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阁内,
祁连和心不在焉地批着奏折,毛笔在宣纸上的墨迹变浅,习惯性地喊了声:“清寒帮朕研些墨。”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闻声连忙上去。
“怎么是你?”祁连和见是位眼生的小太监,皱着眉头猛然想起今日已不同往日。
他如今是皇帝,清寒也不再是他的小近侍。
“小海子还没回来?”
祁连和后靠在龙椅上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小太监放下手中的研墨,后退几步行礼。
“回皇上的话,海公公他按您的吩咐去了太医院。可谁知那太医院的半数太医在外参加什么医术大赛…”林淼小心翼翼地偷看了眼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皇帝,声音渐渐小声:“于是海公公便先行去了东厂,让小太监们去叫回他们…”
祁连和的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手指哒哒有序地敲在书桌上,“小海子可曾派人来过?”
小太监摇头“并没有。”
“不曾派人来禀报便敢擅自做决定。”
祁连和冷笑出声,“一会小海子要是回来先让他去自行领罚。”
“你监督。”
察觉到皇帝的视线,林淼心里一喜“是,陛下。”
海公公,这可是你自找的。
林淼想上位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自谓办事哪方面都比海公公强。可就是处处被海公公打压。这下,可以出口气了。林淼低下头后退到一旁候着。
…………
皇宫那边怎样顾清寒不清楚,不过她现在可连自身都快顾不上了。
“这位公子,奴家可是正式八经清白人家出来的良家女子。”
半躺在地上的少女一袭淡绿色长裙,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瓜子脸上薄施粉黛,肤色白皙,柳眉如烟,一双杏眸里含着淡淡的水汽,纤手微微遮面,哭着好一个梨花带雨。
周围的百姓围成一圈对着眼前的热闹指指点点。处于舆论中心的是一男子,大部分百姓其实多存于看热闹的心情,毕竟这美人碰瓷也是少见。更别说被碰瓷的也是位俊俏的翩翩儿郎。
乔装打扮出来的顾清寒一袭玄色锦袍,黑发高束,唯独留有两缕青丝在耳畔。潋滟春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红唇不启而笑。
“姑娘这话怎讲?”没想到出趟府就遇到这种美事,顾清寒颇有种受宠若惊之感。不禁生了分逗弄。
“本公子不过是在这路上走着,姑娘突然出现摔到在本公子面前。不才还想扶起姑娘,到不想姑娘却反倒一耙。”眼里含着几分戏谑地扫过仍在地上坐着的女子。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易凝身体一瞬间些微僵硬,面上却是多了几分委屈的柔弱,杏眸里泪珠滚落,抽泣出声:“奴家自晓出身风尘,公子定会有所顾虑,却没料得公子竟这般无情,弃奴家于不顾。”
“人家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奴家也不妄求公子迎娶,只求公子能垂怜一二。”
美人垂泪自千古以来就惹人怜惜,平民百姓自然也不例外。顿时围观的群众纷纷嚷嚷撺掇着替女子说话。
臂膀里挎着菜篮子的老婆婆最是爱掺和事,见这情形张着那张大嘴就开始指责顾清寒:“我说这位公子,看你也是仪表堂堂怎么干这些无情无义的勾当!你这竟然要了人家姑娘就好生对待!别弄的一出陈世美?!”
“小刘他娘,你这话说的太不地道!”光着膀子脖挎两大把菜刀的壮汉听这话就不满了,“男儿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再不说这小公子这般俊俏定是这女子强买强卖想要勾搭人家。”
博得同情的易凝正心声喜意,冷不丁听见壮汉粗着嗓子大喊大叫,脸上的戚戚切切差点没维持住。
心里不禁暗骂,这杀猪肉的脑子灵活有个屁用。不用到正地儿,活该卖猪肉,别耽误了她的正事。
顾清寒自然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手里的折扇哗啦两下,阻止了围观人的叫嚷,“诸位可否等在下问清楚?”
“毕竟本公子也不想无缘无故当了陈世美。”黝黑的眸子里带着分有趣地看向被那阿婆扶起来的女子。
折扇的柄端轻挑起女子低垂的头,艳丽的桃花眼在她脸上巡视一圈,察觉到她的紧张地颤抖,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姑娘生的如此美丽,让本公子都心生爱慕之意。”
“姑娘可否告诉本公子你的芳名。”
清澈里含着细微磁性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易凝的脸颊飘上两团红晕,不自然地避开他炙热的视线,羞涩地道:“奴家…奴家凝儿…还未…还未请教…公子…的名字。”
闻言顾清寒眨眨眼,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抽出身远离她。
易凝脸上还有着羞意,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明,心里还想着问他的名字,下一秒却发觉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啊!”当着众人的面,易凝猛地摔倒在地上。
“我呸!”原来是扶着她的那位阿婆一把推开了她,阿婆插着腰凶神恶煞的唾弃她一口,“我还真以为是人家抛弃了你,为你打抱不平!”
“不成想我老婆子竟是走了眼,被你这黄毛丫头给骗了!”这阿婆是街坊里数了名的厉害嘴,家里那男人被她管的服服帖帖,这下也看出这女的恶意碰瓷了。
“你连人名字都不曾知道,还来撞骗?!”
顾清寒摇曳着手里的折扇,对眼前的事似乎不甚在意。见众人围着那女子开始轮番上阵说教,暗暗感叹这古人就是文化底蕴丰富。
没了好戏看有些无聊的顾清寒绕过众人缓缓离开了。
…………
东厂。
威严的两个大石狮子坐镇的东厂门外排着两行太医,海公公迈着小碎步一路跑过来。等到了门前递了块令牌给守卫,才带着太医们鱼贯而入。
穿过九曲回折的长廊,海公公走到了厂公的院落。
“海公公。”两旁的东厂侍卫恭敬地行礼。
海公公端正神色,尖细着嗓音道:“二位劳烦通报一声厂公,说是陛下亲自请来的太医前来给厂公看养身子。”
“这…”两个侍卫相看一眼有些为难。毕竟顾清寒是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出去的,这会皇上亲自派人过来,他们属实有些不知所措。
海公公何许精明,这眼便觉知顾清寒多半是不在院内,想来这风寒一事也不是真的。面上却是不显,出声道:“厂公可是休息了?怪咱家没看这时辰,叨扰了二位。”
海公公给了台阶下,两人自然是心里一松。连忙回话:“海公公哪里的话,厂公的确身子不便已入睡,劳烦公公禀报陛下一声。”
于是这好不容易从研讨会叫来的太医又被送回去,众人到是也不敢怒也不敢言。
议政阁。
祁连和看了不少的奏折,可这奏折还有一大半等着批阅,身心疲惫的祁连和喝了口冒着热气的茶水。
这时海公公终于送完太医回来了,见状颠颠地上前给皇上按摩肩膀。
“回来了?太医怎么说?清寒可有大碍?”
面对皇上的三连问,海公公心里又清晰的认知了厂公在皇上心里的重要地位,心里小算盘敲打。面上恭恭敬敬地道:“奴婢带太医们去的时辰有些晚了,厂公已经歇下了,奴婢不敢多叨扰便带着太医们回来了。”
“呵。”祁连和闭着眼享受着按摩,嘴里发出一声轻笑,“他哪里是病了,估摸着是偷懒不想上朝,便随意找了个借口。”
“这会儿啊,说不定在哪处玩乐呢。”语气里满是调笑和温情。
海公公也连声迎合着皇上,专挑他喜欢的话听,左一个厂公好有一个厂公好,直把祁连和说的眉开眼笑。
不远处的林淼心里暗道可惜,就这三言两语便使得海公公免受了责罚。这东厂厂公是有什么魔力,让皇上如此龙颜悦色。
哄皇上开心的海公公这时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
该说不说,最了解顾清寒的除了他自己便是皇上了。
本来在街上遛弯晃荡的顾清寒这会进了欢意楼正左拥右抱、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脱下官服换上常服的顾清寒面容俊秀,不似平常男子般粗犷,反而是种雌雄莫辨的美。温软如玉的肌肤,比女子都白皙光滑。出手大方阔绰,还不强人所难。
这样的俊俏小公子,引得不少青楼女子前仆后继。都想跟他喝一杯一度春宵做那快活事儿。
可偏偏这位主只喝喝酒吃吃菜听听曲儿,别的一概不应。
“公子~”一位穿着浅薄黄衫的女子蹭到顾清寒的身上,身上两团挤压着她的胳膊,“你是不是不喜欢琳琳了~~”
顾清寒喝酒的动作一顿,脸上挂着一抹邪肆的笑,手指轻佻地将酒杯一转弯喂到女子的嘴里。
“这般,琳琳可还说我不喜欢你?”华丽的声线里带着调笑,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平似有些邪气,更令人心神向往。
被勾了心魂的琳琳面色发热,感受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不禁开口:“公子讨厌啦~总是勾着人家为你神魂颠倒。”说着粉拳想往她身上敲打撒娇。
顾清寒动作迅速的握住她的手腕,在女子惊讶羞涩的眼神里蹭到她耳边一阵厮磨。
屋内是灯美景美人美。这欢意楼外的人心情可就不美了。
欢意楼外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易凝正骂骂嚷嚷地说着顾清寒的坏话。
“卧槽,这男的真不会怜香惜玉,好好的一个大美人这样被他视而不见!”
那一身嫩青色漂亮长裙经过白天那番事已经脏兮兮的看不颜色了,头上发髻微斜有些凌乱,那张白净的瓜子脸也有着几道脏污。
按照原主的记忆,易凝穿过街道走过几条小巷终于找到了原主赎身后自己购买的宅院。
院子不大,不过三间小房屋。院子里空落落的,就连屋里除了基本的生活必须品,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翻找了所有的屋子柜子格子,没有找到一点值钱的好东西,就连身上这身衣服还是当年原主在双喜阁当花魁时为自己置办的,是这所有衣物里最好的衣服了。
看着床榻上的那些粗布衣衫,易凝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好好的花魁不当,非要出来自己生活,这女傻到家了吧。”
吐槽了祖宗不知道多少代,易凝心里才好受点。她可是21世纪的新新青年,要她来,一定比这古人活的更好。
幻想着能闯出一番天地的易凝做着美梦,心里念叨着明天她就回双喜阁重新当花魁。以她的美貌还有那些他们没见过花样,自己一定可以大红大火。
………
夜色渐深,除了欢意楼所在的这条花街欢声笑语、灯火通明,其他的街道已经进入睡眠。
顾清寒一身酒气的在女人的拥簇中钻出,向那些门口楼上依依不舍的美貌女子送去一个飞吻,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昏暗的街道里冷冷清清,不时有几声猫叫和狗吠声传出。
顾清寒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回了东厂,如果不是脚步有些踉跄,从她清冷无双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来有醉意。
“厂公。”侍卫恭敬地打开门。
顾清寒颔首示意,刚进院子,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在院子中央。
顾清寒是头昏脑胀,深觉喝酒误事,晃了晃脑袋刚想出声,却被一人猛地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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