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两个都不是足够合格的老师，好在都是绝对聪明的学生；维桑尼亚因为本身语言相通所以学习文字时的阻碍要稍小一些，倒是布鲁斯学习古瓦雷尼亚语时费了些力气，到了后期反而是维桑尼亚承担起了老师的责任。
当他们学会了对方的语言后，对彼此的称呼也终于变成了更进一步的“维桑尼亚”和“布鲁斯”。
蝙蝠侠也许需要每晚出现，但是布鲁斯·韦恩不需要每天上班——他本来以为这是个趁机偷懒的好机会，但很快就发现，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维桑尼亚一眼看不住就要出事。
她似乎并不具备一个人独立生活的能力——倒不是说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就是个彻底的废人，而是生活状态始终在一个让人忍不住担心的状态里。
她不认识一切现代电器，精神方面的愉悦仅限于书籍文字，对冷热毫无自觉，如果布鲁斯·韦恩或者蝙蝠侠出现在玻璃别墅她还能露出几分人类的表情，大部分的时间内她就只是在一个角落里静默的发呆。
……那般冰冷寂寞的神情，和人说这是一座美人雕塑也是会有人相信的。
阿尔弗雷德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而在玻璃别墅内装满监控摄像头只能增加布鲁斯·韦恩忧心忡忡的次数和时间，很明显无法阻止维桑尼亚常常徒手去触摸滚热的电器和开水壶的恐怖行为。
无论看上多少次维桑尼亚的日常生活状态，布鲁斯都会觉得心惊胆战。
“她需要照顾。”
布鲁斯斩钉截铁的评价。
“在那之前——”老管家拐着弯提醒道：“您是不是应该停下监控？”
“看清楚，阿尔弗雷德，停下监控维桑尼亚才会变成危险的那一个。”布鲁斯盯着监控器上纤瘦的人影，头也不抬的答道：“如果我不盯着点我怕她甚至会活不下去。”
在布鲁斯第不知道多少次试图提起远程操控玻璃别墅内一切电子设备的时候，被迫听着这些的英国老绅士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就算您的确维桑尼亚小姐的恩人，这么做也有些太过分了。”
但是很明显，对方根本没有听进去。
依靠恐惧初步掌握了哥谭街头巷尾的蝙蝠侠已经尝到了控制欲的甜头，而维桑尼亚无疑满足了他作为布鲁斯·韦恩那一面遗憾的空缺。
——更何况她对“两者”态度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听话，一样的温顺，一样的温柔。
那双冷漠死寂的紫罗兰色眼睛无论是瞧见布鲁斯还是瞧见蝙蝠侠，都会像是映出满天星河般灿烂，熠熠生光。
布鲁斯开始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在维桑尼亚住着的玻璃别墅里，在她彻底掌握了他们的语言之后，他常常带来各种各样的书籍为她消遣解闷。
她需要照顾，而且只有自己能够照顾她。
维桑尼亚来历成谜，不可能让旁人介入，她离不开玻璃别墅离不开自己的视线，身边最信任的老管家并不理解她的语言，唯一一个语言相通又清楚她底细的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于是这理由变得理所当然。
更多的时间里他们并不交谈，通常是维桑尼亚在书房看书，而布鲁斯堂而皇之占据她的卧室，不管不顾地沉沉睡上一整天。
阿尔弗雷德对此生出微妙的欣慰，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忧郁：
虽然夜间的蝙蝠侠并没有停止活动，但是好在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终于不需要一个人独自忍耐一切，这对旁人来说也许仍是一种无言的苦难，但是对这个孩子来说，已经算是少有让他得以平静的避风港。
某种意义上蝙蝠侠仍然独身一人，可维桑尼亚的出现微妙冲淡了他的孤独感——也许是他下意识觉得不能不管她那一刻开始，便也就跟着把她划分入了自己的领地。
非要说起来的话，当彻底熟悉了之后，维桑尼亚反倒是他们之中更不适应与人亲密接触的那一个——即使对象是布鲁斯·韦恩，这个某种意义完全算得上在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密的人之一，她也同样保持着某种克制的距离。
维桑尼亚能在布鲁斯刻意摆出花花公子的轻佻姿态靠近时动也不动，却也会在对方随手接过她手上端着过热的茶杯时下意识闪开对方的触碰。
也许放在平时，维桑尼亚的反应是个挺让人恼火的结果，像是原本辛辛苦苦努力好久以为猫咪终于已经喂熟，却在试图摸摸背毛的时候仍然迅速躲得老远……但是在赖床的时候，请无限赞美这种克制吧，不同于会冷酷无情闯进来扯开窗帘的的阿尔弗雷德，维桑尼亚顶多在门口绕上一圈催催自己，从来不会亲自进来让自己起床。
“你不上班？”就像现在这样，她只会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看着用薄被把自己裹起来的布鲁斯，难得的没有笑容：“布鲁斯？”
对方把被子罩上脑袋，嗓子眼呼噜呼噜的咕哝着：“老板不需要上班。”
他没穿上衣，昏沉睡意消减了他的警惕，翻滚间无意识露出自己布满青紫淤痕的手臂和后背，维桑尼亚盯着那些绝非寻常碰撞的伤口许久后，终于走上前去拽过薄被遮上了那些伤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只听得“啪”得一声，她的手腕被人瞬间攥紧！
维桑尼亚的手腕被人紧紧抓住，她只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仿佛没察觉对方手指上的力气几乎能捏碎她的腕骨一般，对上布鲁斯睡意全然消退的钢蓝色眼瞳，语气平静又温柔：“只是怕你着凉而已。”
布鲁斯抿抿嘴唇，稍稍松开了自己的手指，撑着胳膊坐了起来，随手把一旁挂着的睡袍披在了身上，对着维桑尼亚解释了一句：“只是一点极限运动造成的，别太在意。”
当他松开了自己的手，维桑尼亚的手腕上几乎是立刻出现了相当恐怖的狰狞淤痕，她本人却像是浑然无觉一般，放下自己的长袖掩住了手腕上的痕迹。
布鲁斯皱起眉，立刻下了床跑到客厅，从柜子里翻出急救药箱拿出了化瘀的药膏。
“过来。”他无意识用了属于蝙蝠侠冷硬的命令语气，维桑尼亚跟着坐在了他身侧，一派温驯模样。
少年时在外多年历练，他对与伤口的处理已经算是顶尖水平，只是在披上战衣后，每一次战斗留下的伤痕越来越多，这种程度的淤伤已经让他想不起来要去治疗。
同样狰狞恐怖的痕迹，放在自己身上他只有麻木的平静，可落在她的手臂上——
男人紧紧皱起眉头。
布鲁斯挤出来一点药膏刚刚准备抹到维桑尼亚的手臂上，却看见她苍白指尖划过自己指上药膏，反手抹在了他上臂一整片深紫色的淤伤上，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维桑尼亚另一只完好无缺的手已经从自己掌心拿走那罐特制的药膏，捏在了她自己的手心里。
他刚刚还想说什么，却见维桑尼亚阴阴一抬眼，不知为何，落到嘴边的话顿时又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女人纤细的手指按上他坚实宽阔的肩膀，顺着肌肉轮廓反复流连摩挲，这本该是相当惹人遐想的画面，可奈何美人指尖力度一点也算不上温柔，压着布鲁斯乖乖趴在了沙发上，露出自己背上还未来得及上药的其他伤口。
他趴下的那一刻，还有些不可置信，抽空抬头撇上一眼，就只瞧见维桑尼亚完美无瑕的侧脸，正专注无比的盯着他的后背。
布鲁斯：“……”
拿着药膏的美人温顺地垂着眼，浓长眼睫掩住眸底光亮，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不是很明白你们的极限运动指的是什么，你也无需和我说得这么清楚；但是受了伤需要休养，这种东西我还是知道的。”
布鲁斯终于闭上嘴，沉默着看着维桑尼亚看似纤瘦无力的手一点点揉开自己手臂上的淤痕。
这些大大小小的淤伤是不知道蝙蝠哪一次战斗留下的痕迹，战斗过程中暴涨的肾上腺素足以麻痹他感受疼痛的理性，但是不知是药膏的作用还是维桑尼亚手指的力度，陌生又熟悉的灼热痛感正在重新回归了他的神经。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这个。”
她的动作熟练至极，一点也不像是新手。
“这个嘛……”她仍认认真真地揉着布鲁斯身上的淤伤，听见对方的疑问也只是浅浅翘起嘴角，难得笑得可以用凉薄来形容：“想要接触的话总是会有机会的。”
无论怎么看，维桑尼亚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无法让人把她与疼痛联系起来。
布鲁斯·韦恩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乖乖配合着任由维桑尼亚把药膏涂到自己上身的所有淤伤上，第一次任由理智被本能剥离，然后带着一身温暖的药味昏昏入睡。
意志昏沉间，他只感受到一只修长温暖的手抚过自己的额头，湿热的棉布细细擦拭过身上涂抹药膏的位置，留下让人愉快的清爽。
这一次的维桑尼亚没有叫醒他。
第二天早上，布鲁斯·韦恩睁开眼睛就对上了老管家意味深长的欣慰笑脸。
“难得的好眠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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