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北野山庄出来的,又是怎么回到了自家卧房。

    只是等我终于坐在妆台前梳洗时,才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被藤原家的小公子盯上了。

    这是……何等的荒谬!

    我不过十三岁的年纪,从未想过嫁娶之事,那些男女情爱向来远离我的生活。只是今日,却狂轰滥炸地轰击我幼小的心灵,以至于我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我抓着叶子的手,呆滞道:“阿兄呢?现在在哪?”

    “少爷应当在卧房内用药。”

    我想要去找他,但当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穿着浴后的袍子,将自己裹紧了走到屋里放东西的柜台。从里头取出了三四个精致的盒子,一股脑全丢到地上。

    檀木盒撞倒在地发出凌乱地碰撞声。叶子见状吓得瞪眼,连忙跑到一边要收拾地面。

    “不许动!”我怒喝。

    她连忙顿在原地,担忧更甚:“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些是您平日最重视的东西呀!”

    我不理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把里面安放好的数封信纸一股脑倾洒出来,胡乱抓起一把就开始撕扯。

    “撕拉”的声音充斥整个房间。

    “小姐!”叶子急忙扑上来,要止住我手上动作,“小姐,这都是寺岛小姐的来信呀!您这是怎么了?!”

    我推开她,将手上那一堆残纸愤愤甩开。

    “都不要了!”

    四个盒子里分别装着我与她所有的过往,曾经我如何珍藏,现在便如何愤恨。

    提着裙摆向那些盒子狠狠踢去一脚:“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全部烧了!不要让我再看见!”

    “小姐……”

    “叶子,把这些都丢掉,然后烧了。”

    我深深喘着气,终于冷静下来,对她冷声道。

    叶子从未见过我这般发怒的样子,一时间不敢再问,毕恭毕敬地叫人来拾掇残局,没人敢上来触我这霉头。

    方才一阵泄怒让我累得直喘。我坐回床上,攥着身下被褥平复心情。

    今日是我十三年来度过的最诡异的一天,从早到晚没件正常事。

    我现在还轻飘飘地像在做梦一样。

    披着小褂,我熟门熟路地向着无惨的房间走去。开门时,他正在侍女们的服侍下用药。

    虽在十一岁,周边人便有意识要隔离我与无惨的接触。但父亲觉得我是个傻的,对此事不那么在意,只觉得我还是娘胎里带的习惯。

    于是府上侍女虽多少有些流言,在我几番恐吓示警下,大多也没胆子上来多嘴。

    我板着脸走进他的屋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们都下去。”我示意那些周边服侍的侍女退下。

    无惨恰时用完汤药,摆手叫她们收拾东西退下。几人得了命令无言收起药碗托盘,静悄悄伏身离去,顺便带上了门。

    他没有看我,只是旁若无人地看着书。

    我死死盯着他,酝酿着满脑凌乱,不知从何说起。

    “阿兄……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开口时,声音十分虚。

    “藤原家的招待应该还不错,玩得开心吗?”

    他语气淡淡,让我莫名不悦。说话时眼睛仍看着书,一分注视都不分给我。

    我揪住自己腿上衣袍:“不,一点也不开心。”

    闻言,无惨终于抬起头,看我一脸纠结坐着。

    我记得他以前说过,有任何男人敢碰我,就要同他汇报。于是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拿起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闷闷不乐:

    “藤原和辉,他今天碰我了。”

    无惨原来波澜不惊的冷脸突然出现一丝破裂,手上下意识加了力道。

    “碰哪里了?”

    “手,还有头发。”

    他静默片刻,松开了我的手。微微敛着眼,密长的睫翼洒下一片阴影,挡住他眼中情绪。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对于藤原和辉,他就像是朋友一样。虽然年长,却愿意陪我玩闹,并不十分在意所谓名门公子的礼教。

    “藤原人挺好。很会玩,也很会照顾人……”但我从没想过和他再有进一步的关系。

    无惨了然地点点头,伸手在我头上揉了揉。

    “那有什么不开心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什么糟心事都忘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阿兄!他说要娶我呀!我不想嫁给他,这时候你应该安慰我才对!”我鼓着脸,不开心。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但并未露出惊讶神色,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站起身,手在我脸上拍两下:“别吵,你阿兄我今天很累,要歇息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无惨今日脸色的确比往常要更苍白,便是屋中的暖火也未给他惨白皮肤一点润色。他走向床铺,将头绳解下放在一边,便掀被坐下。

    这人今天心不在焉的,不知怎么回事。

    我以为他听到这事会把我抱在怀里一顿哄。

    我哒哒跑过去,拖鞋一股脑钻进他被窝。在里面蠕了两下才探出头来,对上无惨看傻子的目光。

    “今天要和阿兄睡。”

    就见无惨一手抓起被褥往我脑门一盖:“缠人精。”

    我裹在被窝里笑出声:“那我也只缠着你。”

    他松了手,在我旁边躺下,淡淡道:“我迟早被你烦死。”

    如往常一般,我主动找到他的腰腹抱了上去。双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抓住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紧扣。

    “阿兄,今天藤原碰我了,但我不喜欢。所以你摸摸我的手,让我开心一下。”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有头发也要摸一摸。”

    “你不喜欢藤原吗?”他照我话做,动作熟练无比。

    我感受着他的怀抱,与掌心的温度与力道,心中满是欢喜,无半分抗拒意识。

    “当然不是。但是要和他成为夫妻,我就不喜欢。”

    “多少人求着要嫁给他,你眼光倒是高。这样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

    “那就不嫁。”反正没人比得上无惨,有他一个就够了。

    他深深呼一口气,声音有些疲惫:“你也就现在动动嘴皮子。依你这倔性子,往后遇到喜欢的人五匹马都拉不住。”

    “我最喜欢阿兄,其他人都看不上。”

    这话我不是第一次说,无惨往日都会不屑地敷衍过去,今日却意外地沉默了。

    与我相扣的五指紧了紧,口鼻呼出的热气落在我额头,比往日沉重。

    良久他才开口,打破寂静。

    “绫音最喜欢谁?”

    “最喜欢阿兄,一直都是。”

    我没有半分犹豫地就回答了他的话,仿佛答案已经深入骨髓。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不管是谁来问我,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这个答案。无惨是我最喜欢的人,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无可替代。

    他的眸色深沉,在阴影下呈现暗沉的红色,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阴霾,压抑而神秘。里面藏着我读不懂的情感,像是原始的暴戾与欲望。

    让我回想起十一岁的新春,无惨杀了那人后的眼神。

    这样神秘而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很少能在他身上看到。而现在,却如空气悄然而至将我笼罩。

    与我十指相扣的手逐渐加紧了力道。

    我注意到他的反应,抬头眨巴着眼看他的双目,笑问:“阿兄是不是最喜欢绫音?”

    他盯着我明亮的眼睛,将那只摸我头发的手伸来,撩动我的刘海。

    “最讨厌绫音了。”

    “骗人。”我晃他的手,心情有些急切,“快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

    “最讨厌的人是你。”

    “阿兄!”

    我一时激动要从床上爬起,又被他一掌按回去,拢在怀里。

    “你太吵了。如果再乱叫就会永远被我讨厌。”

    我还有一堆话想要说,却愣是堵在嘴边,半句不敢吭。见到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的憋屈也就烟消云散,连同白日心头乌云一起驱散。

    算了,反正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我才十三岁,如果不到二十便要死去,也没有关系。至少到离世的那一刻,我也能同他在一起,那也够了。

    什么寺岛、藤原,也只会是我这单调一线上的波澜一角,而无惨会在我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抛下了脑海中所有杂念,在无惨怀中享受他的温度与气息,逐渐睡去。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树梢枝头鸟雀飞舞,在风吹叶摆中四处招摇。静谧夜晚中,也只有浅浅呼吸被融入风动。

    耳边隐隐约约听入绰绰呼声,我的意识逐渐清醒,周身的感知也传入脑子。

    有点痛……

    腹部传来一阵阵闷痛,好像肠胃揪在一起,突突地刺激我脑袋。

    “阿兄……”我吐气幽幽开口,浑身乏力得很。

    许是声音太小,无惨仍陷在梦中。我动了动,觉得下身有些湿热,便伸手摸了去,却触及一片黏腻。

    这一抓抓得我瞬间清醒,颤抖着坐起身,拿出手一看。便是在月色下辨不出那颜色,多年的病痛经历也让我一眼认出来那是血迹。

    满手的血!

    我差点吓晕过去,吓得嘴唇哆嗦,掀了身上盖的被子,看到那床上一片的深色,更是语无伦次,另一只手急急抓着无惨摇动。

    “阿兄!你、你醒醒……”

    无惨终于被我摇醒,动了动身子发现我坐了起来,一脸惑色。

    我牙关打颤,扑上去哆嗦不停:“我流血了!流了很多很多血……阿兄,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瞬间清醒,起身抓着我肩膀到处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将那沾了血的手摆在他面前,眼泪吓得掉下来:“我身上流了好多血……肚子好痛……怎么办?是不是又得什么病了……”

    他看到那一床红色,神色大变,“来人!马上叫医师过来!”无惨对着屋外吼着,语气十分慌乱,也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发觉我瞬间僵硬的身子,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急声安慰:“没事没事,你不会死的!”

    “是绝症吗?我不想死……”拽着他的衣服,我也顾不得手上的血迹,满心满眼的恐惧使我不住发抖。

    他又加深了拥抱,嗓音却是难以掩饰的担忧害怕。

    “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别怕,医师马上会过来。”

    听到屋内喊声后,侍女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两三个顶着黑眼圈匆匆入室,连忙点燃了烛火。火光照得满室余辉,几人上前要来服侍,见到那满床狼藉后便愣住不动了。

    无惨看她们站在原地,声音都夹杂着怒意与急切。

    “还站在那作甚?为什么医师还没有过来!都是废物吗!”

    几人扑通一下齐齐跪下,伏着头在原地支支吾吾。

    “话都不会讲了吗!你们长着嘴当摆设?”

    他的吼声低哑,压迫得侍女们不敢动弹。

    “少爷,小姐……小姐她这不是病了……”

    “我要你叫医师来,而不是听你在这三言两语。”

    他感受到我痛得发抖的身子,暗暗咬牙,将我抱得更紧。

    侍女几乎是要破音,急忙解释:“小姐这状况,是姑娘家都会有的……不是什么病状,只是正常的月、月事……”

    我满脑子自己要死了,腹部又痛得不行,似乎还有余温在下身涌动,更加害怕。

    然而无惨却突然僵住了身子,一句话也不说了,就只是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沉默。

    一时之间屋内没了声,我意识到不对劲,以为自己是被确诊了什么绝症,而他们像是在为我将来的死亡而哀悼。

    完了……

    我真要死了……

    “哇啊啊啊——”

    我突然嚎了一嗓子,放肆大哭起来。

    环在身边的力道突然消失,下一秒感觉整个人一轻,就被无惨打横抱起。

    他抱着我放到坐垫上,然后蹲在我面前,脸黑得可怕。

    突然伸手往我头上狠狠一拍,脸色难看得像要吃人。

    “你是笨蛋吗?!”

    我的干嚎一下卡在了喉咙,流着泪看眼前这个人。

    他半张脸在昏暗中隐有青筋暴起,是极力压抑怒气的表现。而碎发边露出的耳朵,不知是因烛光的原因还是什么,透着诡异的红色。

    “呜……”我看着他小声呜咽。

    “闭嘴!”

    “……”

    这走向不对劲。

    无惨起身,对着那些跪着的侍女吩咐道:“把这收拾干净,叫人送套干净衣服去浴房。”

    我看到他衣服上也沾了大大小小的血渍,有些可怕,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一室沉闷气氛随着无惨的离去而消散。侍女们松口气,从地上缓缓站起,开始打理床铺。

    叶子匆匆赶来,见到我满身狼狈,脸一下红得不得了。

    “小姐!您哭什么呀?”

    “我流了很多血,肚子痛……”

    她满脸通红,别扭地皱眉:“小姐忘了叶子以前同您说的吗?这是姑娘家都会经历的事,不是什么大病!”

    她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几个月前叶子就嘱咐过我女孩来月事的事仪,我当时敷衍应付过去,这次见到大片血吓得什么也记不起来,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绝症。

    知道这是常事,我也就松了口气。

    叶子小姐带我去清理了自己,用给我换上了新的衣服,教我要如何处理每个月的这几天。我听得半懵半懂,换来她无奈的叹息。

    “那么小姐,时间不早了,叶子带您回去歇息。”

    我点点头,却发现她要拉着我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我连忙站住脚,扯了扯她:“叶子,你带我去哪?”

    “嗯?当然是回小姐自己的卧房。”

    “我要回无惨那边睡。”

    “不行呀小姐!”她蹲下来,焦急给我解释,“小姐长大了,就不能再和少爷同床了,否则会遭人诟病的。”

    “你以前都不会这样说的!为什么现在不能继续和无惨睡!”我紧张地后退一步。

    叶子抓住我肩膀,似乎是怕我跑走:“小姐来了月事,就说明您长大了呀。大姑娘是不能和其他男人同床共枕的。”

    “哪有人会突然间长大的!”我不想听那些道理,扭了两下肩膀轻松挣脱她的手,转身便跑走。

    “小姐!”叶子在身后惊呼一声,连忙起身赶来。

    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无惨房间,一把拉开门冲了进去,往他床上扑。

    只要腻在无惨这,他就会同意我留下来,把那些侍女赶走的。我如此想到。

    无惨应当是刚刚沐浴回来,换了身干净衣服,身上还隐约散发湿热气息。见到我一股脑往他这扑,脸黑了大半。

    “你做什么?”

    “睡觉呀!”

    恰时叶子小姐赶来,小步拾掇着上前,伏身跪下。

    我露出得逞的表情,麻溜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面钻,却突然感觉后领被人提了起来。抬头,是无惨。

    他抱着我走下床,将我一把丢在软垫上,神色不善像要杀人。

    “出去,回你自己房间睡。”

    我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话。

    见我呆在原地不动,他用脚轻轻踢了我两下。

    “你聋了吗?还是腿断了需要人抬?”

    我一把抱住他踢我的脚,发出疑问:“你要赶我走吗?为什么呀!”

    他嘴角抽搐,一脸嫌弃:“你都这么大了还要缠着人睡,羞不羞?”

    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我就被叶子小姐抓着空隙逮住了。

    “小姐,快和叶子回去吧,好吗?”她那语气像极了苦口婆心的老母亲。

    我被无惨那句“羞不羞”击碎了心,紧紧扒拉着他的小腿不放,撒泼似的大喊:

    “有什么好羞的!你又不是别人,一起睡又怎么了!”

    我原以为只有那些不长眼的下人才会说这事,今晚却连叶子和无惨都要把我拆开了。我一时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要拔脚走人,却被我箍得死死地。我这辈子的力气估计都用在现在了,他显然也没料到我力气突然这么大,气得发出一声冷笑。

    “起来。”

    “不要!除非你答应我和你睡!”

    “不可能。”

    “那我就不起来!”

    我隐约意识到今晚是个分水岭。我要真就乖乖回自己房间睡了,以后肯定再没机会和他共枕了。

    所以必须死磕到底!

    “我说的话你也不听吗!”他又在提醒我八岁生辰答应他的事。

    我早有对策,缠着他腿喊道:“当时答应的是听你的话,又没说要按你说的做!”

    “你这家伙……!”

    他这下真被我气到了,直接低下身来伸手扯我的手臂。

    无惨虽然体弱,但力气总归比我大。他只要分开来扯我两只手,很轻松便把我拉开。不管我咿咿呀呀地乱叫,便箍住我两只手腕,拖着我往门口走。

    “阿兄阿兄!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晚上乖乖睡觉不会吵你的!你松手呀!”

    他不听,直接把我拖到外头廊道,松手就要转身回屋,又被我八爪鱼一样缠上。

    “你这是反了天了?!”

    无惨反手便抓住我的头发,扯得我头皮都要掉下来,但我就是不松手。

    周围的人再不能旁观下去,纷纷围了上来要把我们分开。一个个唉声劝架,又生怕我们迁怒,不敢来硬的。

    我几乎是在被所有人围攻下被拉开。好不容易得到解脱的无惨脸色惨白,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估计手上有把刀就会冲上来砍我。

    凶恶的目光像是在凌迟我一样。

    但他还是顾念咱这么多年的交情没冲上来打我,只是“啪”地摔上门,将我关在屋外。

    我终于还是被侍女们架回去。

    在叶子的监督下,我只能乖乖躺在床上,独自一人守着清冷的床铺。

    叶子熄了烛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已经很晚了,小姐早些休息吧,千万别再闹腾了。”

    我也不打算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放在那一番折腾,我手脚已经酸得不行了。

    她见我乖巧,终于放心离开。整个卧房,只剩下我一人。

    身边没了无惨,我不禁就流下了难过的泪水。

    被讨厌了……

    无惨说的都是真的,他最讨厌的就是我了。

    难怪我在八岁的时候亲他,半点感觉都没有,都是因为他不喜欢我。

    未来的人生好像一下变得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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