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记忆最大的敌人。无数记忆里感人的瞬间,都会在时间的打磨下变得平淡,甚至就此消失。而有些秘密,是需要永久记住的。于是就出现了能保存秘密的“叶罗丽银行”,里面封存着所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其中当然也包括海洁想要制作人造仙子的危险想法。海洁自然知道这个打算只能由他自己保管,但他在尝试制作人造仙子时意外被灵公主发现,他不得不假装悔改骗取灵公主的信任,以此来让这件事成为秘密。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灵公主把这个秘密存进了仙境银行里。
他后知后觉,想要去找辛灵时却得知她与多名仙子一同去了人类世界,而仙境银行也随着她的离开彻底关闭,他要将秘密彻底封存,只有找到辛灵才行。再加上海洁本身就对人类世界很感兴趣,所以他最终依靠着空间法术偷渡到了人类世界,结识了白鱼。
他欠辛灵真正的人情,就是让她把人造仙子的秘密彻底隐去了。不过谁知道会不会留下点痕迹呢?海洁始终不放心,因此一直没有找机会复活辛灵仙子,现在仙境银行又一次被人打开,也代表着他的秘密依旧有概率会暴露。
一想到秘密暴露的后果,海洁忍不住握紧白鱼的手汲取安慰。
如果真的被他制造出人造仙子,那么仙境与人类世界之间明显的间隔就会被彻底打破。人类可以成为仙子,仙子也必然会成为人类;仙境会变成人类世界,人类世界也会变成仙境。这疯狂的举动会打破空间与生命之间的平衡,让一切错乱,甚至有可能会破坏两个空间原本互相存在的规律,让两个世界都变得混乱,直接导致两个空间互相干扰,最终土崩瓦解。
海洁知道他成功以后会带来的后果。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能创造出一个空间,自然也能创造出第二个。曼多拉从他手里偷窃去的一点点镜像空间的皮毛就让几个仙子那么棘手,那么作为本身就掌管空间魔法的他,自然是有着让所有仙子都忌惮的能力。
他是最年长的贤者,所以才最有资格搅动仙境的平静。
但真正令他害怕的是白鱼知道秘密以后的态度。之前犯下的所有恶行他都不怕报复惩罚,唯独这次他不想留下任何污点令人厌恶。
要是让白鱼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么很快他一开始带有目的性接触对方的这一事实也会被察觉,连带着他之前的真心也会被顺势怀疑成虚情假意……白鱼会怎么看他呢?一定是那种对待猴子一样的嘲讽目光,冷得让他发抖。
他一定要阻止这个秘密被发现。可海洁转念一想,就算阻止了又能怎么样呢?灵公主和辛灵还是知道这个秘密,三个人都知道的一个秘密,总有一天会成为人尽皆知的消息。尽管海洁并不希望那样的场景发生,但事情往往都会朝着自己最不期望的地方发展。海洁深谙这样的道理,所以他打算在事情被发现、被阻止之前,把事情完结。
他不怕有人阻挠,就怕在他击退绊脚石的时候,他所保护的人最终也成为了他的绊脚石。
现在是绝佳的好时机,辛灵死亡,灵公主被锁,只要他念出咒语,献祭上所需的材料和灵魂,将无比信任他的白鱼送到祭坛上,他就会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娃娃了。
海洁想:过去我是你的娃娃,未来你是我的娃娃。他拉住白鱼的手,带他离开了这个能看见仙境里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的空间,穿越到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祭坛边上。
“要做什么?”白鱼仰头问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海洁,却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这是一个我为你准备了好久的惊喜,要好好享受啊。”
白鱼被推到了中心,明月以他为圆心运动,星辰环绕包围着他,大海在他脚下温驯听话——这空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对他百依百顺。
不知道是海风,还是从森林深处吹来的春风,正无比温柔眷恋的在他身侧流连。他被这轻柔得如同母亲爱抚一般的微风迷住了,精神下意识松懈,仰头看见盘旋在头顶的日月星辰,竟然有些莫名的恍惚。
水与水之间嬉戏打闹的声音正在逐渐消失,原本活泼的波涛声突然轻柔起来,像催眠曲一样环绕在他的耳边,犹如母亲在哼摇篮曲,让他昏昏欲睡。
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从空中跌落,犹如羽毛一样被微风拖着,慢悠悠、轻飘飘地落入海中。大海像怀抱孩子或恋人一样小心翼翼,温柔得不可思议,就连水温也令人舒心。
白鱼在海中沉沉浮浮,眼前一片漆黑,声音渐渐消失,就像是出生时的场景被倒流一样,他仿佛回到了母亲舒适的子宫里,被温暖的羊水包裹着,体会到了自出生以后前所未有的安心舒适感,让他想就此沉沦。
当视野归于一片黑暗时,时间也像是落入黑暗之中,行动缓慢小心起来。
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到白鱼醒来后都有些发愣。
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海洁,他的心里竟然对他有种莫名的依恋感,让他忍不住地想去靠近海洁,想要让海洁触碰他,注视他。这种感觉在之前从未有过,白鱼直觉是海洁做了点什么才让他变成这样。
他冷酷地分析着自己的变化,也无情地猜测着海洁的行动。
将他从思绪里拉回来的是海洁的声音,他听见海洁在叫他,思想不由自主地停止,一下子只专注于海洁一个人:“鱼鱼,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我感觉很舒服。”白鱼如实回答,同时也对自己竟然因为海洁对他说话而高兴彻底怀疑起来,他实际上是个干脆果断的人,于是冷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是心理控制吗?还是什么其他的法术?”
他看见海洁无奈地笑了,心里竟然有点难受,为自己让海洁为难了。
“你果然会一下子发现,”海洁握住了白鱼的手,发现他没有挣扎以后,露出了一个成功的笑容,“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接下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接下来,你会像正常人一样奔跑在阳光下,会拥有正常的人际关系,会拥有正常的社会地位。”海洁抱住了他,意识到白鱼在渴望他的接触以后,笑得更加开心了,“你所期望的一切,接下来都会一一实现。而我所期望的一切,也会得到实现。”
他话音刚落,白鱼突然发现自己以人类世界里的身体站着的,而且双腿有了知觉,就和他记忆力已经有些模糊的感觉一样。
白鱼已经隐约认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并不对这样双赢的局面感激。
“鱼鱼,你已经成为和我一样的仙子啦!”海洁有些兴奋,他握住白鱼削瘦的肩膀,大声宣布,“以后,你就可以住在仙境了,人类世界你也依旧可以去——等你的父母死后,和我一起住在仙境吧!”
白鱼沉默着,半晌,他听见自己用很愤怒的声音对海洁说,“你擅自替我做出了决定。”
可是尽管很生气,他说话的声音还是不温不火的,甚至还有点轻柔。
“我…如果有人帮我安排好一切,那我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什么呢?”白鱼看着海洁的眼睛质问他,“我在为自己的人生努力,可是你却帮我选择人生……虽然说这对我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的努力自始至终都没有用处?”他伸手抓住了海洁的衣角,眼睛也看向那处有了一点褶皱的地方,眼睫顺势垂下来,一下子就从愤怒变成了无助。
“你的努力一直在作用着,”海洁握住了白鱼的那只手,正经地回答他,“很多东西的作用不会体现在结果上,而是体现在过程中,而它们往往是最至关重要的。”
“但是……”
白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海洁打断了:“鱼鱼,好好睡一觉吧。”
于是白鱼感到困倦,他在海洁的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映,然后魂魄像是被那双眼睛吸引走,慢慢地脱离了自己的身躯,他想把那不听话的灵魂捉回来,可最终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还是太勉强了吗?”海洁抱紧倒在他怀里睡觉的白鱼,轻声呢喃,“也是,毕竟他还没成长啊,是我太心急了”
他轻笑一声,然后对白鱼使用了失忆魔法,让白鱼忘记有关这里的一切。
“我可不会使用什么‘七天之内想不起来就会消失’的附加咒…”海洁将白鱼抱上了轮椅,推着他重新回到了那个能观测所有空间的空间缝隙里去,“所以,鱼鱼就算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就一直这样沉睡,直到长大以后吧。”
“至于长大以后要做什么…”他看着失忆的叶罗丽战士与王默相遇的画面,却神游天外,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颇为痴迷的笑容,“要永远陪着我啊,鱼鱼。”
他独自傻笑一会,摸了摸白鱼的脑袋,自言自语:“话说回来,那家伙也是时候出现了吧?真想让他使用有关时间的法术让鱼鱼光速成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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