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Heartbeat

    夏日里，不仅阳光，连空气都是热的。

    一期生大训练室，今天早上传来噩耗。

    空调坏了。

    空调！坏了！

    人多的地方更加闷热。在屋子里待了会后，刘芒芒实在有些受不住，便撺掇邱非一起，搬着桌椅，跑到了走廊拐角的阳台上。

    走廊里有冷气，阳台窗子打开还能通风。简直是风水宝地。又凉快，又敞亮。

    他们俩一人抱一个笔记本电脑。在这训练了一上午。

    邱非默默拎着小团扇，忽扇忽扇，给低头啜泣的小姑娘扇风。

    他无辜地，看了看外面的天，又望了眼走廊那头，追赶打闹的学员们。

    最后，放下手，轻轻拽了拽小姑娘留长些许的发丝。

    “饿不饿？”

    小姑娘兀自，拿手捂着脸。抽泣了下，摇摇头。

    邱非抿了抿唇瓣，翻遍身上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来。刚好手机短讯提示音响起。

    来自胡不可。

    邱非瞟一眼手机屏，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问。

    “吃棒冰吗？”

    刘芒芒擦了擦眼泪，稍稍抬头。寻思寻思。

    “……嗯。”

    邱非低头，编辑短信回复。指尖飞快跳跃。

    “什么口味？”

    “……草莓。”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抽出张纸巾，狠狠擤了把鼻涕。

    “你再哭会？”邱非十分贴心。

    “嗯。”小姑娘点头，破涕为笑。

    这时，走廊那端，拐过来个人。那人看见他们，很是惊讶。

    “我说怎么没找着人，原来躲这避暑那？”

    “前辈。”

    那人正是叶修。夏休期没啥事，他经常上训练营这边，跟大家混一混。

    叶修走过来，看清妹子脸上挂的泪珠。乐了。

    “呦，丫头这是，哭着呢？”

    对于刘芒芒同学日常和邱非pk到哭，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

    他扬了扬手里帐号卡，坐到邱非让出的座位上。

    “再来一把？”

    刘芒芒当然不会拒绝。

    角色登入。

    倒计时。

    开战。

    结束。

    ……

    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

    蓝雨的一天，从宁静的早晨开始。

    虽然早已放假，但战队时常有职业选手来住。比如约好一起看个比赛啊什么的，都可以在战队集合。

    昨天看完职业联赛总决赛第一场。黄少天和几名队友当晚飞回G市战队宿舍小住。

    早上起床，他迷迷瞪瞪，下意识来到了训练室。坐到常用的电脑桌前，摁下开机键。

    打了个哈欠，再伸个懒腰。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愣了半晌。方才猛地一拍脑袋。

    我去！习惯了。

    忘了已经休假。

    黄少天顿时清醒，哭笑不得。

    突然，训练室的门嘭地一声被撞开。随之而来的，还有少年惊天动地的大嗓门。

    “啊啊啊黄少！”

    开门的是卢瀚文。小少年连声惊叫，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满脸惊悚。

    “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了小卢？怎么吓成这样？”黄少天也吓了一跳。

    少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弯腰扶着门框，直喘粗气。他抬起乱糟糟的脑袋，望向前辈。像是在求助。

    “黄少……我，我我我……”

    支支吾吾半天，少年脸都憋红了。眼里有不知所措，还藏着哭唧唧的羞耻。挣扎半晌，他咬牙，还是选择了啥也不说。一拍门板。扭头就跑。

    “啊啊啊啊啊！”

    走廊里，回荡起他一叠声的嚎叫。

    徒留训练室的门板，嘭嗵一声合上。

    嗯？

    黄少天都傻眼了。

    发生了啥？这孩子咋了？昨天晚上看比赛看激动了？

    莫名其妙的黄少天尚未琢磨明白，训练室的门，便又被人打开。

    是郑轩。他慢吞吞地走进，看见黄少天，打了声招呼。

    “黄少早啊。”

    “早。诶话说你怎么也来了，哈哈哈不会也睡糊涂走习惯了吧！”

    郑轩摸摸脑袋，登时恍然大悟。

    很明显，这位也是习惯性的起床就来训练室。

    惹得黄少天一阵爆笑。

    “真是……”郑轩无奈。

    两个人一起走出训练室，关好门。站到走廊里，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哦对，黄少你知不知道小卢怎么了？”

    “不知道。一大清早就怪怪的。你碰见他啦？”

    “是啊，刚在宿舍门口，看见他鬼鬼祟祟抱着床单，看见我招呼都没打就往洗衣间跑。”

    “哈哈，不会是尿床了吧……”

    “不会吧，小卢都多大了……”

    二人越猜越离谱。越说越小声。

    最后，不知谁嘀咕了点什么，居然还一起嘿嘿嘿地笑了笑。

    “阿嚏！”

    洗衣间里，靠着洗衣机发呆的卢瀚文，猛打了个喷嚏。

    他扶住墙。抬头吸了吸鼻子。

    刚才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少年呆立着，不到片刻，目光失去焦距。

    又开始神游天外，不知在想啥。

    半晌，他呜咽了下。狠揉两把自己乱蓬蓬的卷毛。

    “呜……奇怪。”

    然后羞愧难当地，绝望捂脸。

    荣耀职业联赛第十赛季，如今已进行到总决赛环节。吸引了多方关注。

    在刚结束的总决赛第一场，兴欣主场对轮回比赛中，轮回先拿下一城。

    比赛当天，职业选手们纷纷组团前往观看。

    蓝雨战队自然不例外。

    总决赛，终究是特别的。

    尤其对于这群梦想着，站在台上的人是自己的职业选手而言。

    前几天，H市一直大雨倾盆。神奇的是，雨连下几天，专挑比赛日放晴。

    嘉世几朵少年们，在夏老板及经理的带领下，提前一天来到了S市，现场观摩。

    既然来了，就多玩玩看看。放松放松。挑战赛结束都没带大家出来散心休息。

    夏老板这样说。

    中午，夏总请客，带大家感受S市美食。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胡不可再次用行动贯彻了这一真理。

    吃完饭，夏老板问这帮孩子们，想去哪玩，随便挑随便选。

    少年们还真一起叽叽喳喳商讨了下。

    敲定结果。

    于是现在，夏老板正和经理面无表情举着棉花糖，坐在路边。

    看他们可爱的队员，跟唐老鸭抱成一团合影留念。

    ……

    是的，大家一致要求上迪士尼玩。时间不够？没关系在里面转转也行。

    要知道，当一群少年少女，冲你露出期待的表情，满眼赤诚时。

    比君莫笑搁你面前朝你要强力蛛丝白狼毫加秘银吊坠还难拒绝。

    幸好今天不是假日，游客没多到不能接受。

    “到底还是年纪小哈。”夏仲天淡淡开口。

    少年中年龄最小的陈羽才十七岁。今天一反往常怯弱的样子，跑起来蹦蹦跳跳的，笑容也格外灿烂。

    胡不可那就更不用说了，左右撩闲撒欢，基本没停下过。连邱非都难得欢快，绕着刘芒芒，追逐调皮捣蛋的队友。

    “是啊……高兴就行。”经理附和。随手撕了片棉花糖，塞进嘴里。

    “这帮孩子，挺不容易的。”夏老板突然感叹。

    “……”

    经理没说话，又撕了片棉花糖，放在嘴里慢慢地含。

    要说不容易，谁都不容易。

    努力，挫折，谁都会有。联盟里每一位职业选手，有谁容易了？

    朝夕相处中，他最清楚，这群少年所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困难。

    队里经验最多，操作最强的邱非，今年也不过18岁。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完全指导所有队友的地步。经理自己虽然是训练营主管出身，却也早已经没有能力去指点他们了。

    兴欣战队的新人们，有荣耀教科书般的叶神点拨。

    蓝雨史上最年轻的小剑客，在蓝雨大神们的关照下肆意拼杀。

    微草未来的支柱魔道学者，由王杰希悉心栽培逐渐成长。

    只有这群少年。

    同样初出茅庐，身后没有前辈仰仗，身前是同他们一般大的队长。在签下合约，撑起摇摇欲坠的嘉世前一天，甚至还尚未走出训练营。

    但他们，做得很好。

    一路走来，闯过挑战赛。他最清楚，这群孩子们，是怎样摸爬滚打。在黑暗里，摸索着，互相倚靠着。在队长的带领下前进。

    喷泉迸溅，在阳光下散成晶莹剔透的珠子。欢声笑语，伴随着各式迪士尼人物的载歌载舞。

    外界是喧闹的，可经理望着不远处傻兮兮自拍的队员们，却觉得，他的心中，从未如此平静。

    那不止是职责。

    还是他的骄傲。

    “妈的，一定要把嘉世捧起来。”

    身边的夏老板，突然攥着拳头，砸了下大腿。顺手抄起棉花糖，狠咬一大口。

    摸黑过河又怎样。

    有这样优秀的选手们。

    夏仲天非常期待未来。

    ……

    上午没什么事，蓝雨的几位聚在一起，出来闲逛。

    刘芒芒刚进园时，卢瀚文已经拉着前辈们，去玩漂流了。

    S市的迪士尼乐园很大。大到同样在园区里闲逛的两拨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碰上。

    走走歇歇，时间过得飞快。眼瞅着天色逐渐变暗。灯光瞬间亮起的时候，还引得游人阵阵惊呼。

    沉浸浸的夜空，嵌进灯火阑珊。高大的建筑物在灯光映照下，看起来琉璃一样透亮。

    美得不像真事儿。

    稍后会有烟火表演。梦幻的城堡周围，游人齐聚。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人。

    人群边缘地带，有几个人结伴而行。小一点的男生，活泼爱动，忍不住在夜色的掩盖中，肆意乱窜。偶尔从黑暗里突然冲出，吓唬同行的友人。惹得其中之一笑骂着要来追。

    小少年立马撒着欢钻进人群。抛下身后前辈不放心的呼喊。

    “喂小心点别跑丢了啊你！”

    “小卢真是有精力啊，走了一天都不嫌累。”

    “……呃，不管管吗，已经跑没影了。”

    “没关系，他带着手机。丢不了。”

    是的，丢倒是不能丢。

    不过等卢瀚文在人群中转悠几个来回，再看去时。他才意识到。

    玩太疯没注意。走散了。

    少年毫不惊慌，立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而后又慢慢地，松开手。

    既没打电话，也没回去寻找。

    肩膀被行人撞得微痛。他背对着灯碧辉煌，摘下帽子，搁在手里扇了扇。

    卢瀚文突然想起刚经历过的失败。

    队长告诉大家，要忘掉那些，夏休期整顿好，迎接新赛季。

    其实也才过去没多久。

    此时配着这灯光与人潮，回想起来，他忽然感到有些失落。

    不过只有一丢丢啦。

    他噗嗤一笑。顿时笑散了所有负面情感。卢瀚文低声嘟囔几句母语，既骂自己傻，也鼓励自己加油。

    像自信这种东西，他可从来不缺。

    恢复活泼后，小少年摩拳擦掌，准备钻出人群。

    可刚迈出两步，竟然又被撞到。

    他栽歪了下，呲了呲牙。身体勉强站稳，手里的帽子却不小心脱手，掉在了地上。让人一脚踢远。

    人群突然骚动。好像是烟火表演要开始了。他赶紧挤过去。

    弯腰。

    拾起。

    少年起身的瞬间，身后璀璨的城堡两侧骤然迸发出炫目的烟火。身周惊呼声此起彼伏。刹那的光明竟然有如白昼。

    他蓦地，睁大了双眼。

    燃烧着，划过半边夜空。在夜幕中乍现出惊人的火花。绚丽得不像话。

    “啊……”

    卢瀚文惊讶出声。

    熠熠光影，明明灭灭。就在那瞬间，他确定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属于一个曾有过一面之缘，但现在突然有些愧对的小姑娘。

    是她吗？

    是不是？

    他盯着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几步。

    姑娘正在和人讲电话。起初似乎有些困扰。但随着烟花升起，华星秋月下。那讨喜的笑，也如烟火般在她面容上绽放。

    卢瀚文微怔。

    不等他看清楚，游人突然攒动起来。待他重新找回视野再望过去时，妹子居然不见了。

    “诶？”

    卢瀚文忙左右让了让，仍找不到人。他借过游客，开始往那边蹭。

    不行。

    他得去看清楚，究竟是不是她。

    那个叫刘芒芒的，很可爱的小姐姐。她笑起来，有一双小月牙一样的眼睛。她同样是职业选手，来自嘉世战队。角色一颗芒果和他的流云一样使用重剑，不过是个狂剑士。

    挑战赛视频，卢瀚文昨天看了……在赛场上，小姐姐十分强势又冲动。和本人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如果真的是她，那，那就……那就很巧嘛。

    急切。焦灼。欣喜。紧张。

    心跳的速度猛然拔高，直激得人头皮发麻。

    卢瀚文从来不是被动的性格。

    既然很在意，那就要去追逐。

    他拨开重重阻碍，汲汲惶惶。穿过人流，赶往她的方向。

    游人的喧闹，烟火的骤响，此刻，皆离开他很远。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在嗓子眼。他要努力吞咽才不会让它从嘴巴里跳出来。他还听见口袋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It's like a song,

    That no one hears……

    ……

    砰嗵，砰嗵。

    心跳的旋律像是一首歌，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

    ……All I wanna do,

    Is say I care……

    ……

    可惜直到彻底脱离人群，卢瀚文也再没看见刘芒芒。

    他停住脚步，不甘心地左右望了望。

    真的看不见了。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他恍恍然，如梦初醒。

    只觉得刚才跟做梦似的，虚幻得仿佛真的只是他认差了人。

    有些懊恼和遗憾。

    “呼……”

    卢瀚文长长吐息，纳闷地揉了揉脑袋，将帽子重新戴好。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回拨过去。

    开玩笑。

    他的眼神可是很好的，才不会认错。

    电话接通，他深吸一口气，元气满满地大喊。

    “黄少！我又迷路！”

    正如赛场上百折不挠，永远精力充沛的剑客流云。

    卢瀚文小朋友，怎么会因为一场错过就持续心情低落。

    相反的，他居然还有点高兴。

    烟火好美。

    他们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