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第七章  记账

    他自进得林府,厌恶他的人有,蔑视他的人有,视他如无物之人更有,却第一次见到害怕他的人。

    还怕得如此清新脱俗豪不遮掩。

    尹岑玉便又往林波的方向走了几步。

    “你别过来!你!……你没死?”林波惊恐地后退了两步,待看到了尹岑玉脚下的影子和头顶的太阳,才回过几分神来。

    尹岑玉歪着头看他:“你很失望?”

    “我……”林波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脑子才转过了弯来:“我才没有,你别胡说。只是以那种身份进宫的人,历来不都死掉,或者被打残了吗?你死了才正常。”林波顿了顿,声音有点虚:“我只是惊讶罢了。”

    尹岑玉点了点头:“哦,原来家里是明知是死路一条,也要送我去死啊。”

    林波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事儿虽是他们做的,可大喇喇的说出来就有些不好听了。附近有些外院的、不知道内情的奴才表面上低着头,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兴奋地听着主子们的八卦。

    林波到底是心虚,马车套好便没再跟尹岑玉说什么,迅速上了马车:“快走,不去诗会了,去……”

    后面的声音隐在了车帘后。

    尹岑玉扯了扯嘴角。

    蠢货。

    几句话的功夫,他基本可以确定,对原主下毒的就是林波了。

    之前尹岑玉便觉得不对,他原本就不大怀疑西侧院那群莺莺燕燕,只以为原主是不堪受辱而自尽的。可回了林府之后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昨日见了张姨娘之后便更加确定,原主是不会自尽的。

    他已经忍了三年了。要自尽早就自尽了,不必等到这一天,等到穿上那件屈辱的紫色纱衣,躺在龙床之上。张姨娘和林溪是他的软肋,他放不下。

    而林波的反应清楚的告诉尹岑玉,他就是杀死原主的幕后之人。可是为什么?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原主中毒是在宫里。太医和今日那位大夫都表示,这毒很常见,毒发时间只有两个时辰。而毒发那日,原主已经进宫两天了,那必然是在西侧院中的毒。林波的手竟能伸进宫里吗?

    尹岑玉轻轻皱了下眉头,他并不觉得林波能有这样大的本事。可他昨日曾试探过韩夫人,韩夫人和林植明显对他中毒之事不知情,甚至林植对此十分恼怒。

    就林植与韩氏的立场来说,让原主以男宠的身份进宫,虽然恶毒又不要脸面,但确实是一件于林家很可能有利的事情。

    ——不管项钺是出于什么原因,尹岑玉确实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爬了床却没有被处死或打残的人。

    尹岑玉不是没想过背后的原因,虽然他并不愿意深想,且答案是那么离谱又莫名其妙。况且无论是何原因,在项钺赐给他毒酒的前提下,这原因都是那么的讽刺可笑。

    但这是对他尹岑玉而言。可对于林府来说,若原主没死,之后多加努力……是有可能接近项钺的吧?

    尹岑玉想到那个画面,与自己面目极其相似的人在项钺身边承欢……他只觉得一阵不舒服。

    林波是嫡子,明明应该同韩夫人同一立场,是什么原因让他宁可放弃林氏一族的利益,背着林植和韩夫人也要杀死原主呢?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管家便找了过来:“老爷同意了。只是二少爷多年未曾出门,只怕已经不识得京中的路了吧?还是让老奴陪同吧。”

    名为陪同,实际还是监视。

    然而尹岑玉却朝管家笑了笑:“你陪着才好呢。”

    他们坐马车出门。因是打着给李公公买礼物的名头,管家直接命人去了最繁华的朱雀街。

    尹岑玉一路掀着帘子看向窗外。昨晚从宫中出来他便发现了,京城较之三年前已有了很大的不同,不过如今是白天,看得便更加清晰。

    街上人头攒动,很繁荣,百姓的衣着也较之三年前富裕了不少。前朝末帝荒淫无度,民不聊生,连京城也未能幸免。加之后来战乱,更是毁坏了不少房屋。

    而项钺居然能在短短的三年内,将战乱后的京城恢复至此,已然是十分不错了。尹岑玉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疑惑:项钺不是个反派暴君吗?这是暴君该干的事儿?

    疑惑过后,心情又有些许复杂。

    国泰民安,本是他抛家舍业追随项钺的理想目标。如今成为现实,他本该高兴才对,可这却是杀了他的项钺一手缔造的。

    是还有七年便要被推翻的暴君项钺一手缔造的。

    尹岑玉下了马车,开始逐间店铺依次逛过去。管家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倒也并不插手尹岑玉买东西,只守在店门口。

    尹岑玉先逛了一圈,了解了如今的经济水平之后,才着手购买。

    他进了一家珍宝阁,管家依然守在店门口等着。掌柜见了马车上林府的徽记,对着尹岑玉的热情又上升了几度。然而尹岑玉却并没有买那些珍奇古玩,而是挑了几块紫檀木料。

    根据书中的描述,李公公很喜欢木料。还不是喜欢木雕制品,而是未经雕刻的天然木料,前臂长短的几根木头每日抚摸,盘得油光水滑。只是如今市面上对以黄花梨为贵,李公公手上的也多大是黄花梨木,紫檀木并不流行,是以连珍宝阁也只淘到了这几块。

    而男主褚宗峻为了收买李公公,曾送了一批紫檀木给他,李公公十分喜欢。上行下效,紫檀木竟因为这位公公的喜欢而渐渐升值流行,能和原本贵族喜欢使用的黄花梨木分庭抗礼。

    而现在显然这段剧情还未发生,黄花梨木还是占了主流市场。这几块紫檀木算不上最上乘,但也是能找到之中最好的了。尹岑玉算了算时间,虽书中并未详写,但大约还有不到一年时间,紫檀木便会迅速风靡京城。他此刻可以占了这个先机,先买下几块坐等升值。

    除此之外,尹岑玉又买了些自己昔日用惯了的东西。他可不会委屈自己,想到之后林植要安排他去做侍卫,又买了些好做人情的小玩意。

    直采购了大半车,尹岑玉才意犹未尽地回了林府。林植听说他买了几块木料,还颇感欣慰。他也是知道李公公素好木料的事儿:“看来这孽障果然是开窍了。”

    林植叫来尹岑玉训了会儿话,嘱咐他要尽快俘获圣心。尹岑玉依然是那副乖顺的模样,甚至提出要立刻进宫。

    按照林植那个调|教男宠的法子,他的晚饭想来也不会好到哪儿去,还不如进宫吃呢!

    左右尹岑玉说不出话来,林植自己念叨了半天也觉得没意思,难得见他如此积极上心,林植便允了其提早进宫,还让管家亲自去送。

    谁知尹岑玉前脚刚进宫,后脚便有几家店的掌柜找上了门。因金额较大,账房不敢擅自处理,便报了内院。

    韩夫人还以为是小儿子又在外头欠了帐,林波今日说是要和同窗去诗会,谁知会不会被人忽悠的充大头?她便打算背着林植偷偷处理了。

    可当她去前头瞧见了账单,脸瞬间便黑了。

    居然是林深签下的单子!

    她是知道林深出去买了一车东西的。只是她今日看见林深便来气,所以未曾过问,但大致买了什么,身边的丫鬟婆子还是汇报了一番。

    显然就是账单上的这些东西。韩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可是一千三百两银子!林波今日去参加诗会,她才给了一百两!

    昨日的两千两银子,今早的燕窝,再加上手上的这份账单,韩夫人要是再想不明白,她就是个傻子了。

    这个林深在宫里待了没几天,本事却是学了不少。他哪里是开窍了,他这分明是问他们讨债来了!

    “谁准他签的单?你们也不查验了身份,便准他签了我们林府的单子?”韩夫人看到这数目便觉得肉疼,忍不住语带责备地看向几个掌柜。

    几个掌柜面面相觑:“这……来人自称是林府的二公子,身后又跟着贵府的管家,马车上也有林家的徽记,难道竟有人敢冒充吗?”

    虽然那位二公子没怎么见过,可林府的管家却是常在街面上走动的,他们断不会认错。看韩夫人这意思,莫非是不打算认了?

    能在朱雀街开店的,背后都是有人撑腰的。几位掌柜也不怕韩夫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夫人若是不信,便叫贵府的管家出来对峙,咱们是断不敢混赖的。”

    韩夫人说过便有些后悔,自知这钱是逃不掉的,这几家掌柜背后的人也不好得罪。并且大户人家出门记账本就是常态,林深也确实是他们府里的二公子没错。

    府里的人带着管家带着族徽要记账,本没有拒绝的道理,这些掌柜所为并没有错。只是别人家的庶子,断没有敢背着主母赊下这么多钱的。

    偏这林深敢!此时韩夫人就算气不过要找他算账,可人也已经进宫了!

    她只能肉疼地叫账房支银钱,先打发了这几位掌柜掌柜再说。待那几个掌柜走了,韩夫人立时拿着那摞账单回了正院,直接丢在林植面前:“看看你的好儿子,你早上给他登了鼻子,如今他就敢上脸了!我看这小子分明是诚心的,他记恨咱们送他进宫,如今是要来讨债了!”

    林植被一摞账单砸了个正着,拿起来翻看,脸色也有些不好了。

    他早上刚给林深送过去两千两打点的银子,自然以为他会用这笔银子去买给李公公的礼物。却没想到林深竟敢把礼物的花费记在林府账上,还花了这么多。

    这一来一回,可是一千三百两两银子!饶是林植也觉得有些肉疼。只是他早上刚因为燕窝和韩夫人争执过,林深出去买礼物也是他允许过的,若此刻赞同了韩夫人的说法,便仿佛打了早上的自己的脸一般,故而有些拉不下来面子,硬撑着道:“不过是一千七百两银子罢了,妇人短视!这是要送给李公公的,谁人不知李公公最喜木料?难道是他自己买来享受的?还不都是为了林家铺路!”

    韩夫人没料到到了此刻,账单摆在面前了林植还能嘴硬。她这会儿倒不气反笑:“好,我倒要看看你那好儿子是不是真的听你的!只是庄子下半年的收成还有四个月才会送来,旁支的生意也要到年底才分红。回头这府里被你那好儿子掏空了,你可别问我要钱!”

    林植被怼得一窒,冷哼一声不再作答。心中却到底被韩夫人说动了两分,怀疑地看向一旁的账单。心中暗暗决意,待下次休沐定要好好教训林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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