劲揉乱了那头白毛,并恶狠狠的说:“你就给我维持这个身高就够了!!!”
天草努力拿住手中的碗,挣扎着大喊:“中也!快放手啊!早饭要泼了!啊,痛痛痛——”
*
好不容易从中也的魔爪下逃了出来,把自己关在房间中吃完了早饭,又在床边靠了会才听到,每天早上都会响起的留守人员对外出人员的道别声。
天草站起身轻轻的推开门,门外留下来的成员都在做着各自的事,于是他轻手轻脚的溜出了羊的领地。
天草走在擂钵街的小道上,他知道中也他们的路线于是特地选了一个不会碰面的路,免得刚出门就被逮回去。
走着走着,他想起了先前中也问他的问题。
【你就这么讨厌那个神父吗?】
天草并不能理解自己心中无端升起的憎恨之感。是的,憎恨。之前看到教堂的时候也好,这两次看到神父的时候也好,他心中突兀产生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厌恶,而是憎恨。这种恨不得啖其血肉,又不知从何而起的憎恶让他感到害怕。他隐约能明白是因为自己的过去,但是只有片段的记忆并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这种无法控制自身的不安感,让天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于是他决定去见一见那位神父。
很快他就来到了位于擂钵街边缘的教堂,他站在门口看向里面。这个教堂果然如他想的那样,明明是星期天整个教堂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信者,只有老神父跪在天主像下方握着手中的十字架祈祷。
天草安静地站在门前,等待老神父祈祷完毕,在教堂中诵念声停止后他才走进去。老神父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发现是天草后笑着问:“是你啊孩子,你的伤好些了吗?”
天草向前走着直到走到天主像的下方才停下,漫不经心的回答:“还不错。不过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啊,今天是礼拜日不是吗?”
老神父感到有些惭愧,他垂下眼说:“真是不好意思,这一定是我的信仰还不够,还无法传达给他人。不过孩子,你既然知道今天是礼拜日,你是不是也信仰主呢?不如……”
天草不等老神父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你应该也明白吧,在这里不会有人信仰神明,相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自身的强大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天草回过头对上老神父的眼睛,老神父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慈爱的看着天草,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这刺痛了天草的眼睛,那股熟悉的憎恨再次升起,天草握紧了在战斗中被刺穿的那只手,想要通过疼痛来保持清醒。
可老神父却走到天草身前,握住了他的手。
“请不要伤害自己。”老神父轻柔地将他握紧的手舒展开来,缓缓的抚慰着不断传递剧烈疼痛的伤口。
“仁慈的人善待自己;残忍的人扰害己身。而你一定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所以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天草看着老神父自嘲般的笑了,他说:“你口中的好孩子,不久前刚刚用这双手斩断了另一个人的脖子。”
“那不是你的错!”
老神父快速的打断了天草,握着天草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嘴唇翕动最终长叹了一口气,说:“那不是你的错,不管是你杀/死的,还是你没能救下的,都不是你的错。”
老神父的声音中溢满了悲伤与怜惜,他不敢想象倒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受这么严重的伤,也不敢想象这个孩子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残酷,才会让他充满憎恨与绝望。但是在擂钵街这种地方生活,老神父见过了太多的鲜血与失去,但不管看到多少次他都认为,这些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太过残忍,让他不忍于心。
天草却愣住了,在神父说出这话后他终于明白,原来一直以来他憎恨的不是所谓的神明,而是什么都没能做到,什么都没能挽留的,弱小的自己!
在那片战场上,他能够做的只有瘫坐在褐发男孩的尸体旁边,一遍又一遍的向神明祈祷,一遍又一遍的憎恶咒骂着软弱无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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