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偏黑时营地已经搭好了,十几个帐篷在黑松林旁边围成一圈,中央是架好只等点燃的篝火。
纸片式神被带出来了一半,有了这些劳力,短刀们很轻松就做好了后勤工作,现在正在整理从本丸里带出来的食物。
“不是说好了要在这一次试试上战场的嘛,”乱藤四郎看着五虎退说,“不过没关系,这几天退潮的时候都会有溯行军,我们明天再去试试吧。”
“呜……对不起,”五虎退抱着自己的小老虎,“我明天……一定!”
“不是要你勉强自己啦,”乱很没脾气地说,“也许去一次就会觉得不是那么可怕呢?我们可是刀剑付丧神啊,战斗一定是靠本能就能解决的。”
“不要害怕,其实比想象中要简单,”前田也凑过来安慰他,“我当时来不及想什么,敌人就倒下了,而且不管结果怎样,主人都不会失望的。”
“药研哥就很厉害啊,虽然比我们来的还要晚,但是现在很强很强,哪里的任务都能完美完成,”秋田说,“我也想变强。”
“主君从来不强求我们出阵,刚开始的时候感到很安心,可是时间长了,我反倒觉得很愧疚,”前田蹲下在岩砾里翻捡着小贝壳,“所以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退你还可以再待一阵子,就像主君说的,不要着急,等到自己想明白的时候再战斗。”
“我……我也想帮上大家的忙……”
“总之明天先去看看吧,如果不行的话就躲到主人身后好啦。”乱非常不负责任地说,“就这么说定了,好吧?”
“好,好的!”五虎退暗暗为自己打气,决定明天一定不能像今天这样退缩。
然后一阵疾风吹过,一个很眼熟的东西从面前掠进了帐篷。
“诶?刚才那个跑过去的是山姥切先生吗?”乱藤四郎惊讶地说,“他披着的好像是主人的披风啊。”
“是的,”前田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是我早上为主君拿出来的,既然山姥切先生穿着它,那我得再去拿出来一件才行。”
“哇啊,我也想要!”乱藤四郎眼睛闪闪地说,“我去问他的话,他会告诉我是怎么到手的吗?”
“肯定是主君给他的,”秋田肯定地说,“山姥切先生才不会主动去要呢。”
“说得我好像厚脸皮一样……”乱藤四郎不甘心地叨咕着,不过很快就高兴起来,“那样的话,主人他们也就快回来了,我们去接他们吧!”
“欸?”
被乱藤四郎一把拉住跑起来的五虎退慌乱地压住自己差点掉下来的帽子,脚边的小老虎也都迅速地跟了上来。
“走啦!”
-
大队伍带着贝壳满载而归,比平常少了一件标配的审神者被围在最中间,细腰长腿看着分外显眼。
“退潮是在晚上十点半,到时候再去沙滩看看,说不定能捡回很多加餐,”药研在终端上查着潮汐时间点,“嗯……上面说晚上是捡螃蟹的好时候。”
“哦~那就来喝吧!”次郎太刀高兴地举了举酒壶,“彻夜狂欢~”
“不行,晚上主要准时睡觉,”长谷部还记着寝当番的事,“最晚不能超过十二点,你们也都在那个时间前适可而止。”
“难得的度假耶……”
“度假的日子还多得很,难道要主每次都陪你们到半夜吗?”
“唔呣……这样说的话也可以接受,要是总能有这么快乐的日子,一个晚上好像真的不算什么?”次郎太刀仰着头想了一会,“可是啊,有的时候就尽情享受不是更好吗,如果以后还有那就是赚到了啊?”
“醉鬼到一边待着去。”长谷部不耐烦地把他挤到了后面,心里想你知道什么。
——这样的日子会有很多吗?
并不知道上次自己在酒醉后错过了多少信息的髭切想。
——我就是不喜欢人类,因为他们的很多和很久都是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死掉了。
“兄长?”敏锐感受到了什么的膝丸转头担忧的看着他。
“不,没什么,”髭切笑着看向弟弟,“既然已经这样了,有一点快乐就尽情享受吧。”
“兄长是指喝酒吗……?”膝丸莫名地问。
“嗯,是好酒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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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晚餐结束后,离药研说的退潮还有一段时间,付丧神们各自散去收拾行李,京墨也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预备稍稍休整一下。
“打扰您一下。”
帐篷外传来了膝丸的声音。
“进来。”审神者半靠在躺椅上,衣服已经换了一身,借着旁边明珠的光辉在读一本书。
“这样唐突地前来,失礼了。”
太刀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说出来意:“请问您是否带了酒出门呢?”
“是髭切想喝吗?”审神者将书扣在一边的小茶几上,一语道出真相。
膝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假期才刚开始,这就忍不住了吗?”京墨站起身,打开旁边的柜子思考着要拿哪一种,“可不要养成这样的习惯。”
“兄长不会的,”太刀立刻否认,“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享受饮酒的过程,并不是喜欢醉酒后万事皆忘的感觉。”
“哦?”审神者有点感兴趣地回头打量他,“能说出来这个,你的酒量应该相当不错了。”
“虽然并不如次郎太刀那样的海量,但与笑面青江相比还是不会逊色的,”膝丸正色回答,“如果一两杯就容易醉倒的话,如何能分辨酒的优劣呢?”
“不错的发言,如果只是为了喝醉而饮酒,不免有些糟蹋它们。”
“决定下限的是原料、工序和年限,而酒具、情境与同饮人确定感官巅峰,酒本身承载的情感寄托更是锦上添花,回味悠远,”京墨伸手在柜中一排容器上挨个拂过,最终挑了个小坛出来,“不过没有一定的酒量,就难以感受到这当中微妙的滋味。”
“确实,刚学着饮酒的时候,除了酒气什么都喝不到,不明白人类为何会喜欢,”膝丸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带着笑意说,“是兄长教我如何分辨酒的好坏,本来只是普通的酒,但和兄长在一起会觉得更美味。”
那大概是频繁出阵的紧张日子里不多的放松,兄弟两人关好门窗,就着一支蜡烛悄悄打开酒坛,仔细品味劣酒是酸是苦,偶尔讨论奇怪的人类,说说那些生命短暂却执意绽放的花朵。
“拿去吧,”审神者将酒坛放到太刀手中“这酒不容易醉,但是入口醇厚,可以尽情享受饮酒的过程,是难得的珍品。”
“谢谢,”膝丸接过坛子,唇角扬起露出尖尖的虎牙,“兄长最近总是突然心情不佳,有了这酒今晚肯定会好的。”
太刀边说边打算告辞,眼角的余光却扫到帐篷侧边一块不自然的突起,他一惊之下就想伸手去拿刀,却被审神者制止了。
——嘘。
预料到膝丸想说什么的审神者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太刀迷茫地住了口。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审神者走到帐篷边上伸手一划,布料应声而裂,破口里骨碌碌滚进来一串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膝丸不可思议地问。
被次郎太刀压得动弹不得的长谷部挣扎着说:“我只是想听听主有什么需要……好重啊你!”
“人家只是听见‘酒’字脚就不受控制的走过来了嘛……”次郎太刀委委屈屈地说,“而且还有别人啊,又不止人家一个的重量。”
“我只是路过而已,”鹤丸迅速站起来一副撇清关系的样子,“看见这么多人在这里,停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还有,药研也进来。”审神者将酒坛子递到膝丸手里,自己又坐回椅子上拿起了书。
过了一会,跑路失败的短刀也磨磨蹭蹭地从帐篷顶上滑了下来。
完全不明白只是来要个酒为何能吸引这么多人偷听的膝丸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感觉坛子的分量在迅速变重。
“药研是追着长谷部来的,次郎对酒感兴趣,鹤丸……就算是路过吧,”审神者三言两语解释了当下的局面,“虽然帐篷比房屋要更方便偷听,可也更容易被发现。”
“你们几个把帐篷修好才能去玩,”京墨转头看向垂头丧气四人组,“特别是次郎,这坛酒不准你喝,至于之后……”
“啊,大将,有件事向您汇报一下。”
短刀冷静地插话:“刚刚小狐丸向我要了伤药和绷带后往海边去了,我猜他大概是受了伤,您要去看看吗?”
审神者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短刀。
药研避开视线,催眠自己并不是要用小狐丸做挡箭牌,他本来就是要来说这个的,但看见鬼鬼祟祟的长谷部后一时好奇就打算观察看看,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被发现。
……等等,难道说在本丸里大将也是一清二楚?
“——大晚上这样有兴致是在干什么呢?”笑面青江悠闲地从破洞向里张望着,还伸手捻了捻那光滑的切割口,“这破口是在邀请谁与你同床共枕吗?”
——快来解围!
鹤丸转头疯狂使眼色,恨不能把对方直接拖进来。
大胁差眨眨眼睛,很快就明白了求救信号的意思。
“青江。”审神者打了个招呼,熟练地无视了多余的话。
“哼哼,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大胁差看了一圈在场人的表情,支着下巴说,“我觉得没什么关系,你肯定没让他们……得逞,对吧?反倒是再耽误一会就赶不上夜里的活动了呢。”
“好吧,下次再说,”审神者无奈地说,“我去看看小狐丸,青江你盯着他们修好帐篷。”
随后审神者轻推着仍然不在状态的膝丸后背从门口离开。
“唉呀?可爱的孩子真是会倍受宠爱呢,”大胁差施施然从破洞里走进来,坐在审神者的躺椅上翻他的书,“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快点修吧。”
这幅监工大爷的样子成功地让长谷部额头迸起了青筋,但作为理亏的一方他也只是忿忿地去找工具来修理破洞。
“人家是无辜的啊……真的就不能喝了吗?”次郎还不太死心地趴在帐篷上向外看,直到膝丸走进他与髭切合住的帐篷才恋恋不舍地走回来。
跟髭切手合起来太痛了啊,他有时候简直比恶鬼还像恶鬼,美酒虽好,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机会嘛。
……果然还是下次吧,下次就像膝丸一样说是大哥想喝!
没能达成预期目标的次郎斗志昂扬地定下了新方案。
-
“嘶——”
“晚餐时不是忍耐的很好吗,连药研都没有发现,”烛台切光忠手下极稳地将粘连在伤口上衣物一缕缕清理下来,“怎么不去手入?这样的伤费不了多少功夫。”
他拿起一旁的伤药,仔细洒在每一道伤口上:“明明吃东西烫到也要让他帮忙的,怎么真的受伤了反倒自己躲起来。”
“正因为是真的受伤,才不想让主人看见,”小狐丸感受着伤口上的灼痛回答,“这个您应该明白的吧?”
“……确实,受了重伤另当别论,”烛台切沉默了一下又继续手下的动作,“本来打算自己上药吗?”
“狐狸都是通过自己舔舐伤口来治疗的,”小狐丸抬起手臂好让对方能够顺畅的包扎伤口,“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看来今后也有必要向药研学习些医理知识。”
“不用谢。”烛台切利索地将绷带打好结,“在刚受伤时就好好处理的话,伤口就不会像刚才那样和衣服粘在一起,夜里睡觉时请解开绷带,这样会好的更快——可以了,要回去吗?”
“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小狐丸回答,“海上的月亮,真的很美啊。”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烛台切光忠站起来,“虽然之前并没有见过,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我总觉得和你有种特别的亲近之意呢。”
“小狐也这么觉得……”白发太刀站起来行了个古礼,“再次,万分感谢。”
烛台切笑着回了个礼,向营地折返,然而却在半途遇到了不太像是闲庭信步的审神者。
“伤口处理好了?”审神者停下脚步问。
烛台切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讶异之色,不明白审神者语气为何如此笃定。
“已经处理好了,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去看看他,”太刀稍事停顿后加上一句,“我担心他没有经验,后续愈合的不好。”
审神者拍拍他的肩,目的明确地向着来路走去。
太刀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抬起手,在上面闻到了一股已经几近于无的苦涩药味。
“……有点可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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