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靠窗的角落，叶修正带两个小孩做手操。
可爱的姑娘举着一双同样小巧可爱的手，严肃郑重，认真揉搓。
叶修咋舌，感叹。
“丫头真是学啥都认真。”
小姑娘仍是一脸慎重，望着前辈灵活翻动的修长双手，十分向往。
“活动好手指，等会再和邱非打我一定要赢。”
“呦，这么坚决？”叶修乐了。
刘芒芒瘪了瘪嘴，吭哧半天，丢出一句，“一切以胜负为念，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
这句话，是叶修教导他们的。
砸吧砸吧嘴，妹子吐了下舌。
“说好赢了他就叫我姐姐……”
旁边邱非无奈地白她一眼。
叶修失笑。
“为了胜负，这话不假。”
说着，他摸出一张帐号卡，登录。“不过比赛，不止是胜负，比赛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游戏界面，赫然显示出一个战斗法师小号。
“走啊，丫头。带你去新出的活动副本逛逛，荣耀的乐趣，可多着呢。”
刘芒芒显然不是很懂，云里雾里的被大神揉了揉发顶，立马乖巧应了，登录自己的小号。
她自打来训练营就开始留发，如今已经半长。
邱非惊讶，“刷副本？现在吗？”
大神朝他挤了挤眼，“不要说出去啊，回头送你件好装备。”
“……”
邱非无语。
大神哪有什么好装备。连他那些小号身上穿的，都全是仓库号的水平好吗？
沉默半晌，他也默默上了游戏，进组。跟在兴致勃勃的二人身后。五个人的副本，却被三个人搅了个天翻地覆。
还别说，真的出了战斗法师的橙字装备。
“给前辈！”小姑娘最先点了放弃。
“呵呵，你这也太乖了。”
大神忍不住捏了把姑娘尚未褪尽婴儿肥的腮帮子，也点了放弃。转而拍拍邱非的肩膀。
笑道，“小芒果可不可爱。”
邱非被突然砸来，状似无意的问题，弄得一愣。
可不可爱什么的……
看了眼兴高采烈翻背包的小姑娘，少年脸上，悄悄升起些热度。
“嗯……我会，照顾她。”
大脑飞速转动后，他给出了尽可能贴近心声的回答。
答非所问。
好在大神似乎并不在意。
一期生的大训练室，角落靠窗的三台机器。遭到嫌弃，让百叶窗帘阻隔在外的阳光，还有大神那打了趟副本后，依旧一身垃圾的小号。
这是刘芒芒记忆里，和大神度过许许多多愉快而美好的午后中的其中之一。
……
却也是最后一段记忆。
……
沉沉深夜，昏暗灯光，安静的小路上。
一前一后，一男一女。
姑娘在前，畏畏缩缩地抱着背包一路小跑。踢踢踏踏的步伐，越来越快。
可她跑得越快，身后的男人也越快。大长腿一步顶人两步。很快拉近了距离。
“喂！”男人突然开口，给妹子吓一激灵。
跑得更快了。
“别跑，叫你呢。”
严肃的嗓音，简直如雷贯耳。姑娘猛地顿住。鼻翼跟小兔子似的，迅速耸了耸。眼睛里也涌上了泪花。颤颤巍巍着两条小腿，慢慢转身，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低头，盯向地面。
“你……您好……”
“是不是你钱包。”
视野里，出现了男人的鞋和裤脚。她顺着对方大腿往上看去，看到最后脑袋都仰起来了。
好，好高。
路灯似乎坏了，明明灭灭昏暗异常。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觉得那轮廓十分硬朗，在阴影的描绘下，更加可怕。再加上对方高大的体格……
QAQ。
男人手里确实捏着个钱包。她只扫了一眼便迅速垂下脑袋，指甲扣住背包带。
“不是……”
“不是？”男人严肃。音量也微微提高。
惊得小姑娘又抖了抖，飞快摇头。眼泪珠紧跟着掉了出来。
男人打开钱包，抽出里面的身份证。借着光亮，勉强能看清。
他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畏畏缩缩抖得跟个小鸡崽子似的姑娘。似乎有些疑惑。
“刘芒芒不是你？抬起头看看。”
妹子说话声音都带上哭腔了，脑袋也垂得更低。嗫嗫嚅嚅说，“不……不是……”
男人不耐，重申道，“你抬头看看，身份证是不是自己的不知道？”
不耐烦的语气，听起来凶巴巴。
姑娘惊恐地哆嗦了下，呜咽出声。没办法，哭唧唧地仰起脸。
男人不明觉厉，这怎么还哭了？再对比一下妹子的脸和身份证照片，他顿了顿。问，“你叫什么？”
姑娘不敢再低头，泪水糊了满脸。声声啜泣，抽抽搭搭地回答。
“张……张雨晨……”
“张雨晨？”男人拧眉。
“呜……呜就是他。”
妹子抽噎着，委屈点头。
“张，张雨晨……他不让我说哇——”
刘芒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韩文清捏着钱包，僵住。
“诶老韩！你找没找到丢钱包的那……”
路口跑进来的张佳乐目瞪口呆。
痴痴地看了看小姑娘，又痴痴地看了看队友。
“所以，你把她怎么了。”
……
刘芒芒和大家跑散了。
虽然通过电话，但黑灯瞎火的，她竟然稀里糊涂，直接出了园区。
出都出来了，那就走吧。
于是她便用手机仅剩的电量告诉大家，自己先回酒店。开始悠悠哉哉地坐车往家溜达。
中途还上一间很棒的餐厅吃了个饭。
然后被人尾随。
她以为。
晚上九点半，兴欣战队下榻处。叶修跟苏沐橙突然说要出去一趟。
二人走得急，出酒店直接打车。一路无言。到了地方，叶修先左右望望，顺着马路边走能有差不多十几米，他们在某个广告灯箱旁边，拐进一条小路。
刚进去，就瞅见两个大男人杵在那，无可奈何。地上蹲着一小姑娘。
小姑娘借着路口明亮得多的路灯光，看清了来人，顿时难以置信。
然后立马跟看见亲人似的，泪眼汪汪地冲了上来。
“前辈！”
见她哭得这么有精神，一路赶来的叶修苏沐橙这才放下心。顺毛安抚。
张佳乐和韩文清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这尼玛，哭得人脑仁疼。
一开始知道刘芒芒是被吓到，张佳乐和韩文清皆是哭笑不得。
赶紧跟人说我们是职业选手，是好人，只是来归还捡到的钱包，可怎么说她都一脸惊恐。
强行问话后，二人得知，这姑娘是嘉世战队的，被电子竞技栏目报道过。怪不得看着眼熟。
她手机没电，钱包落餐厅。还不记得朋友的号码。住在哪死活都不说。
俩人实在没招。
就这么把她扔这？
看着小姑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人质样。
不行！
不放心。
再后来，妹子认出他们是荣耀大神，稍稍平静了些。张佳乐再问她住哪里时，刘芒芒看了看韩文清，想了想。居然怯怯弱弱开口说，认识叶修。
“不是我说你们，瞧把人小姑娘给吓得。”网上联系的时候，张佳乐已经把情况说明了。“尤其是你，老韩同志。板着张脸还嫌不够吓人吗？”
但叶修还是要点名批评。
“滚蛋。”韩文清凶他。
苏沐橙搂着妹子，笑眯眯看戏。
刘芒芒哭唧唧，攥住叶修衣角。有些欣喜，但又惴惴不安。一边抹眼泪一边解释。
“其实没有……嗝！”
……
突然打嗝。
刘芒芒愣住。看了看同样微怔的前辈。
“我不……嗝！”
刘芒芒无措。
“嘤……嗝！”
刘芒芒大哭。
“呜……嗝！”
妈个鸡不哭了！
这回她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再吱声。眼见前辈们被她逗得直憋笑，连韩文清都露出点笑意。
告别霸图两位后，刘芒芒牵着前辈们的衣角，在街上慢慢的走。
小姑娘有些雀跃，笑眯眯，左一句前辈，右一句沐沐姐。乖乖回答问话。特别喜人。
溜达不大会，叶修叫来出租车。问她住哪。
要送她回酒店。
刘芒芒犹豫着，扣了扣手指。
“我可以，等会再回去吗？”
叶修诧异，坐在副驾驶扭头看了她一眼。说，这么晚了，早点回吧。
刘芒芒嘴唇嚅了嚅，报上地址。
汽车发动半天后，叶修又听见小姑娘轻声问询。
“那我能，和前辈多待一会吗？”
叶修愣了愣，与苏沐橙在后视镜对视一眼。似乎察觉出什么。
后视镜里，只能看见妹子头顶的发旋。
他突然想起还在嘉世的时候，个子小小，手也小小的小姑娘。留着乖巧短发，长着肉乎乎谁见了都想捏一把的脸蛋。
姑娘也确实谁都给捏，好欺负得紧。每次一去，就围着他团团转。
因为这个张家兴还好一阵忧桑。
现在，她长高了些，婴儿肥褪了，头发也已经留长。
但好像还是没变。
还是那个小丫头。
叶修笑了笑。没说话。
苏沐橙也笑，安抚似的，拍了拍刘芒芒发顶。
车程不短。终究还是到了。下车后，小姑娘和前辈们简短告别。
“前辈，我能经常去看你吗？”
叶修欣然，“成啊。”
“那，那下赛季，我们是不是能一起比赛了。”
刘芒芒有些期待。
叶修淡淡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点头，笑应了。
“当然。”
苏沐橙之于刘芒芒，比起前辈，更像普通的大姐姐。交代好以后常联系，便挥挥手，和叶修一起离开。
台阶上，灯光里。
小姑娘抱着背包，看向离开的人。
脸上，渐渐带了点难过。
刘芒芒不声不响，悄悄跟了他们两步。
被叶修发现，冲她摆手，让她回去。
刘芒芒顿了顿，低头。
又闷声不坑跟着走了几步。
叶修无奈。转身，看着她，伸手指了指酒店大门。
刘芒芒原地站了会，在他的注视下，依依不舍地往酒店蹭。中途扭头，发现前辈们仍在盯着。她便抿了抿嘴。一股脑跑进门。
待小姑娘消失在门后，叶修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支烟。
叼在嘴里，点燃。吐出烟圈。
“撤吧。”
转身离去。
飞逝的时光里，每个人都在变化。
难得有些人，即使变了名字，变了样貌，变了个子，变了身份。
却依旧能让人只一眼，便立刻回忆到最初。
因为他们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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