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筹悄悄溜进李穆房间薅了个帽子后罩住耳朵出了门。
尾巴被他强行塞进裤子里，屁股那块鼓鼓囊囊，总觉得不舒坦。好在校服外套足够宽松，恰好遮住屁股上鼓起来那一块，看起来不至于太奇怪。
沈筹目的地很明确，是他在回家路上物色的一家网吧。这家网吧藏匿在几个招牌中间，可怜兮兮占据方寸之地，门口牌子上就简简单单俩字“网吧”，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多正规的店，方便了沈筹这种黑户。
他和系统很快循着记忆找到了网吧的位置，刚推门踏进去，就给烟味儿熏得几乎要原地升仙。
“这什么味道？”沈筹拧紧眉毛，“操。”
系统闻不到气味，但不代表它不会从沈筹的表情里去分析。网吧里烟斜雾横，各路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齐聚一堂，骂娘的聊骚的一个不少。
老板就在门边坐着打瞌睡，嘴里咬着支抽完的烟。
沈筹忍着恶心走进去敲了敲桌子，老板蓦然惊醒，眯缝起一双眼睛瞅了半晌，才开了尊口：“三块一小时，办卡八八折。”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嘴里那股烟味儿就直往沈筹脑门钻，弄得他有些欲呕。
网吧卫生非常一般，地上结了一层厚厚污垢，连收银台面也泛着油腻，吃完的方便面桶全塞在一个垃圾桶里。
【没事，】系统安慰他，【除了环境不是很行以外都还勉强可以。】
的确勉强还可以，老板听说他来意后只是上上下下把这个穿得严实的少年扫了几眼，咬着牙低头看地板，弄得沈筹以为他又睡着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喊老板几声，那边便自己抬了头，伸手比了个数：“十点半到五点半，一晚上六十，周结。”
……行吧。
六十就六十，咱不挑。
沈筹同意了。老板站起来把前台小隔板掀开，示意他进去。网吧夜班工作很简单，无非收银跟送送货，难度不大。
“把衣服换了。”交代完之后老板说，“别穿校服。”
有一说一，沈筹也不想穿校服。
但他只有校服。
早知道刚刚薅帽子的时候顺手拎一套李穆的常服走了。沈筹无不遗憾地想，又立马开始唾弃自己，不能盗窃。
老板看着他没说话，半晌转身上了二楼，从楼梯上抛了件外套下来。外套比沈筹大上两圈，他穿着无比松垮，能把整个校服盖完。
“谢谢啊！”沈筹朝楼梯大喊。离前台最近的男人不满地看了眼他，怒气冲冲叫沈筹闭嘴。
坐了小二十分钟，沈筹便差不多习惯这里的味道了。
但习惯归习惯，终究还是有些犯恶心。“我开始想念李穆了。”他漫不经心地点开前台电脑的扫雷游戏，“他身上不知道有个什么味道，特别好闻，唉。”
总归比这里好。
系统没他这么多风花雪月的弯弯绕绕：【不就是他用的沐浴露是香型吗？】
沈筹：“……”
沈筹：“我毫无浪漫感的傻统子，你这样得单身一辈子。”
他说得诚恳，奈何系统不领情，一阵强烈得近乎炸耳朵的电流音过后，系统怎么着都不说话了。
沈筹耸耸肩，专心致志地玩扫雷。
李穆这两天总是醒得很早。其中原因很复杂，有时候是因为噩梦，有时候是下意识睡不着，干脆起来看书。他今天也是被噩梦惊醒，却不想起床，便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不喜欢低楼层的房子，全是为了将就爷爷。李穆在低楼层偏矮的天花板底下躺着，总有种积压在胸口的窒闷感。
李穆的噩梦很单调。梦里总会出现起火的车，浓郁的烟，尖利的喊叫以及一双手。那双手把李穆从车里推出去，他倒在地上，沥青割破裤子和皮肤。
他在地上滚动。烟尘弥漫，李穆闻到血腥味道，眼前猩红一片。
天是暗红的。车是艳红的。火是亮红的。
流的血也是红的，扎眼。车燃烧了，更加扎眼。李穆看得见里面挣扎的影子，那是他父母。他想过去，指甲死死扣住地面，钻心的疼也没法让他清醒。
最后车子爆炸，李穆猝然惊醒，一身冷汗。
再次入睡是不太可能，他现在整个人都是乱的，四肢无力，只有手总是不舒服，酸胀的手指想要做点什么。
他已经砸碎了一个杯子，现在也是深夜，李穆怕动静太大吵醒爷爷。
不能让爷爷担心。
现在是五点四十三，天已经透出了一点光。李穆翻了个身，耳尖动了动，听见了客厅传来的细碎声响。
是贼？
家里院子只有一道栅栏，其余就是一扇玻璃门，也不知道晚上锁没锁。
那阵声音又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随即慢慢停住。李穆细细听了听，发现这声音只在客厅里活动，并没有靠近屋门。
他小心翻身下床，攥着床头柜上的剪刀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很暗，李穆眯缝起眼睛，只能看见地上莹绿的两团。
是爷爷的猫。
他的手指再度胀痛起来，在看清猫小小一团轮廓的瞬间，李穆几乎要压抑不住冲动。
他死死盯着猫，而被盯着的沈筹也回望着李穆，心里发毛。
“统子，”他呼唤系统，“你觉不觉得李穆是想要掐死我？”
那目光实在吓人极了，盛满几乎要溢出的疯狂，以及毫不掩饰的破坏欲。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只静静往沈筹的猫窝再看了一眼，折身回房间了。直到听见关门声，沈筹才放松下来，一脑门冷汗。
【叮——目标人物扭曲值-5，目前数据为50。】
048的声音来得恰逢其时。
沈筹人都傻了。
草，怎么减的——？
对于满分一百的数据来说，五十的数值已经不能算小。李穆平时表现出来还算正常，今晚是沈筹第一次直面不正常状态下的李穆。
他注意到李穆双手攥紧，似乎是在忍耐什么。而李穆突然消退的攻击性和返回房间的举动也让沈筹迷惑不解。
算了，要不是他有毛病，自己也不会在这儿做任务。
但具体是什么毛病，那还得看后期慢慢发掘。
熬了一晚上夜的沈筹困得不行，又遭了刚刚那么一轮惊吓，艰难爬回猫窝里倒头睡着了。
李穆第二天早上起床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傻猫旺财睡得四仰八叉，两只前爪团在胸口，嘴巴半张着，口水嘀嗒。
他想起来一个多小时之前和旺财的对峙，傻猫害怕得尾巴毛都炸开却还是倔强地盯着自己的样子着实有点好笑。
也不说好笑，和沈筹有点像。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沈筹，李穆心底翻滚的暴力因子便逐渐平息，直至消匿。也许是因为他和这猫很像，明知危险在眼前却还是奋不顾身往前冲那样。
李穆想着，伸手捏住猫猫湿漉漉的鼻子。
沈筹梦见自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四只爪子扑腾起来，抱着李穆手腕要把他推开。但猫猫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人，到底弄不赢李穆，被活生生憋醒。
刚睁眼就和李穆大脸面对面，加之凌晨那一幕，沈筹吓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他是不是有病啊！”
沈猫猫万分悲痛，“我困死了！”
他张嘴要咬李穆伸过来的手指，但又不忍心把任务对象咬太死，最后力道跟轻轻含了含差不多，弄得李穆直乐。
李爷爷也起了床，瞧见李穆逗猫，拎着早报乐呵呵地笑。
这才对，这才对。
儿子跟儿媳走了大半年，他终于在孙子身上看到点儿人气了。
他和李穆乐呵，沈筹可不乐呵。
系统说了他现在猫形没成年，形态不稳定，到点就得变成人。现在不睡，待会儿到了学校更没地方补觉。
但是事与愿违，等到李穆出门，沈筹也到了该出去的时候。
李爷爷在厨房弄早饭，他挑准时间出了门。
没睡饱的沈筹摇摇晃晃跟个游魂一样，到学校后叫系统给他指了室内体育馆的位置，缩进去睡了一上午。
几个小时睡过去，沈筹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点儿。但再怎么补觉也补不了他心底的烦躁。
所以李穆今天总觉得沈筹不太对。
怎么看上去有点嫌弃自己呢……？
李穆咬着西兰花看沈筹默不作声地吃饭，挠了挠耳根，觉得沈小同学今天奇奇怪怪。
沈筹嚼吧饭菜的中途偷偷觑了李穆一眼，感到迷惑。
“统子，为啥他看上去有点儿委屈？”
沈筹奇了怪了，“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被骚扰的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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