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何妍就病倒了。她已经向学校提前申请了调休年假,然后在家足足躺了三天。
她是经常去健身房的人,身体素质还行。其实就在病倒的第二天她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却迟迟不愿意出门。待在家虽百无聊赖,可起码是安全的。
何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傅慎行的注意,甚至就连傅慎行会问她什么问题她都在心里做出了大概的设想。
他说过,是她绝对能回答得上来的问题。
可是‘回答得上来’和‘能不能回答’是两个概念。
如果傅慎行的疑惑来自于她正在经历的这场诡异的时光重置,那她该怎么办?
即便她诚实的回答,他会信吗?退一万步说,如果他信了,那他会不会觉得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杀了她?
总之那个男人心思缜密,又很会察言观色。如果诚实的回答都行不通,那错误的回答就更是逃不过他的眼。
何妍左思右想只觉得这是个无解的局,横竖都不对。
万念俱灰之际,她突然想到的沈知节。她居然在想,如果他现在还在南昭市就好了。
起码这次他们两人没有怨恨纠葛,没有折辱报复,他似乎对她还颇有兴趣,不然那晚也不会费了那么大劲将她带去酒店,却又因为她的请求而没有碰她。
这么想着,何妍翻出那晚的通话记录,找到了沈知节的手机号码。
那串数字就指尖在蠢蠢欲动,可当真下定决心按下拨号键后又被她急时的给取消了。她真的是疯了,好不容易与他形同陌路,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傅慎行与沈知节哪个都不好招惹。她不能因为惧怕老虎,而去躲进狼窝。
那日临走前傅慎行曾暗示过他会来再找她。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却迟迟没有动静。于是第七天时,何妍终于不愿再这么内心煎熬的等下去。
对于死刑犯来说,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她将那件高定款的西服外套拿去干洗店洗过以后,便直接将车子开去了傅慎行的家宅。
院中还是如上次那般的景象,只是门外却停放了一辆扎眼的兰博基尼跑车,车身颜色还是骚气的亮红色。
这风格和品味让何妍瞬间想起了一个人——傅随之。
果然,待越靠近主厅内,傅随之那股子懒懒散散的语调就越是清晰。两兄弟的关系很热络,隔这么远能听见屋里头有说有笑,倒让她有些纠结自己该不该进去。
正当她拿着那件洗好的衣服,在门口踱来踱去犹豫不决时,就听见阿江冷漠中又夹带了些惊讶的声音,“何小姐?”
他声音不算大,却让屋内的聊天声终止了。
何妍礼貌性的一笑,“阿江,我是来还衣服的。既然傅先生有客人在,我就改日再来拜访了。”
她正要将衣服递给阿江,傅随之便应声走了出来。看到她后,不知怎么傅随之似乎比阿江还惊讶,紧接着就是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最后将视线落到她手中的西服外套上,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笑容,“阿江,我哥什么时候转性的?话说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这里看到女人。”
阿江答道,“随少,你误会了。何小姐只是傅先生的朋友。”
“能拿着他的衣服找到这来,还能是朋友?”傅随之嗤之以鼻,“你当我脑袋秀逗了?”
这时,傅慎行温和的声音从屋内响起,“阿江,请何小姐进来。”
何妍把衣服递给阿江后,便就绕开傅随之进去了。
见到傅慎行后才发现他今日脸色有些苍白,眉目间略带病态,似乎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傅先生这是怎么呢?”
“老毛病了。最近身体不适,原本是打算去找何小姐的。”他淡淡的笑着,抬手示意她坐下,“倒是没想到何小姐会亲自来找我。”
何妍刚在他对面坐下,便看见傅随之双手插着裤兜大步洋洋的折返回来,他朝傅慎行挤眉弄眼的笑笑,“哥,不打算跟我介绍一下吗?”
“随之,你刚不是说中午约了人吗?”傅慎行似是懒得与他多做解释,直接便下了逐客令。
傅随之一愣,“也是,我在这的确是影响你们了。”他食指勾起车钥匙在指尖转了转,“那我就先去老爷子那里了,你自己多注意休息,争取活个长命百岁,可别叫那个私生子鸠占鹊巢了。”
傅慎行微微皱眉,“随之,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
“在沈知节面前说了又如何,他还敢杀了我不成?”
傅慎行一贯温和的脸也逐渐沉了下来,傅随之这才收了那嚣张的气焰,“哥,我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不会真说的,你放心吧。”
然后便想溜。
“还有,”傅慎行叫住已经一只脚踏入门外的傅随之,“去祖父那儿别跟他胡说八道。”
傅随之看了何妍一眼,耸耸肩,“哥,你可真是看穿了我,我正准备出门就给老爷子打电话让他来看看孙媳妇的。”
傅慎行淡笑道,“你要敢这么说,那我就把你的几张卡都给冻结了。”
傅随之瞬间拉下了脸,“千万别,哥,我的亲哥,我知道该做了。”
待傅随之走后,他这才转过脸说道,“这是我弟弟傅随之,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话口无遮拦,让何小姐见笑了。”
“令弟率性活泼,倒是挺可爱的,”她敷衍的笑道。只是听到‘惯坏了’这三个字时,突然就想起了沈知节,想起他为数不多的曾与她聊起过以前那粗衣粝食的苦日子。
明明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却过着云泥之别的生活。
她的一时失神被傅慎行看在眼里,他盯着她的面容几乎是肯定的问道,“何小姐在想沈知节吗?”
何妍下意识的诧异的看向他,却又听他悠悠开口,“何小姐知道沈知节去了哪里吗?”
她收回目光,恢复如常,“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曾听沈知节手底下的兄弟说起过,说何小姐对沈知节一往情深,只是为什么对于他的离开,何小姐却一点也不关心,反而前段时间还在为另一个男人失魂落魄?”他柔和的声音透着一丝凉意,“我虽不懂这世间的男欢女爱,却也知道,一个人的心里不会同时装着两个人。”
“我这个人花心博爱,处处留情不行吗?”她冷静的一笑,“傅先生,我一直觉得您是个一表斯文的绅士,所以我才愿意与你接近,请您不要过分关注我的私生活,谢谢。”
傅慎行颔首致歉,“何小姐说的是,我的确不该谈论你的私生活。那我们就换个话题聊吧。”
说着,只见他修长的手从桌底下的暗柜里拿出几张照片,递到她的面前,“我们来聊一下我的私生活怎么样?”
虽不懂他的意思,可何妍还是拿着照片看了起来。
那几张照片,竟是梁远泽生前工作时的照片,何妍一看便知道是公司摆拍用来当作宣传正能量的素材。那些照片有开会时的,有伏案写字时的,有与客户签单时的,上面还都著有拍摄日期,并且还都是近期的照片。
何妍倒真是糊涂了,她拿着那个照片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得开口问,“莫非傅先生的私生活和这些照片有什么联系吗?”
“何小姐可能有所不知,就在沈知节离开南昭市的那天,他曾警告过我,说叫我不要再找你的麻烦,”他语气带着淡淡的兴致,“他还说,我逼着何小姐当我的情妇,还砍下了你男朋友的一根手指。可明明照片上这个男人的双手完好无损,难道他先前有一只手是六指?”
饶是何妍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番话惊得冷汗涔涔。
沈知节怎么知道的,难道她睡着又说胡话了?何妍想起那晚她喝了酒的,两杯烈酒又快又猛的下肚后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肯定是这个时候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这个乌龙就大了,明明此傅慎行非彼傅慎行,可她却不知道如何解释!哑巴吃黄莲也不过如此了。
“何小姐少安毋躁,我们不讨论这么血腥的问题了。”傅慎行见她局促不安的模样,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只是何小姐虽是让人心之向往的窈窕淑女,可我又何时当过逼良为娼的恶霸了?”
他探究的眼神并未从她脸上移开,何妍不敢太过露怯,直视着他的目光想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沈知节离开的前一晚我喝了太多酒,兴许是说了些自己都不知道的胡话,被他信以为真了。”
傅慎行微微点点头,“很多醉酒的人都会做些不知所以的事情,这个很正常,不过何小姐有当作家的天赋,毕竟连喝醉酒还不忘编故事。”
何妍握着那盏青瓷茶杯的指尖发白,她叹了口气,“傅先生,我知道您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并不想坐在这和您谈论这些事。不管是我醉酒说胡话也好,还是精神失常也好,我没有害人之心,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何小姐,并非是我咄咄逼人,而是你太奇怪了,奇怪到让我不得不去注意你。”他好整以瑕的微笑,可一贯温和的声音却骤然森冷,“先前提出的几个问题我只当你是通过了,我现在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那晚沈知节在半道上劫了你的车,你明明先前从未见过他,为什么却能够喊出他的名字?”
“这是我和沈知节的事,”她强撑的坐在那,“按理说也算私事,傅先生没必要知道。”
他温文儒雅的面容慢慢靠近,语气幽幽,“如果说,我非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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