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刚起身,风铃下意识便要开口询问,还是一旁的柔雪按下她的手制止,风铃才反应过来她现在身份是侍女。
将随风扬起的发丝别在耳后,顾清寒侧头,勾起艳红的唇轻笑,“阿玲和我一起去吧。”
风铃闻言马上点头应道。
柔雪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人一个满脸带着笑,一个满眼认真不离,莫名觉得自己很多余,后退一步注视两人消失在眼前。
待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宴席,来到了星月亭。
顾清寒在亭子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背对她的男人听见脚步声,迅速转过身来。
动作间说不出的迫切。
“清清,你来了。”顾言之展颜一笑,眼神细腻温柔,却在看到她身后颇为眼熟的某人时,眸色瞬间暗沉。
“原来是你。”
嗤笑声传到顾清寒耳里,顾清寒转头看了眼风铃,突然想起那日这人将她从石室里救走,也不知是用了何手段。
今日见顾言之那喷火的眼神,与话间的咬牙切齿,看来是气的很啊。
顾清寒的眼神多少带了点心里的意思,风铃眼里迅速拂过笑意,丝毫不在意地说:“不过往他喝的茶里下了点泻药而已。”
轻飘飘一句,话里的不屑让顾言之火气上涌,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什么而已?!让他的形象近乎全毁!分明是往狠了放!
同样听进耳里的顾清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画面简直了,根本不能想象。
没想到风铃竟然也是这种恶趣味的人,顾清寒不禁咂舌感叹。
眼见顾言之脸色发黑,怕再过一会耽误了正事,顾清寒往前一步阻挡他对风铃的怒视,一本正经地道:“好了,时间不等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赶紧说。”
再过一会,顾言之不得(dei三声)和风铃打起来不成。
风铃很受用她的维护,抬眸对视顾言之,成功让他的脸更黑了。
“清清,你可知你真正的名讳?”谈起正事,顾言之像换了一个人,严肃认真又带着疏离,仿佛刚才恼羞成怒的人不是他。
顾清寒不在意他前后的态度,倒是风铃若有若无看了顾言之几眼。
眼底划过一丝疑惑,面上笑颜不变:“笑话,本督主姓顾,名清寒,天下人谁不知,哪里有别的名讳。”
“姓顾名清寒…”嘴里念着这几字,顾言之眉眼间透出怀念,看向她的眸子温柔至极,“你还记得这是我为你起的吗?”
三字在他唇齿间绕转,旖旎缠绵。
他的姓,为之冠上;她的名,为他所取,真好啊…
风铃心头骤然而生的怒火与醋意,让她忍不住飞身到顾言之身前,猛然握住男人的脖颈。
“咳、咳”顾言之在她过来时,尚停留在回忆中,动作慢了一拍,措不及防被握住最脆弱的地方,手掌抬起聚集内力就要往她背上拍去。
顾清寒一惊,急冲她命令出声:“风铃,回来!”
两人听见她声音俱是一顿,风铃在她话落的同时已成自然地将手收回后退,顾言之落下的手扑了空。
“顾言之,本督主不想问第二遍,莫要提那些毫无用处的废话,要谈什么趁着现在说个明白!”
顾清寒幽深的眼眸散发锋利的光芒,咄咄逼人地出声斥道。
“好…”两目低垂,顾言之压下心里泛滥的苦意,冷静下来后沉声将一切渊源道出:“我顾家为前朝大雍皇室最忠实的拥护者,自前朝灭亡后,便蛰伏起来,暗地里培养势力,等着就是有朝一日能光复大雍。”
“而你,顾清寒—”往前踏步而来,走下亭子,毕恭毕敬地单膝跪下:“你为大雍皇室唯一遗孤,本名沈清。”
“若非父亲复国心切,对你过度教导,寄予太多厚望,太急于让你成长,那些晦涩难懂、乏味冗长的策论让你厌恶至极。”
“才会…求我带你偷溜出去游玩…”
“你也就不会走丢!”
想起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巷自己茫然无助的如乱投苍蝇般寻找,父亲一夜白头的苍老,顾言之后悔万分。
褪去最初见时顾言之的满心病态爱恋,此刻的他才让顾清寒觉得正常,父亲的责罚与虚弱,让他对顾清寒又爱又恨。
这也不外乎他谈起正事时转变态度。
“旬国是我顾家多年来打拼下来的,若主子能回归,旬国将作为您最大的助力,借以您今日的权势,大雍复辟指日可待。”
顾言之口里的称呼换为尊称,满心满眼地期待她能与他们一起将前朝复辟,这是顾家,是他生来,一直为之的努力。
“在天耀磋磨多年,主子为保命不得已扮为男儿装,讨好祁连和,讨好祁连纵,同太后逢场作戏,与百官针锋相对,您不累不怨不恨吗?!”
风铃一刻也听不下去,作为局外人,若她处于顾言之话里人的处境,早已被说动一同复国。
然而换成顾清寒为当事人,风铃抑制不住眼底暴虐。她自然不会对顾清寒谋反有何抵触,只是眼前人对顾清寒的利用与激将让她忍无可忍。
她不允许那人受丝毫的利用欺骗,更不愿意看到顾清寒被人利用。
掌心翻转,一把匕首出现再掌心。
一道银光刺闪眼睛,顾清寒半眯着眼,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我看不惯他这副样子!他就是在用激将法利用你!”
错愕地看向风铃,没想到她这样想,顾清寒挑眉,声调轻微上扬:“放心,这点剂量还不足以让我动摇。”
拨开她掌心将匕首拿来,细细把完,手指轻抚过刃面。
密长黑亮的羽睫微颤,抬起眼帘,慢条斯理地将匕首对向地上人的头顶。
“以前的记忆本督主不记得了,是真是假随你胡说,这日子过的红火,本督主为何要去做那劳心费力的苦差事。”
顾言之张嘴要反驳,然而感到无趣的顾清寒将匕首别到腰间,拽起风铃转身离开不见。
…………
离星月亭越来越远,风铃独自纠结番,时不时偷看心情莫名开朗的顾清寒。
“有什么事开口就是,我都提了几回了,还是这么跟我见外。”
话里的打趣让风铃脸颊一红,眼睛闪了闪,“…这便是你说的今日变数?让我做好的心理准备…?”
顾清寒歪着头,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拍了拍,敛眉含笑:“唔…怎么说呢,是也不是吧!”
见她不愿多说,风铃识趣地没有多问,总归自己迟早会知道的。
顾清寒其实也不是不想,就是懒得解释,倒不如用他人之口来一一道清。
……………
声色犬马的宴席上早已乱成一锅,坐在首位的祁连和不知何时不见,然而这丝毫不引起座下人的关心。
王朝盛宴又称百国之宴,大小凡是叫的上名号的国家尽数出席,东道主为占地最大势力最强的天耀。
各国使臣代表背后国家出席,为的可不仅是参加宴会走过场,他们大多借着杯盏暗地里打量试探对方是否可合作。
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非常默契地作戏。
池北川同样如此,同前来敬酒的使臣中看好的几位默默换了眼色,确定好对方心思后,端起桌上酒壶,朝天耀官员坐席处迈步去。
“久闻苏将军大名,不知本皇子可有这福气与苏将军共饮一杯?”
正与同僚畅饮的苏宁州脸上放肆的笑意收敛,目光打量地看眼前被女儿多加称赞的男人,说道“不敢当,图胡与我天耀素来关系不和,身为图胡国的皇子殿下,九皇子就不必作此态了吧。”
一旁同僚见他如此不留情面,像是吃了枪.药般,连忙暗地里戳了戳他,毕竟这人也是一国皇子,他们这些朝臣还是该避讳的。
谁料这池北川压根不在意,反而坦然回应:“苏将军说的是,只不过是本皇子对将军的骁勇善战多有耳闻,今日一见有些迫不及待,难免忘了规矩。”
池北川的能屈能伸与宅心仁厚让苏宁州高看几眼,对苏安夏他这唯一独女说的话也进了心,若是此人也未尝不可。
两人的交锋就此落下帷幕。
宴席上也不少人借机交锋,以此试探彼此态度。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为万古以来不变的历史趋势。在茫茫历史长河中,成为王还是为寇,机遇与正确的选择缺一不可。
在不少使臣看来,图胡国虽弱势,但在除天耀外的小国里,算的上综合实力出彩的。
因此宴席一番下来,有大半的国家投入图胡国阵营,将这看在眼里的顾清寒不得不感叹运气之子的厉害。
虽顾清寒拒绝了顾言之,但是顾言之回到席上后并未多与旁人交谈,也未拉拢它国,平静地在座上饮酒。
席间也有不动弹的使臣,他们都是附属无天耀或与天耀同盟的国家,因此顾言之的沉默也不显得突兀。
见宴席间暗潮涌动,火.药味与危机悄无声息地侵袭着。
顾清寒若有所思地扫过众人,一一将他们眉间作态览尽。
又瞥向空了许久未有人坐上的龙椅,联想到一心向道的祁连纵。
咧开嘴角,深邃的瞳孔幽幽泛着波光,“平复百国之战啊…”
或许,她有了完成主线任务的办法了。
…………
天色已晚,黑压压的乌云将月亮挡住,夜色更加沉暗。
顾言之几乎是最后踏上马车离开的人。
顾清寒将风铃与柔雪支开,孤身一人来到马车前,拦住他。
视线上移看向拦截之人,见到记忆里熟悉的面容,顾言之失神浅笑,“怎么,拒绝一次不够?”眸光意味不明。
“不。”
顾清寒抬眸挑眉,语调斯理地道:“你说的,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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