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大爷津津有味地看着时惟茜两人收摊,悠哉悠哉地问道:“哎,你们明天还来不?”
“明天不来,我们住的远,做批肥皂也花时间,可能得过下周才来。”时惟茜说完,继续整理,她现在身上黏糊糊的,及其难受,只想赶紧坐车回去好好洗个澡,但想着坐车回家还得几个小时,心里一阵呜呼哀哉。
张大爷哼哼笑了,说:“你这啥没个固定的,揽不住客啊。”
固定在这儿卖了后,卖了的觉得好以后可能还会来这儿,其他看见的觉得好也跟着听说会来这儿,但她要是没了准头,肥皂也非她一人能卖,自然这些人就去了别家。时惟茜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想这样,但又不得不这样,所幸本来也打算以此为生,先攒钱再说。她眼珠子一转,看了张大爷一眼。
张大爷瞧见了,笑得有趣,“有事就说。”
时惟茜道:“没什么?就,我要两个竹篮子,多少钱呢?”
张大爷翘着二郎腿坐得气定神闲,动都没动,“就这事儿?你拿呗,两毛钱,自己放盆儿里。”
时惟茜挑了两个,把钱放在装钱的盆儿里。笑着说:“张大爷,能麻烦你件事儿不?”
张大爷:“得,卖两篮子还搭上件事儿了?”
时惟茜如今也看明白一点儿这张大爷,没扭捏直接道:“我和我妈下周六才来,麻烦帮我们把这位留着行不?”
张大爷:“这儿等着我呢,行看在你又是馒头又是竹篮子的份儿上,行吧,走吧走吧。”
时惟茜笑得更甜了,“谢张大爷,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我们村里的柑橘,特别甜。”
等走出集场,上了车,张碧翠看着那两累赘篮子才开口道:“家里那篮子还能用,买着玩意儿干嘛?”
时惟茜摸了摸竹篮,别说做得挺精致的,“照顾下生意,之后也好互相帮助。那张大爷挺好说话的。”
张碧翠瘪瘪嘴,小声道:“这老头儿不像是来卖东西讨生活,又是大椅又是茶壶的,卖个东西也懒洋洋的还让别个拿东西自己放钱,倒像是来过日子的。”
时惟茜惊讶于张碧翠的观察,看穿着,这张大爷确实看起来家底不错的样子,不知为何来卖竹编东西,说:“不用管这些,我们卖我们的就行。”
一路摇摇摇,等两人回村后月亮已经从三台村的三台山上升了起来,隐隐现出了山林和山下村庄的轮廓。
脚踩上熟悉的土地,张碧翠才真正全然放下心来,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真真儿心无挂碍地为今天挣的钱激动高兴。两人趁着夜色回到家,放下东西,时惟茜就立马到厨房去烧水洗澡。
时祖强忙喊住她:“水热上了,就在灶上放着,一大壶。”
时惟茜一进去果然看见了烧好的水,跑出来笑得甜滋滋地对时祖强说:“谢谢爸!我去洗澡了。”说完就去房间拿衣服。
时祖强也是无奈,自从闺女改邪归正后,仿佛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以前是十天半月不洗个澡,现在是天天洗,忙得狠了还一天洗几次。他心里觉得肯定是之前在她心里留了阴影,便什么都没说,由着她忙活。
“孩儿他爸!你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张碧翠一进门就再也忍不住嚷嚷。
时祖强看她那神色就知道肯定不少,她那脸上从来藏不住心思,他没扫她兴,顺着问道:“多少?”
张碧翠把钱掏出来,一大把放在桌上,小声压着声低喊道:“22块4毛!”
时祖强轰地站了起来,问道:“多少?”这一声可比刚才那声真情实感多了。
“22块4毛!卖了22块4毛。”
时祖强把烟斗放在桌边,走近了瞧,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多?就卖肥皂卖的?”
时惟茜已经洗上澡了,隔着门就听见外面两人又是惊呼又是低喊,暗暗笑了出来。
等她洗出来,时祖强还没从这事实中回过神来,张碧翠大约是今天心情跌宕得已经习惯了,很快恢复过来就去做饭了,
时惟茜拿着帕子歪着头搓干自己的头发,瞧着时祖强的神情,笑道:“爸,你怎么了?”
时祖强看过来,摸索着拿过桌边的烟斗,嘟囔着:“世道真的是变了,以前哪能让咱们卖东西,小商小贩都得抓。这种地是没前途了。”
时惟茜想着几十年的发展变化,笑道:“不管怎么变,反正都会一直越来越好的。再说种地可不是没前途,粮食可是国家的命脉呢。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嘛。”
时祖强点点头,松了口气,他干不来这些,但种地是一把好手,把粮食种好了,再怎么折腾心里也有个底,至少不能让老婆孩子饿着。
在这之后,基本上时惟茜和张碧翠就每周去林县一次,清早无人就起,一次带80块肥皂左右,两个大箱子,卖到下午,夜深才回来。时惟茜不只做了柑橘和茉莉花香味,还尝试着做了栀子花和丁香花正当花期的香味,卖的很顺利,基本一次能挣六十几块左右。
一个月下来居然有两百八十左右之多。张碧翠简直不敢相信这做生意居然这么好挣钱?这么多的钱,他们几年才能挣得。
时惟茜笑道:“现在时代好了,想挣钱能挣钱的都能挣到钱,如今是刚发展,处处是商机,就看怎么把握了。”
张碧翠看着时惟茜自信的笑,回想一个多月前,哪能想到自家闺女这么能干,她便吃着饭便开玩笑道:“有时候我在想这真是我闺女吗,怎么这么能干?”
时惟茜面色一僵,低头吃饭,勉强笑道:“不是你闺女还能是谁,就是你闺女才能这么能干。”
时祖强也在一旁玩笑,“就是,是我闺女才这么能干呢,你上别家哪找去。”
张碧翠白了两人一眼,现在她倒是不怕时惟茜变回去,态度不再小心谨慎,吐槽道:“你也真是的,有这脑子,先前还那么混着,这样的日子过着不好吗?”
时惟茜吃了一口今天刚从县城里买的青椒炒肉,讨好笑道:“我这不是没开窍吗?这还是你说的呢?”
张碧翠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话?”
“我第一次,嗯就那次第一次去买肥皂材料的时候遇上陈勤花,她说你在田里说的。”时惟茜赶紧改口,差点说成第一次去县城。
张碧翠重重地把碗往桌子上一磕,“还有这事儿,你怎么没回来和我说?她说你啥了?”
“这有啥说的,没说啥。李婶婶还骂了她咧。”
张碧翠脸色愤懑这才好些,“她也就这嘴皮子说说,她闺女出来分配工作又怎么了,一个月还不是几十块,我闺女一个月能挣几百块,我都还没说道哩!”
时祖强打断她:“你嘴也大,别到处乱说,这可不是马虎的事儿。”最开始他还以为是挣个几块十几块的事儿,这还好往外说,如今一下多这么多钱,他真还顾忌上了,不敢轻易让外人知道。
张碧翠熄了声,没再大声嚷嚷:“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就在家说说。”
这段时间,村里人群中话题最多的仍然是时惟茜,以前是因为时惟茜二流子议论,现在则是因为时惟茜‘败家’议论纷纷。
不知什么时候,时家闺女开始穿得干干净净了,脸蛋像剥了二层皮的鸡蛋,光滑白嫩。整天换着衣服穿,头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像杂草一般,乌黑柔顺,身上还香香的,啧啧啧,这是要把老时家的钱败光的节奏。
“茜妞出门呐?”
张碧翠和时祖强都下田去了,时惟茜锁上门,转头就看见王全福的老婆从门口路过。他们家就在路的上头,离得不远不近算得上是远距离‘邻居’了。
“王家嫂子好,我去王奶奶家一趟。”
王家嫂子看着门口出来的穿着一身白色带粉的连衣裙姑娘,边说着话,边把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撩到身后。阳光下似乎连衣服都有了柔光,看着如流水般灵动,一看就是好料子。
王家嫂子一个劲儿地盯着看,这比那县城海报广告上的姑娘还时髦,这以前时家不知多抬不起头,最近不知怎的看着还好着了,她酸溜溜道:“茜妞啊,你这哪像个正经农村姑娘,穿得花枝招展的,逗人说闲话咧。”
时惟茜还记得先前王全富常常坐在自家门口就等着时祖强下田路过讥讽嘲笑一两句,她心里不待见,不想费工夫:“这都什么时代了,王家嫂子可别说这话,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我干嘛非得像个农村姑娘,再说了谁规定农村姑娘该是什么样了,嫂子自己往别人设的框里挤,我不挤。王奶奶等得急,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周红什么框什么挤的根本没听懂,但这不妨碍她觉得时惟茜在弯酸她,脸都气绿了,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香味,想着最近连张碧翠两口子穿得都好些,脸上还笑容满脸,心里更不是滋味,对着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口:“一家子打肿脸充胖子,看你们过到几时!还王奶奶咧,谁不知道你心里那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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