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池边熟睡的人眉眼温和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锁定住自己的那道神识,良久后百里朝宿收回自己的神识,毕竟自己没有偷窥别人睡颜的爱好。好在药池长年温热,也不必担心水池中的人会受凉,反倒是多泡一会对江微雨的身子好些。
几日前沈清雾将人送进三千道州之时他曾为他把脉,那时便察觉到江微雨体内破败不堪的经脉紊乱至极,神魂亦是残缺不全,满身的修为算是尽废。饶是见惯了病弱之人的他也不禁蹙眉,经脉紊乱倒是可以经常泡药浴亦或是用灵力蕴养。
只是神魂受损却有些麻烦,看来自己还是得去一趟藏书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修补神魂的办法。眼下自己也只能先用灵力稳住江微雨的经脉。
若是必要之时恐怕还得去一趟药王谷。
思及此百里朝宿眸光晦涩,放弃了原本想要将人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打算。白衣拂过,他无声的走了出去。
片刻后百里朝宿直接出现在了藏书楼顶层,晚间藏书楼里烛火摇曳,暖黄色的光打在层层书架之上,隐隐约约透着丝暖意。他朝着摆放药典秘术的书架走去,将要走到那层书架之时,无意间瞥到身旁的书架,眸光顿住。
那一处暗格是空的。
他走过去,藏书楼的书架一层可放百本典籍,寻常典籍宗内弟子凭借令牌可随意借阅,在高阶一点的术法典籍每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可借阅,但这藏书楼的顶层却是放的各种天阶、神阶的剑法与各种秘术,只有宗内的长老可入顶层,且不可借阅。
眼下这层书架之上空出一本书的位置,说明曾经有人自顶楼带出去一本术法。想到这里百里朝宿不由得看了看书架下方标刻着的一行小字。
一道金色的传音符落到正在一层打瞌睡的藏书楼管事长老手中,随后百里朝宿的身影消失在了书架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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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微雨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泡了一夜的药浴后心口那股隐隐的压痛感减轻了许多,头一次再醒来之时感到颇为神清气爽。
他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感受到身下的热意神色有些复杂。虽不知缘由,但目前看来看来百里朝宿确实是在为自己疗伤,先前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不过更令他惊讶的是自己居然毫无防备的在药池中睡着了,幸好这药池是温热的,不然自己这副娇弱的身子恐怕又得染上风寒。
既然他已经醒了也不远在药池中做过多的停留,毕竟过犹不及,池子里的药材都是顶好的,可这副身子却是破败的,若是泡的久了,残破混乱的经脉恐一时间难以承受药力。
他慢慢撑着池边支起身子,由于在池中泡的时间太久了此时手臂酸软无力,池内水波荡漾了好一阵他才将将走上岸边,抬头看了看周围虽知道四处=下无人但这般赤、裸他还是有些羞涩,好在垂落的鸦发遮住了身前的潋滟春光。他猫着腰一点一点挪到放衣服那处,捡起衣服正要穿上之时。
“吱呀——”
里间的木门被人推开了,江微雨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门口。
一袭白衣的男人正站在门口处,白发银冠高束,似乎是没想到推开门会看到这样一幕,愣在了门口。直到江微雨手忙脚乱的将衣裳披在身上时他方才回神。
百里朝宿看着江微雨眼角眉梢被温池熏出来的春意,以及后背处三千鸦发没有遮住的大片白皙光景似乎被火灼到了眼睛,温度灼烫到叫他不敢直视。
虽说同为男子,可他却像是今日才发觉自己这徒弟却是长得太过好看了些,以至于叫他生出君子理应非礼勿视的念头来。月白色的衣角微动,他转过身去掩盖住余光中的一丝狼狈。
一贯清冷的嗓音响起:
“将衣服穿好。”
话音落下他便消失在江微雨眼前。
又是“吱呀——”一声,这次是木门关上的声音。
百里朝宿走后许久,江微雨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脸上的红意已经从眼角眉梢蔓延到了脖颈甚至还有隐隐要往下发展的趋势。
因为方才的事情他有些羞涩,手指哆哆嗦嗦的穿了三次衣裳都没有将衣襟带子系好,细长如玉的手指仿佛也害了羞,变得不灵活也不听使唤。
系到第五次时他终于将衣襟上这几根细细的带子系好,嘴里却忍不住小声嘀咕:“做什么弄得这般细,还是粗一点好……”
蹲的时间太久了,腿有些麻了,江微雨勉强起身,步子稍慢的走了出去。里间和外间的温度差别很大,推开门便察觉到一股冷气袭来,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灵力。他借力扶住门框,不由得低咳了两声。
“咳咳……”
唇瓣被他咳的饱满殷红,江微雨不由得回头看了眼药池的方向,颇为留恋,这才刚出来他便又想泡进去了。
在他犹豫之际,耳边传来百里朝宿一贯冷冽的声音:“池中药盛,莫要贪欢。”
江微雨骤然回头,不知何时百里朝宿竟走到了自己身侧,而自己竟是一点察觉都没有。他抬头,百里朝宿审视般的眸子正落在自己身上。
被百里朝宿看的有些头皮发麻,江微雨退后一步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
这个眼神,莫非……是要因小师弟的事情同自己算账?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便感受到后背缠上一股凉气。
一紧张,他体内刚刚消停的经脉又开始乱窜,不消片刻江微雨便疼到皱起眉头,冷汗浸湿鬓角。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天旋地转间,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揽入怀中,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紧接着一股温和却强势的灵力自外传入游走于条条经脉间。
半柱香的时间后,那股灵力渐渐退出自己的身体,体内的痛意消下去大半。江微雨眼前渐渐恢复清明,他睁开眼,对上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巴。
“醒了?”百里朝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江微雨点了点头,身下柔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是被这人抱到了床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百里朝宿按了回去。
百里朝宿低声道:“别乱动。”
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用力,江微雨好看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一直观察着他情况的百里朝宿却注意到了,他慢慢松开了手。
百里朝宿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白衣墨发,青丝散乱,有几根还调皮的黏在嘴角处,即便是病态也美的惊人。叫人挪不开眼。
一碰便痛,倒是娇气。
江微雨被他这般看着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在发麻,他觉得自己在三千道州多待一天都是煎熬,小师弟的事情百里朝宿还未找他。
百里朝宿皱眉,视线紧紧盯着他,忽而道:“你在害怕?”
江微雨心下苦涩,摇了摇头:“没有。”
“是吗?”
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自己,语气中的一丝疑问令江微雨绷紧了身子。
怕,要理由。
不怕,自己又伪装的太过失败。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避开这个话题。
许久后才组织好语言,静静地看向百里朝宿,轻声问道:“多谢……师尊为弟子疗伤,不知弟子何时可以离去?”
百里朝宿坐在他床边,垂眸凝视着他的眼睛,屋外的阳光自小花窗映入打在他瘦削的下巴上,他清楚地看见了江微雨唇瓣上的干痕。
看着江微雨尖尖的下巴,他心口突然涌上“脆弱不堪”四个字。
这双眼睛却与自己渡劫时天道第三问,问心境中的那双眼睛重合了。他撇过头去,眼前这双潋滟多情的眸子灼的他心口似火,叫他不敢直视。
这般不受控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一心修道的修士身上,更不应该出现在修无情道法的他身上。
“你伤势过重,这般离去恐时日无常。”百里朝宿道,“你即唤我一声师尊,我必不会不管你的伤势。”
窗棂下刺目的日光打在床帐上,窥过光线能看到空气中轻轻点点的浮尘,在说到“师尊”之时,他有刹那间的失神。
他好似已经许久不曾听他唤自己师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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